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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喧嚣论

或问处世之道。当此信息纷扰、人情躁动之际,当何以自处?昔贤曾氏“勿入稠众”之诫,犹警世洪钟。余谓:君子处世,贵在远器尘以养识,守静笃以砺志,慎枢机以全身。三者备,则虽世风波诡,吾心自有砥柱。

首论远器尘以养识。 夫众聚之处,智易昏而气易荡。《礼记》有言:“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然今之所谓“友”者,多喧嚣鼓噪之辈。观夫网络攻讦、市井纷争,鲜有真知灼见,多为情绪相激。昔墨子见染丝而悲,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智者当如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非绝人迹也,乃择清流而交,闻正声而听。太史公避长安繁华,游历天下,乃成无韵离骚;王阳明遭廷杖之辱,谪居龙场,方悟心学真谛。故曰:喧嚣之地,非养真之所;独醒之人,不随众嚣之波。

次论守静笃以砺志。 静者,生发之根本也。《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笃。”静非死寂,乃生机内蕴。昔诸葛孔明隐居隆中,躬耕陇亩,而天下大势尽在胸襟;王右军退居山阴,曲水流觞,乃有兰亭神笔传世。今人常患信息之饕餮,视听之餍足,而真知愈贫,心志愈涣。善处独者,如宝剑藏于匣中,锋芒不露而剑气自生;似美玉韫于石内,光华不耀而温润自持。东坡夜游承天寺,见“庭下如积水空明”,此静中得悟也;陶潜采菊东篱下,有“悠然见南山”之趣,此独处生慧也。故曰:静室可养浩然气,独处能通天地心。

再论慎枢机以全身。 《易》曰:“机事不密则害成。”又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凡成大事者,必如深渊潜龙,不轻露鳞爪。昔范蠡助勾践灭吴,知机而退,三徙成名;张良辅高祖定鼎,功成身隐,从赤松子游。此皆明哲保身之道。至于人际交往,尤须洞明。《战国策》载:“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故察人当观其本心,处事必度其始终。韩昌黎《言箴》有云:“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此中玄机,深可玩味。

终论三者相济之道。 远器尘者,所以避其害;守静笃者,所以养其根;慎枢机者,所以全其功。昔管宁割席,非绝情也,乃远器尘以全道;嵇康锻铁,非好劳也,乃守静笃以砺志;谢安围棋赌墅,非儿戏也,乃慎枢机以安众。此三者,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今观世风,信息如潮而真知隐,交际如织而诚意稀。众人或汲汲于众声喧哗,或惶惶于离群孤寂。岂知大智往往隐于静,大器常常晚乃成?昔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齐威王不言治国,一治强邦。此皆深得“处喧守静,待机而动”之妙。

故君子处世,当学山岳之默然,任四时流转而根基弥固;效江海之深沉,纳百川归流而波澜不惊。能于喧嚣中辨清浊,于独处时炼真金,于关键处守玄机,则虽处浮世万千变幻,自可守得云开月明,行稳而致远矣。此非独全生之道,实乃成事之要,立身之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