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婆家村有人家过白事,出殡下葬时,竟挖出了一窝正在冬眠的蛇。
那是村西头的老光棍,无儿无女,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是村委会牵头办的丧事。下葬的地方选在村后坡的老坟地,挖墓坑的是村里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铁锨下去“哐哐”响,刚挖到一米多深,其中一个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铁锨都扔了。
“咋了?”旁边抬棺的人都围了过来,我和婆婆也挤在人群里,只见墓坑底的黄土里,裹着一团黑花花的东西,仔细一看,是十几条手腕粗的蛇,盘在一起一动不动,鳞片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我的娘嘞!”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呼啦”往后退了好几步。村里老人常说,老坟地有蛇是护佑,可这出殡的时候挖到蛇窝,还是冬眠的蛇,谁也没遇见过。办丧事的主家亲戚慌了神,拉着村里的老支书问:“这可咋整?总不能让蛇占了坟坑吧?”
老支书蹲在坑边瞅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这蛇冬眠着呢,惊动了怕不吉利。可逝者也不能久等,总得入土为安。”人群里议论纷纷,有说要把蛇打死的,有说换个地方重挖的,还有老太太嘀咕:“怕是逝者不愿意走,蛇来拦路了。”
我婆婆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这地方邪性,咱离远点。”她一辈子信这些忌讳,脸都白了。我倒不怕蛇,就是觉得稀奇,这老坟地平时没人来,蛇在这儿冬眠也正常,可偏偏赶在出殡这天被挖出来,也太巧了。
挖墓的后生吓得不敢动,主家亲戚急得直跺脚:“换地方哪来得及?风水先生早就看好了时辰,过了晌午就不好了!”老支书沉吟半天,喊来村里懂点门道的张大爷。张大爷拄着拐杖,围着墓坑转了两圈,又弯腰往坑里看了看,说:“这些是乌梢蛇,没毒,冬眠的时候性子也温顺。它们选在这儿打洞,说明这地方地气旺,是块好地。咱别伤它们,找个竹筐,把它们挪到旁边的树林里去。”
主家赶紧让人找来竹筐和长棍,张大爷亲自指挥,让两个后生小心翼翼地用长棍把蛇拨进筐里。蛇们还没醒透,懒洋洋地蜷着,偶尔动一下尾巴,看得人心里发毛。有几条蛇滑到了坑边,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媳妇已经躲到了树后。
我看着张大爷稳稳当当的样子,心里佩服他胆大。他一边拨蛇一边说:“万物有灵,逝者要安息,蛇也要活命。咱做事不能太绝,给它们留条路,也是给逝者积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十几条蛇终于都被装进了竹筐,张大爷让人把筐抬到后坡的柏树林里,轻轻倒了出来,还在旁边撒了点米,嘴里念念有词。
墓坑重新清理干净,下葬的时辰也快到了。可人群里还是有议论,有个中年男人撇着嘴说:“这不是瞎折腾吗?一条蛇而已,直接打死不就完了,还费这劲。”旁边的老人瞪了他一眼:“你懂啥?老辈人说蛇是地龙,护着坟地呢。再说了,杀生不吉利,尤其是在丧事上。”
我想起前两年,村东头盖房子,也是挖到了蛇窝,房主二话不说就把蛇全打死了,结果房子盖到一半,大梁突然断了,砸伤了两个工人,后来又接连出了好几件不顺心的事,村里人都说他是得罪了“地龙”。这么一比,张大爷的做法确实稳妥。
下葬的时候,逝者的棺木顺利放进了墓坑,填土的时候,阳光正好,风也不大,一切都顺顺利利。主家握着张大爷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多亏了你,不然今天这事还不知道咋收场。”张大爷摆摆手:“都是应该的,做人做事,得给生灵留余地,也给自己留退路。”
回家的路上,婆婆还在念叨:“今天这事真是邪门,不过好在没伤人,也没伤蛇,算是圆满。”我笑着说:“其实也没啥邪门的,蛇冬天本来就会在地下冬眠,只是赶巧了而已。”婆婆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做事得讲分寸,要是今天把蛇打死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忽然想起城里的朋友说过,现在很多地方为了开发,不管不顾地破坏植被,填埋沟壑,不知道多少野生动物的家园被毁掉了。婆家村虽然偏,可村里人心里都装着敬畏,知道人与自然得和谐相处。就像今天这事,看似是处理蛇窝,实则是守住了一份敬畏之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公说村里有人把挖蛇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还有人说这是“吉兆”。我没看视频,只是想起了那些被挪到树林里的蛇,它们应该还在继续冬眠,等春天来了,就会出来活动。而那位逝者,也终于在地下安息,有“地龙”护佑,想必也能睡得安稳。
只是不知道,等以后村里再遇到这样的事,还会不会有人像张大爷这样,选择给生灵留一条生路?毕竟,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信这些“老规矩”了,可那些老规矩里,藏着的不只是迷信,还有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这份敬畏,要是丢了,怕是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