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的重庆白公馆,空气里飘着霉味。
谢葆真躺在潮湿的木板床上,已经整整18天没吃东西了。
特务端来一碗米汤,铁勺刚碰到她嘴唇,她猛地偏头,一口咬住勺柄,“咔嚓”一声,木勺断成两截。
这个动作,后来被同监室的盛奇写进回忆录“像头被逼到墙角的母狮,眼里全是火”。
很多人知道她是杨虎城的夫人,却少有人知道,这个能在狱中硬刚特务的女人,年轻时就不是省油的灯。
1928年的西安,15岁的谢葆真已经是学生运动的领头人,带着女学生们举着“停止内战”的标语满街跑。
那会儿杨虎城刚打完败仗,躲在西安城里养伤,两人在一次秘密会议上遇上了。
民国那会儿的将军夫人,大多是锦衣玉食的代名词。
但谢葆真偏不按剧本走。
结婚第二天,她就把陪嫁的首饰当了,换成传单和药品,跟着杨虎城的十七路军跑前跑后,后来还自己办了本《西北妇女》月刊,每期印两千份,全是教女性读书识字、争取权益的内容。
这在当时,可比现在的独立女性还“敢”。
1937年南京沦陷,汉口成了临时避难所。
谢葆真在城郊找了间破棚屋,挂起“战时难童收容所”的牌子。
那会儿她刚生完孩子,奶水不够,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
每个孩子脖子上都缝着块布条,上面是她亲笔写的姓名和家乡怕他们长大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好日子没过几年,1941年春天,坏消息来了:杨虎城被蒋介石软禁了。
谢葆真当时在重庆,听到消息二话不说,抱着最小的女儿,带着儿子就往贵阳赶。
从重庆到贵阳,几百里路,她愣是带着孩子徒步走,路上鞋磨破了,就赤着脚走;儿子脚冻裂了,她撕了棉袄里的棉絮裹上。
有特务劝她:“杨将军已经自身难保,你带着孩子何苦?”她回了句:“杨虎城是我丈夫,我不是他包袱,是跟他一起扛事的人。”
到了息烽玄天洞,日子更难熬。
戴笠派人来逼她离婚,说只要她签字,就能带着孩子出去。
谢葆真把笔扔在地上:“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跟他划清界限,不可能!”后来被转到白公馆,特务看硬的不行来软的,送来绸缎衣服,她看都不看;送来肉包子,她让孩子扔到窗外。
她知道,这些都是糖衣炮弹,吃了就等于认怂。
1947年那次绝食,起因是特务克扣孩子们的口粮。
谢葆真找看守理论,反被骂“不知好歹”,她回到牢房,把自己的那份饭倒了:“孩子们吃不饱,我也不吃。”这一饿就是22天。
中间特务来撬牙灌汤,她拼命挣扎,把灌进去的汤全吐在特务脸上。
在牢里,她和杨虎城唯一的精神寄托,是秦腔。
杨虎城最爱唱《火焰驹》里的“三桩事细听分明”,每次唱到“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谢葆真就跟着小声和。
有次孩子问她:“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她指着墙上透过铁窗照进来的光斑说:“等这些光斑连成线,就能回家了。”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可能是哄孩子的话,但总得有个盼头不是?
1949年重庆解放那天,谢葆真疯了似的往戴公祠跑。
杨虎城已经遇害了,遗体被扔在荒草丛里,她跪在地上,用指甲一点点抠净丈夫脸上的泥土,手指磨出了血也不停。
后来有人问她当时在想什么,她半天没说话,最后道:“我在想,他说过要带我看新中国的,现在他看不着了,我得替他好好看。”
解放后,组织上安排她当陕西省妇联副主席,很多人介绍她时都说“这是杨虎城夫人”。
她每次都纠正:“我叫谢葆真,先是谢葆真,才是他的妻子。”在妇联那几年,她跑遍陕西的农村,办了两百多个扫盲班,还帮烈士家属解决工作。
有人劝她:“您是老革命,该享享清福了。”她摆摆手:“当年在牢里都没闲着,现在更不能歇。”
1963年她病重住院,临终前把孩子们叫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半截咬断的勺柄和一片夹竹桃叶子。
“这勺柄,是咱家人的骨气;这叶子,是止园院子里的,你们记住,人活着,不能忘了根。”
现在说起西安事变,大家总先想到杨虎城,很少有人提到谢葆真。
但去西安止园看看,那几株夹竹桃每年都开得特别艳,像一团团火,或许就像她当年说的,有些东西,不是非要刻在纪念碑上才算不朽。
一个女人,能在乱世里守住自己的名字,守住心里的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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