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姜莱,今年二十七岁,在广州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恒信贸易”做跟单。

听起来挺国际化的职业,实际上我连护照都积了灰。五年来,我的世界就是一方小小的办公桌,每天被电脑屏幕上永远闪烁的订单和报表填满。

我妈这两年对我婚姻大事的焦虑,已经从最初的旁敲侧击,升级到了明火执仗的程度。

“莱莱啊,你看看你楼下张阿姨的外孙女,比你还小一岁,二胎都快生了。”母亲的电话像是设定好的闹钟,总在我觉得最疲惫的时候响起。

“妈,我才二十七,人生才刚开始呢。”我总是用这种听起来很潇洒的话来搪塞她。

“还刚开始?再晃两年就三十了!女孩子过了三十,那就像超市里临期的牛奶,要打折处理的!”母亲高八度的声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上个星期,母亲的电话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莱莱,妈给你物色了个顶级的女婿人选!”

我正对着一份发往迪拜的货单焦头烂额,闻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妈,我不是说了,我不想相亲。”

“你先听我讲完!”母亲不容置喙地打断我,“这个小伙子,是你王阿姨战友的儿子,开飞机的,国际航线的机长,年薪两百九十八万!”

“两百九十八万”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作为一个月薪刚过万,还要负担广州高昂房租的普通白领,这个收入水平对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我下意识地追问,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怀疑。

“国际航班的机长啊!”母亲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就是呢,有个小小的不足,工作太忙,一年到头只能休假回家一次,差不多有十一个月都在天上飞。”

一年,只回家一次?

这个附加条件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好奇。

“妈,这不等于我结了婚还是一个人过吗?守活寡啊?”我眉头紧锁。

“你这孩子,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母亲的声调立刻提了上来,“人家条件摆在那儿,年薪两百九十八万!你辛辛苦苦在‘恒信’那种小公司干一年,能有别人的零头多吗?”

“可是一年只见一次,这能叫夫妻吗?”我忍不住反驳。

“你懂什么!”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男人嘛,就该志在四方,赚钱养家。你在广州舒舒服服地过你的小日子,他把钱都交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多少小夫妻为了生计两地分居,人家这可是在天上给你挣金山银山!”

我沉默了。母亲的话虽然功利,却也戳中了一些现实。

经济上彻底自由,大部分时间无人打扰,不用应付复杂的婆媳关系和亲戚往来。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那就……先见个面看看吧。”我终究还是松了口。

母亲一听有戏,立刻雷厉风行地敲定了时间地点。

“这周日下午两点半,就在天河城附近那家‘静安茶舍’,你可千万别给我迟到!”

挂掉电话,我靠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年薪近三百万的飞行员,一年只见一次的婚姻。这道选择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姜莱,又在愁什么呢?”邻座的同事周敏端着杯咖啡凑了过来。

“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哟,阿姨可真执着。这都第几回了?”周敏调侃道。

“数不清了。不过这次的相亲对象,有点儿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周敏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年薪两百九十八万,国际航班的机长。但是,一年只能回家一次。”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周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两百九十八万?真的假的?这比咱们老板赚得都多吧?”

“我妈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在纠结,要不要去见。”

“去啊!干嘛不去!”周敏比我还激动,“我的天,就算成不了,去见识一下开飞机的男人长什么样也好啊!那可是机长!”

“可是一年只能回家一次……”我还是在那个坎上过不去。

“这算什么事儿?”周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现在异地恋、异国恋还少吗?人家至少钱给得足啊!而且你仔细想想,一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你一个人的,那得多自由!想逛街就逛街,想旅游就旅游,不用跟任何人报备,简直是神仙日子!”

周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是啊,如果大部分时间都是独处,反而能规避掉婚姻里最令人头疼的那些摩擦和琐碎。

“那我周日就去会会他。”我最终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思绪总是被这件事占据。

我甚至在网上搜索了许多关于飞行员的资料。这个职业光环耀眼,收入奇高,但背后的压力和风险也超乎常人想象。

高强度的训练,不规律的作息,长期在高空环境下的身体损耗,还有应对各种突发特情的心理压力。

“会不会是个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我暗自揣测。

周日如期而至。

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时抵达那家名为“静安茶舍”的地方。茶舍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装修得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我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壶龙井。

两点半整,一个身影推开了茶舍厚重的木门。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挺拔,没有我想象中飞行员那种过分健硕的体格,反而显得有些清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神锐利。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配上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谨而疏离的气质。

他目光在茶舍里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我,然后迈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是姜莱小姐吗?”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质感。

“是的。您是陆远航先生吧?”我连忙站起身。

“是我,请坐。”他微微颔首,在我对面落座,动作干脆利落。

服务员上前,他只说了一句:“一杯温水,谢谢。”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我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和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相亲对象都截然不同。没有故作热络的寒暄,也没有急于展示自己的夸夸其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您……飞国际航线多久了?”我努力寻找一个安全的开场白。

“九年。”他言简意赅。

“一直都是机长吗?”

“不是。从副驾驶做起。”

“那……年薪真的有接近三百万吗?”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最俗气也最核心的问题,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陆远航抬眸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很直接,像探照灯,仿佛能穿透人心。

“准确地说,是税后二百九十八万。这是去年的数字。”

我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愣,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坦诚和精确。

“什么机型能有这么高的薪酬?”我纯粹是好奇。

“A380。”他回答,“在南航执飞广州到洛杉矶的航线。”

“A380机长?”我对飞机型号没什么概念,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是的,民航里最大的客机。”陆远航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男人的职业肃然起敬。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亲?”我索性也直接了起来,“以您的职业和收入,应该不缺追求者吧?”

陆远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恋爱和生活。”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上一段关系,就因为这个结束了。”

“所以,您想找一个能够完全接纳您这种工作模式的伴侣?”我问。

“是的。”他承认得非常干脆,“我知道这个要求近乎苛刻,但这既是我的职业,也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状态。”

我欣赏他的坦诚。

至少,他没有画任何不切实际的饼,也没有试图用花言巧语来美化现实。

“一年回家一次,具体能待多久?”我继续追问细节。

“一个月的年假。”陆远航说,“公司的规定是,飞满十一个月的国际长航线,可以集中休一个月的假。”

“那您在飞机上,或者在国外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工作,休息,健身,看书。”他的回答简单得像一份流程报告,“飞行员的生活非常规律,甚至可以说单调,不允许有太多不可控的娱乐。”

“不会觉得枯燥吗?”

“这是职业要求。”陆远航淡淡地说,“而且,当你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整个世界都在你脚下时,你的思维会变得异常专注和纯粹。”

他的话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一种仿佛已经看尽世界风景后的冷静与淡然。

“那您对另一半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我问。

陆远航思索了片刻,“首先,能理解并接受我的工作。这是底线。”

“其次呢?”

“人品端正,心智成熟,能独立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外貌和工作,没有特别的要求。”他的话语非常务实。

我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这个男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能给什么,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幻想。

“那您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主动把话题抛了回去。

陆远航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你为什么来相亲?”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因为……年龄到了,家里人催得比较厉害。”我选择了实话实说。

“所以,你并非心甘情愿?”陆远航一针见血。

“也不能这么说。”我有些窘迫,“只是觉得,确实到了该认真考虑婚姻的年纪。”

“但你对我,并没有感觉,对吗?”陆远航的直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试图掩饰的客套。

我沉默了。

是的,我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

只有对一个陌生精英人士的好奇和一丝敬畏。

“你很诚实。”陆远航说,“我也一样,对你,目前也谈不上任何特别的感觉。”

他的坦白让我感到意外。

“那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谈下去吗?”我问。

“为什么不?”陆远航反问,“婚姻的基石,不一定非得是炽热的爱情。有时候,合适比喜欢更重要,也更持久。”

这个观点,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啊,这世上有多少婚姻,起于轰轰烈烈的爱恋?

更多的,不都是在现实的权衡和理性的选择之后,才开始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磨合、培养所谓的感情吗?

“您的意思是……”我试探着问。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陆远航提议,“不必急于下结论,先从增进了解开始。”

“可您一年才回来一次,我们要怎么了解?”我提出了最现实的障碍。

“现代通讯很发达。”陆远航说,“虽然我飞行时不能使用通讯设备,但在地面停留的时间,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了解一个人的途径。”

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您下次休假回国,是什么时候?”我问。

“四个月后。”陆远航说,“这次是临时销假回国处理一些家事,只能停留五天。”

“哦……”我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虽然我对他并无感觉,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出判断。

“你在犹豫什么?”陆远航忽然开口。

“什么?”我没跟上他的节奏。

“我能看出来,你对这段潜在的关系,充满了疑虑。”他平静地陈述,“根源在于我的职业,对吗?”

我没有否认。

“是的,一年一次的见面,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我坦白了自己的顾虑。

陆远航点点头,“我完全理解。”

“而且,”我继续说,“我担心,长时间的物理隔离,会导致情感的疏远,甚至……出现其他不可控的问题。”

“你是担心忠诚度的问题?”陆远航直接挑明了我藏在心底的忧虑。

我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个顾虑很正常。”陆远航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职业,恰恰是这方面最不需要担心的。”

“为什么?”我很好奇。

“因为我们有极其严格的纪律和规定。在国外过夜,机组人员必须集体行动,入住指定酒店,不允许私自外出。而且,长途飞行后,所有人的精力都只够用来休息,以确保返航时的安全。没人有精力,也没胆量去触碰那些红线。”

“那万一呢?”我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没有万一。”陆远航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一点违规,都可能导致飞行执照被吊销。没人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他的解释,带着一种职业赋予的强大说服力,让我稍微安下心来。

“那你呢?”陆远航忽然反问,“你会因为我常年不在,而感到孤独吗?”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人。”我认真地回答,“如果我选择了一段婚姻,我就会对它负责。”

陆远航凝视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说。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家庭,关于工作,关于一些兴趣爱好。

陆远航的话始终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实在。

他没有吹嘘自己的工作有多么了不起,也没有刻意隐瞒其中的艰辛和风险。

这种坦诚,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陆远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设计简洁的专业飞行表,“明天一早还有个会议。”

“好的。”我站起身。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递给我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如果你觉得,可以继续了解下去,就加我。”

我接过名片,入手是微凉的触感,“好。”

陆远航转身,迈着他那稳健的步伐,离开了茶舍。

我重新坐下,看着手里的名片,思绪万千。

这个男人,太特别了。他和那些油滑、急切、试图用各种方式讨好你的相亲对象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没有丝毫的热情,更谈不上刻意的奉承。

他只是冷静地,将所有的事实、利弊、风险,全部摊开在你面前,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你。

“要不要加他呢?”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最终,我还是拿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输入了那个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姜莱。”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通过了验证。

“到家了吗?”陆远航问。

“还在茶舍。”我回复。

“路上注意安全。”

简短的六个字,却莫名地让我心里感到一丝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偶尔会通个讯息。

陆远航的回复总是很简短,通常是在他休息的间隙,但从不遗漏。

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极其自律和靠谱的人。

“莱莱,怎么样啊?那个机长还不错吧?”母亲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还在了解。”我含糊地回答。

“还了解什么呀!人家那样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母亲的语气很急。

“妈,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总要慎重一点。”我辩解道。

“慎重?你都二十七了,还要慎重到哪年去?”母亲的声音又高了起来,“王阿姨可说了,陆机长这次回来时间短,你要是不抓紧,有的是小姑娘排着队想嫁!”

“那让她们嫁好了。”我被催得有些不耐烦。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珍惜呢!”母亲气得不轻,“我跟你爸都这把年纪了,就盼着你能早点成个家,我们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听到母亲带着疲惫和期盼的声音,我心里又有些软了。

“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我放缓了语气,“但这种事真的急不来,我需要想清楚。”

“那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母亲追问。

“他一年才回来一次,这意味着我婚后绝大部分时间都要一个人生活。”我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以后要是有个孩子,我一个人怎么带?家里灯泡坏了,下水道堵了,我生病了,谁管我?”

母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承认了,“但是莱莱,你反过来想想,人家挣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过上最好的生活吗?到时候你完全可以辞职,请最好的保姆,在家安心带孩子,这不比你现在上班强?”

“谁说我要辞职?”我立刻反驳。

“人家一年给你几百万的生活费,你还上什么班?”母亲觉得这理所当然。

“妈,我不想做依附别人的菟丝花。”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有我的工作,我需要有自己的社会价值。”

“唉,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母亲叹了셔气,“行吧,你自己拿主意。但是别拖太久,好机会不等人。”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陆远航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时间吗?想再见一面。”

我思索片刻,回复:“可以,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家茶舍。”

“好。”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静安茶舍”。

陆远航已经到了,正坐在上次的位置上,面前依旧是一杯温水。

“来了?”他看到我,点了点头,眼神比上次柔和了一些。

“嗯。”我坐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远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后天就要归队了。”他说,“所以在离开之前,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我心里莫名一紧,“什么话?”

“关于我们的事。”陆远航注视着我,“我知道你还在犹豫,这很正常。所以,我想给你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您的意思是?”

“我下一次休假是四个月后。到那时,如果你仍然愿意,我们就继续发展。”他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就当交个朋友,不必有任何负担。”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理,也很有风度。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陆远航接着说。

“什么请求?”我好奇地问。

“在这四个月里,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他说,“不必每天都聊,但至少,让彼此对对方的生活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可以。”我答应了。

陆远航看了我一眼,稍作停顿,又继续开口:“其实,我还想跟你谈谈更深层次的东西。”

“什么?”我感到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你真的在认真考虑我们的可能性,我希望你对我,对我的工作,以及我们未来可能共同面对的生活,有一个更全面的认知。”陆远航的表情异常认真。

我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您说。”

陆远航深吸一口气,“我今年三十二岁,从事飞行九年。这九年里,我飞过全球上百个机场,见识过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但也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的厚重。

“我的上一段感情,结束在三年前。”陆远航继续讲述,“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最后,还是因为我的工作而分开了。”

“她无法忍受长期的分离?”我问。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陆远航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她无法承受那种巨大的不确定性。我每一次起飞,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漫长的煎熬,她总会担心,飞机会不会遇到极端天气,发动机会不会出现故障,我还能不能平安落地。”

“飞行工作的风险很高吗?”我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从数据上看,民航是目前最安全的交通方式。”陆远航说,“但再安全,它也是一个复杂的巨型系统,确实存在各种不可预知的风险。”

“比如呢?”

“恶劣天气,比如雷暴、风切变。再比如,鸟击、机械故障,甚至是乘客突发疾病需要紧急备降。”陆远航列举道,“这些都是飞行员必须随时准备应对的特情。”

听到这些,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那您……遇到过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都遇到过。”陆远航的回答云淡风轻,“两年前,我执飞的航班在太平洋上空遭遇了严重的晴空颠簸,并且一台发动机因鸟击而停车。”

“然后呢?”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然后,我们按照特情处置程序,在三百多名乘客的注视下,平安备降在了最近的夏威夷。”陆远航说得像是在复述教科书,但我能想象出当时驾驶舱里惊心动魄的场面。

“所以,您的前女友是因为这个才……”

“不完全是。”陆远航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无法给予她想要的陪伴。她说,她需要的是一个每天能回家吃饭,能在她生病时陪在身边的丈夫,而不是一个一年只回来一次,像‘客人’一样的男人。”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确实,对绝大多数女性而言,踏实安稳的陪伴,远比账户上冰冷的数字更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工作?”我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陆远航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巷子里斑驳的树影,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我热爱蓝天。”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这个理由听起来可能很空洞,但这是事实。”

“什么意思?”

“在地面上,我总觉得被各种琐事和人情世故所束缚。”陆远航说,“但在万米高空,驾驶着庞大的飞机,看着脚下的山川湖海和城市灯火,我的内心会获得一种极致的自由与平静。”

我好像有点理解他的感受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归宿,对陆远航而言,那片广阔无垠的蓝天,就是他的世界。

“而且,坦白说,这份工作的薪酬,是我无法放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陆远航继续说,“我的家庭条件很普通,父亲前几年生了场大病,几乎掏空了家底。我能有今天,能让父母在广州有套安稳的房子,全靠这份工作。”

“您是独生子?”我问。

“还有一个姐姐,已经远嫁了。”陆远航说,“照顾父母的责任,基本都在我身上。”

我点点头,对这个男人的形象又清晰了几分。他是一个背负着家庭责任,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极致的强者。

“所以,如果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就必须全盘接受这些。”陆远航把目光转回我脸上,眼神锐利而真诚,“我无法像其他男人那样,每天陪在你身边,也无法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他的话,现实得近乎残酷。

“我知道这很难。”陆远航继续说,“所以我绝不勉强你。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完全理解,并且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内心一片混乱。

陆远航的话,让我清醒地认识到,如果选择他,我将要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婚姻。

没有朝夕相处的温存,没有触手可及的臂膀。

有的,只是漫长无尽的等待,和一个人生活的孤单。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陆远航点点头,“这四个月,你可以慢慢想。”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陆远航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他飞行的细节。

“机组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他说,“除了飞行,就是在酒店休息,为下一次飞行储备精力。每天就是工作、吃饭、睡觉,三点一线。”

“那您不觉得无聊吗?”

“习惯了,这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陆远航说,“而且我会利用休息时间看书,学习新的航图和气象知识。”

“学这些做什么?”

“知识储备越丰富,应对突发情况时就越有底气。”陆远航说。

我发现,这个男人有着强烈的目标感和上进心,他一直在逼迫自己变得更强。

“您的目标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成为我们公司最年轻的A380机型教员。”陆远航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我近期的梦想。”

“那之后呢?”

“如果一切顺利,再飞五年,我会考虑转到地面,做飞行管理或者培训工作。”他说。

“那到时候收入会降低吗?”

“会的。”陆远航点头,“但至少,可以回归家庭,每天回家了。”

他的话,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

原来,他并非打算一辈子都在天上飞,他也有着回归地面的规划。

“那大概还需要多久?”我追问。

“至少八到十年。”陆远航说,“我知道这个时间很长,但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十年的时间,我要独自面对多少个日日夜夜?要经历多少次离别和等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远航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是姜莱,我能给你的,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承诺,在这十年里,我会用我的全部能力,为你和我们的家庭创造最好的物质条件。”陆远航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承诺,无论我身在何处,我的心都只属于这个家。我承诺,十年之后,我会回到你身边,用我的余生,好好补偿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他的承诺,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但理智又在告诉我,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先生,我需要时间。”我最终还是重复了这句话。

“我明白。”陆远航说,“还有四个月,等我下次休假回来,我们再谈。”

“好。”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航偶尔会给我发几条消息。

大多是简单的问候,问我吃饭没有,工作累不累。

我也会回复他,告诉他一些公司里的趣闻。

这种感觉很微妙,我们之间没有爱情的火花,却有一种基于成年人之间的尊重和默契,像温水一样,平淡却不冰冷。

五天后,陆远航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归队,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无法联系。等我。”

“好,飞行顺利。”我回复道。

从那天起,陆远航的头像就真的变成了灰色。

我每天都会下意识地点开他的对话框,看着那一片空白,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盯着手机发呆?”同事周敏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我掩饰道。

“是不是在等那个机长的消息?”周敏挤眉弄眼地问。

“他归队了,在天上飞呢,联系不上。”我说。

“那你们俩算是在一起了?”周敏追问。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还在考虑。”

“我的天,你还在考虑什么?”周敏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那可是机长啊,年薪三百万的机长!你还在犹豫什么?”

“一年只能见一次面,你不觉得这是个天大的问题吗?”我反问她。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敏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说,“但是姜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这种距离感,才能让感情保鲜?”

“什么意思?”

“你想啊,那些天天腻在一起的小夫妻,不出三年,爱情不都变成了亲情,最后变成了左手摸右手吗?”周敏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你们不一样,一年才见一次,小别胜新婚啊!每次见面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期待感,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或许,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距离,有时候确实能产生美感,也能让人更懂得珍惜。

“而且你再想想,他不在家的时候,你多自由!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没人管你,不用伺候谁,这简直就是已婚女性的终极梦想!”周敏继续给我“洗脑”。

“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婚姻是这个样子的。”我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还是希望,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分享生活里的喜怒哀乐。”

“那你就别选他。”周敏干脆地说道。

她的话让我猛地一怔。

是啊,如果我真的无法接受这种聚少离多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反复纠结,自寻烦恼?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彻底放弃,我的心里又会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我再想想吧。”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我每天都在这种矛盾和纠结中度过。

母亲的电话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三天一次。

“那个陆机长怎么样了?你们有联系吗?”

“他飞国际航线,联系不上。”我总是这套说辞。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个准话啊!”母亲比我还着急,“王阿姨都跟我说好几次了,说陆机长人品好,能力强,是他们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好几个领导都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呢!”

“那就让给别人好了。”我被逼问得有些烦躁。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你知道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吗?”

“妈,我不是不知好歹。”我努力解释,“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想清楚?要想到什么时候?”母亲的声调再次拔高,“你都二十七了,等你彻底想清楚,人家孩子都会开飞机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也来了火气,“我连自己能不能接受这种婚姻模式都不确定,你就让我闭着眼睛嫁过去吗?”

“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跟我说清楚!”母亲问道。

“我担心的东西太多了!”我把所有的焦虑都倒了出来,“我担心长时间见不到面,感情会变淡;我担心以后有了孩子,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我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各种诱惑;我还担心……”

“你担心的这些,哪对夫妻不担心?”母亲打断了我,“姜莱,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婚姻。每一段关系里,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关键在于,你要学会如何去经营和取舍。”

母亲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的心上。

她说得对,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选择。

所有的得到,都必然伴随着失去。

“而且你再想想,陆远航的工作虽然特殊,但他能给你提供最优越的物质保障。”母亲继续劝道,“有了经济基础,很多问题,其实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妈,我不是一个只看重钱的人。”我说。

“我知道你清高,但人活在世上,不能太不现实。”母亲语重心长地说,“没有面包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挂断电话,我再次陷入了沉思。

母亲的话很现实,也很刺耳,但却无法反驳。

我确实需要更现实一点。

但现实就是,我真的能接受这种“丧偶式”的婚姻生活吗?

就在我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快要精神分裂的时候,陆远航的头像,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已落地,一切顺利。”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涌上心头。

“你终于联系上了!”我几乎是秒回。

“嗯,刚飞完一个长航段,在阿姆斯特丹休整。”陆远航说,“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每天上班下班,没什么特别的。”

“考虑得如何了?”陆远航突然单刀直入。

他的直接,再次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还……还在想。”我含糊地回答。

“还有一个星期,我的年假就开始了。”陆远航说,“等我回国,我们好好谈一次。”

“好。”我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会聊上一会儿。

陆远航会给我发一些他拍的照片,有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风车,有驾驶舱里看到的绚烂极光,还有布满复杂仪表的驾驶台。

那些照片,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高空中的日出和日落,是地面上永远看不到的壮丽。”陆远航说,“每一次看到,都会由衷地敬畏自然。”

“那你会想家吗?”我问。

“会。”陆远航坦言,“尤其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看着窗外的陌生城市,就会格外思念地面上的烟火气。”

“思念什么?”

“思念家里的父母,思念朋友,思念……”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发过来,“思念,或许会有那么一个人,在等我落地。”

他的话,让我的心尖微微一颤。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我鼓起勇气,大胆地问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陆远航回答。

我们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从最初完全陌生的相亲对象,到此刻……我也说不清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陆远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突然很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会对这段关系,对我,百分之百负责吗?”我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疑虑。

“会。”陆远航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不是一个会轻易开始的人。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会用尽全力去维护。”

“那万一,你在外面遇到了更优秀、更让你心动的女人呢?”我继续追问这个俗套但关键的问题。

“不会有更好的了。”陆远航说,“而且,我的工作环境,决定了我几乎没有可能去认识新的异性。”

“那在国外停留的时候呢?”

“我们的纪律非常严格,不允许私自行动。”陆远航解释道,“而且坦白说,我对那些短暂的、不确定的关系,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我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我问。

陆远航那边沉默了许久。

“我的要求不多。”他最终说道,“只希望,你能等我,并且,信任我。”

“还有呢?”

“还有……”他似乎在认真思考,“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替我多照看一下我的父母。”

“叔叔阿姨的身体不好吗?”我关切地问。

“我父亲有心脏病,做过搭桥手术。我母亲的腰椎不好。”陆远航说,“虽然现在他们生活还能自理,但毕竟年纪大了,我常年不在身边,总是不放心。”

“他们住在哪里?”

“就在广州,我前几年给他们买的房子,离你住的地方不远。”陆远航说,“如果我们结婚,我希望他们能和我们住得近一些,万一有什么事,你也能搭把手。”

他的话,让我感受到了他作为一个儿子的孝顺与担当。

“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我问。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继续执飞国际航线五年。”陆远航说,“五年后,我应该能升到机型教员。到那个时候,再飞几年,就可以申请转到地面岗位了。”

“什么意思?”

“资深教员到了一定年龄,可以转到航空公司的运行管理部门。”陆远航解释,“虽然薪水会比现在少很多,但好处是,终于可以回归家庭,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的这番话,让我仿佛在漆黑的隧道里,看到了一线光亮。

原来,他并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这样飞下去,他也有着回归地面的明确计划。

“那大概还需要多久?”我急切地问。

“前后加起来,大概十年左右。”陆远航说,“我知道,这个时间很长,但我会努力缩短它。”

十年……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依然显得那么漫长和遥远。

十年的青春,我需要独自面对多少次离别和等待?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陆远航似乎总能洞察我的心思,“但是姜莱,我能给你的,是一个机长,一个男人,最郑重的承诺。”

“什么承诺?”

“我承诺,在这十年里,我会拼尽全力,为你和我们的家人,创造最安稳优渥的生活。”陆远航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无比认真,“我承诺,无论我飞得多高,飞得多远,我的心,永远都会系在这条回家的航线上。我承诺,十年之后,我会降落,回到你身边,用我的整个后半生,来好好陪你。”

他的承诺,像一枚精准的导弹,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但我的理智,依然在拼命地拉着缰绳,提醒我,承诺这种东西,往往最是虚无。

“陆远航,我需要时间。”我最终,还是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我明白。”陆远航说,“还有一周我就回国了。等我回来,我们当面谈。”

“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频繁。

陆远航会跟我分享他飞行途中的见闻,我也会告诉他我工作和生活中的点滴。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近了许多。

但我心里的那道坎,始终没有完全迈过去。

直到有一天,陆远航发来一条消息。

“还有三天到港,到时候我们见面吧。”

“好。”我回复。

“姜莱,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陆远航突然说道。

“说什么?”

“算了,还是等见面再说吧。”他又卖起了关子。

这反而让我更加好奇了。

三天后,我怀着一种复杂而期待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那家“静安茶舍”。

陆远航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更清瘦了一些,皮肤也因为不同国家的日晒而显得更加黝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有神。

“来了?”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嗯。”我坐下来,有些拘谨,“这次的航程还顺利吗?”

“基本顺利。”陆远航说,“只是在飞越北大西洋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强烈的气流颠簸,不过都处置妥当了。”

“气流颠簸?”我紧张地问,“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只是客舱里的乘客可能会感觉比较晃。”陆远航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但我知道,他口中的“一点颠簸”,在万米高空之上,可能就是一场生死考验。

“你不害怕吗?”我问。

“怕。”陆远航坦诚地承认,“但在那种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飞机上所有的人,都安全带回地面。因为我知道,地面上,有很多人在等我们。”

他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等你的人里,有我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陆远航凝视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茶舍里雅致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陆远航,我……”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你还在犹豫,对不对?”陆远航打断了我。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理解。”陆远航说,“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决定,慎重是应该的。”

“对不起。”我感到有些愧疚。

“不需要道歉。”陆远航说,“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我紧张地握紧了茶杯。

陆远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牢牢地锁定着我,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这里,有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

我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条件?”我好奇地问。

陆远航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一个条件……”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