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周末傍晚，女儿趴在我腿上，听我讲童话。窗外的蝉鸣有些疲乏了，金色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我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忽然涌上许多话，不是童话，却是我认为比童话更重要的真实。
“等你长大了，妈妈有几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她抬起头，大眼睛望着我，似懂非懂。
我便慢慢地讲，像在整理一件很重要的礼物。
“第一件事是，天热了，你随时可以打开空调。”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夏天总是摇着蒲扇，汗水把作业本都洇湿了一角，也不敢去碰那个“费电”的按钮。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热风还是黏糊糊的。我不想她再经历那种忍耐。“凉快不是奖励，是你本就应该拥有的舒适。你的额头不该总挂着汗珠。”
“第二件，如果你走路走得脚都痛了，很累很累，那就大方地伸手，拦一辆出租车。”
我记起无数个加完班的深夜，为了省下几十块钱，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去赶末班地铁，车厢空荡荡，只有疲惫的影子陪着自己。“用一点钱，买回自己的时间和轻松，这是很划算的事。你的‘累’，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眨了眨眼，小手无意识地玩着我的衣角。
“还有啊，等到了假期，别总是待在家里。要出去走走。”
我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那些被我以“忙”、“没钱”、“下次吧”为由而一再推迟的旅程。直到某个年纪才忽然惊觉，有些风景和心境，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去看看沙漠的星空，或者海边的日出。妈妈希望那些风、那些不一样的云，都能装进你的眼睛里，变成别人拿不走的财富。”
“如果有一天，你想坐高铁去看朋友或者看风景，发现想买的那趟车，便宜的座位卖完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纯净的眼眸，“不要转身就走。看看贵一些的座位，如果在你负担得起的情况下，就选它。这不是浪费，这是你在对自己说：‘我的旅途，可以更舒服一点。’你有这个权利。”
女儿忽然小声问：“妈妈，那你喜欢榴莲吗？我们班小雅说她吃过，闻着臭，吃起来是甜的。”
我笑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中了。“喜欢啊。妈妈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如果你像小雅一样，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榴莲，就不要因为觉得它比苹果贵很多，就骗自己说‘其实苹果也挺好吃的，一辈子吃苹果就好了’。不要这样。”
我把她搂得紧了些。“喜欢什么，就去为自己争取。只要你用的方法是正当的，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那么你捧回那个榴莲时，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份美味。所有好的东西，你都配得上。”
夕阳的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暖红色，房间里更加宁静。
“将来，你和别人做朋友，或者喜欢上一个人，” 我的声音变得更轻，也更郑重，“记住，要抬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用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不用总是去猜别人喜欢什么、然后拼命变成那样。真正的喜欢，是你站着，他也站着，你们自然而然地走向对方。你本身，就足够好，好到可以接住这世界给你的所有美好。”
最后，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要好好地爱自己。别在心里跟自己打架，别总问‘我行不行’。更重要的……”
我停顿了一下，那个画面在我心里无比清晰。“永远不要在一段关系里，做一个可怜巴巴的‘祈求者’。不要伸出双手，等着别人偶尔心情好，才丢下一点爱和关心。你要做的是一个能分享、能给予，也能坦然接受的人。你要先成为完整的自己，然后遇到另一个完整的人。”
女儿似懂非懂，却把头靠在我怀里，很安心地蹭了蹭。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蝉声也歇了。我知道，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遇到许多我不曾经历的风景和风雨。但在这个静谧的黄昏，我把这些最朴素的、关于如何活得舒展明亮的道理，像种子一样，轻轻埋进了她的岁月里。静静地，等它们在未来，随着她的成长，生根，发芽，长成支撑她一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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