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妈妈，你把我赶进了人间地狱！”
1937年的北平，北总布胡同那座精致的四合院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这声音听着撕心裂肺，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在“太太的客厅”谈笑风生、用流利英语跟费正清夫妇讨论古建筑的林徽因。
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这位民国女神蓬头垢面，发着低烧，被气得浑身发抖，对面坐着的那个小脚老太太，却依然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这个能把林徽因逼到精神崩溃边缘的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何雪媛。
谁能信？外人眼里风光无限、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林徽因，关起门来过的日子，竟然是一地鸡毛。
这事儿吧，还得从林家那笔复杂的烂账说起。
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那是民国响当当的人物，留日归来，思想开明，书法文章都是一绝。可就是这么个新派人物，家里却给安排了一桩最旧式的婚姻。
何雪媛是嘉兴的一位富商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大字不识几个，裹着一双小脚，脾气还特别大。她嫁进林家，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林长民想聊聊时局变化，何雪媛跟你扯今天的菜太淡了；林长民在书房练字，何雪媛在外面骂丫鬟偷了米。
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没几年，林长民就受不了了，又娶了一房姨太太，叫程桂林。
这程桂林虽然也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家性格乖巧，不仅把林长民伺候得舒舒服服，肚皮还特别争气，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
这一来，林家的格局彻底变了。
林长民直接带着程桂林和孩子们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前院，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而何雪媛呢？因为生不出儿子，又不会讨丈夫欢心，直接被扔到了冷清阴暗的后院。
她守着唯一的女儿林徽因，活成了一个满腹怨气的影子。
02
小林徽因那几年的日子，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前院是阳光普照，父亲抱着弟弟们讲故事，程桂林在一旁温顺地笑着；后院是阴云密布，母亲坐在床边，指着前院的方向，嘴里全是诅咒。
何雪媛没什么大本事，但她在折磨女儿这件事上，那是无师自通。
只要前院稍微有点动静，何雪媛就开始在后院闹腾。她抓着年幼的林徽因，一遍遍地灌输那些成人的仇恨：“你爹没良心，那个狐狸精不得好死，你以后也不许理他们，你是我的女儿，你得跟我一条心！”
你想想，一个小姑娘，正是渴望父爱的时候，却每天被亲妈逼着去恨父亲，去恨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这心里得扭曲成啥样？
但林徽因这孩子，是真聪明，也是真早熟。
她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让母亲被彻底赶出大门，她必须得优秀，必须得成为连接前院和后院的桥梁。
她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学写诗，甚至还要帮着父亲处理公文信件。
林长民一看，哎哟，这个大女儿不得了，比那几个只会哭闹的儿子中用多了。从那以后，父亲的目光才更多地停留在了这个大女儿身上，连带着对后院的何雪媛，也稍微客气了那么一点点。
可以说，林徽因后来的那些才华，那些在建筑学上的成就，有一半是被她那个不省心的妈给逼出来的。
1925年，林长民卷入战乱，意外身亡。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按理说，大家都成了孤儿寡母，何雪媛该消停点了吧？
不，她的战斗力反而升级了。
林徽因嫁给了梁思成，成了梁启超的儿媳妇。何雪媛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女儿嫁得好，那就是自己的本事，是时候连本带利把当年受的气讨回来了。
她理直气壮地跟着女儿住进了梁家。
这一住，林徽因的噩梦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何雪媛那性格，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稳定地讨人嫌。
在梁家，她觉得自己是长辈，是丈母娘，那架子摆得比谁都大。看不惯佣人就骂，看不惯饭菜就摔筷子，甚至连梁思成同母异母的弟妹们，她也要给脸色看。
梁思成是个厚道君子，又是晚辈，只能忍着。
但林徽因忍不了啊。她在外面是受人尊敬的“林先生”，要考察古建筑，要画图纸，要写文章，身体还因为常年奔波患上了肺病。
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要面对母亲制造的各种烂摊子。
03
时间到了1936年，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彻底引爆了这个家庭的火药桶。
这年，林徽因同父异母的三弟——林恒，来到了北平。
林恒是谁？他就是当年那个受宠的姨太太程桂林生的儿子。
这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而且特别有志气，他来北平是为了考清华，更是为了以后投考空军，报效国家。
在林徽因眼里，这是她亲爱的弟弟，是林家的骨肉。父亲走了，长姐如母，她看着这个跟父亲眉眼相似的少年，心里只有疼爱。
她把林恒接到了北总布胡同的家里住，想让他安心备考。
但这在何雪媛眼里，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弟弟，这是仇人派来的“特务”，是当年那个抢走她丈夫宠爱的“狐狸精”生的“小杂种”。
从林恒进门的那一刻起，何雪媛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只要林恒一出现在饭桌上，何雪媛就开始阴阳怪气。
她敲着碗筷，眼神斜得能飞出刀子，嘴里念叨着：“哎哟，我们家小门小户的，米都要数着吃，哪养得起那娇贵的少爷啊，白吃白喝还不出声，真当这是善堂呢。”
林恒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大妈一直不喜欢自己母亲，也不敢回嘴，只能低着头，扒拉两口饭就不敢吃了，经常饿着肚子回房间复习。
林徽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私下里劝母亲：“妈，恒弟是来读书的，现在世道这么乱，他也是林家的血脉，您就少说两句吧。”
这一劝，何雪媛直接炸了。
她指着林徽因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把你拉扯这么大，受了多少罪？你现在翅膀硬了，帮着外人欺负我？当年那个程桂林是怎么骑在我头上的，你都忘了吗？你对得起我吗？”
这种戏码，几乎天天都在上演。
那段时间，林徽因的肺病已经很严重了，经常发着低烧，还要坚持工作。
她得在两个房间之间来回跑。
前一秒，她在母亲的房间里，忍受着母亲的哭闹和咒骂，还得好言好语地哄着；后一秒，她得跑到客房，给受了委屈的弟弟道歉，送点吃的过去，生怕弟弟心里有疙瘩。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会崩断。
04
终于，1937年的那一天，这根弦断了。
那天不知道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是林恒多用了一盆水，也许是佣人给林恒多盛了一碗饭。
何雪媛突然就在大院里爆发了。
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那些难听的词汇，像泼脏水一样泼向林恒，甚至连林恒那远在福建老家的母亲程桂林也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恒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忍了这么久，实在忍无可忍，回了一句嘴。
这一回嘴，简直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何雪媛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哭天抢地，喊着要上吊，喊着没法活了，说被“小杂种”欺负死了。
林徽因拖着病体冲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母亲，看着满脸通红又委屈的弟弟，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三十多年的委屈，童年的阴影，父亲早逝的悲痛，现实生活的压力，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冲着母亲，哭喊出了那句最重的话：“你让我生不如死，你根本不配有孩子！”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建筑学家，也不是那个才情卓绝的诗人，她只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彻底压垮了的普通女人。
事后，她在给好友费慰梅的信里，字字泣血地写道：“最近三天，我自己的妈妈把我赶进了人间地狱……我希望我自己死掉或者根本没有降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你看，多么绝望。
外人只看到她的光鲜，羡慕她的家世，羡慕她的爱情，可谁知道，她连想要一个安静的家，想要一个情绪稳定的母亲，都是一种奢望。
05
但故事最让人唏嘘的地方，还在后面。
即便闹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嘴上喊着“生不如死”，林徽因从来没有想过不管母亲。
她心里太明白了，母亲虽然可恨，但也是个可怜人，是那个旧时代的牺牲品。除了自己，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无依无靠了。
后来，抗战全面爆发，局势急转直下。
那个被何雪媛骂作“白吃白喝”的林恒，考上了空军，开着飞机冲上了蓝天，去和日本人拼命。
1941年，在成都上空的一次惨烈空战中，林恒驾驶的战机被日军击落，壮烈殉国，年仅25岁。
消息传来，林徽因哭得昏死过去。
她在病榻上，强撑着身体，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哭三弟恒》：“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来哀悼你的死；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简单的，你给了……”
而那个一直诅咒林恒的何雪媛，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道她坐在屋子里，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也许有一丝愧疚？也许觉得是报应？没人知道。
更离谱的事还在后面。
林徽因因为长期的操劳和心情抑郁，加上肺病恶化，1955年就去世了，年仅51岁。
梁思成后来又娶了林洙。
而那个“作天作地”、身体看起来最不好的何雪媛，竟然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她送走了那个讨厌的丈夫林长民，送走了那个“仇人”的儿子林恒，送走了才华横溢的女儿林徽因，甚至后来连那个著名的女婿梁思成，她也给送走了。
她一直活到了1972年，活到了90岁高龄。
你知道在林徽因和梁思成去世后，是谁在照顾这个坏脾气的老太太吗？
是林宣。
林宣是谁？他就是程桂林（那个姨太太）的另一个儿子，是林恒的亲弟弟。
这才是历史给出的最大讽刺。
何雪媛恨了一辈子的“狐狸精”生的孩子，最后成了她晚年的依靠；她骂了一辈子的“外人”，最后给她养老送终。
那天林宣端着饭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何雪媛。老太太已经糊涂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以前的旧事。
林宣叹了口气：“大妈，吃饭吧。”
你看这人生，有时候比剧本还要荒诞，所有的恩怨情仇，最后都化作了这一碗不得不吃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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