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刷手机,看到新闻说陶玉玲老师走了。
享年92岁。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认识很久的一位老街坊,突然搬走了。其实我们这代人,大多没在电影院看过她最风光时的电影,但“二妹子”这个名字,好像从小就刻在记忆里,模模糊糊,又清清楚楚。
她是那种演员,角色比本人出名。
《柳堡的故事》是1957年拍的,那时候她才23岁。现在想想,真是年轻。电影里那个梳着辫子、眼神清亮的农村姑娘,成了几代人对“清纯”的全部想象。更关键的是,那是新中国电影里,第一个敢正面谈军人爱情的姑娘。
现在看好像没什么,但在当时,得有多大的勇气。
后来她又演了《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春妮。同样是农村妇女,但春妮和二妹子完全不同。春妮那段著名的独白,现在还能在表演系的课堂里听到。就那么一段话,把一个女人的坚韧、委屈和深明大义全演活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这一生,演得最难的戏在银幕之外。
1993年,她得了腺样囊性癌。那时候医疗条件没现在好,抗癌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但她挺过来了。不止一次,是三次。后来女儿和丈夫也先后离她而去,这种打击,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可她没趴下。
七八十岁了,还在演戏。2005年演《任长霞》里任长霞的母亲,还提名了金鸡百花奖。她好像把生活里所有的苦,都默默咽下去,然后转化成对角色的理解,再一点点释放出来。
所以你看她晚年的戏,哪怕只是个小配角,眼睛里都有东西。那不是技巧,是人生熬出来的光。
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一个演员,演了几个深入人心的角色,可能靠天赋。但能演一辈子,演到九十多岁,靠的只能是信念。她信她演的人物,信她做的事有价值。
李谷一老师曾为她主演的电影唱过插曲。《喝惯了家乡的水》,《潇水弯弯潇水长》。歌声配上她的画面,是一个时代的温柔底色。
现在,这抹底色终究是淡去了。
送别仪式那天,去了很多人。大家怀念的,不只是一个叫陶玉玲的老艺术家,更是她所代表的那个时代——一种质朴的、坚韧的、相信“为人民服务”的创作精神。
这种精神,在今天看来,稀缺得让人心疼。
她走了,带着她的二妹子和春妮,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传奇谢幕,一个时代关于“演员”二字的厚重注脚,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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