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儿媳很怪，结婚都六年了，她始终和我保持一种神秘的陌生感。这种陌生不是吵架红脸的敌对，也不是冷眼相对的嫌弃，是一种客客气气、疏疏离离，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薄纱，看着近，伸手碰一碰，又立马退回去，六年了，从来没变过。

刚结婚那会，我想着把儿媳当亲闺女待，掏心掏肺对她好。怕她上班赶时间吃不上热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煮蛋，变着花样做早饭，端到餐桌上还怕凉了，特意用保温罩盖着；她随口提过一句腰容易酸，我立马托人从老家捎来艾草垫，又学着网上的手法揉按热敷；换季整理衣柜，我把她的衣服分门别类叠好，贴身的衣物也小心翼翼收拾，生怕弄皱了她不喜。可不管我做多少，她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句“谢谢妈”说得规规矩矩，听不出半点亲近，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就把我和这个家的烟火气隔在了外面。

平日里相处，更是处处透着生分。吃饭的时候，她只夹自己跟前的菜，我特意给她夹她爱吃的排骨，她会下意识往后躲一下，然后轻声说谢谢，把碗里的菜吃完，再也不多夹一口。家里买了水果零食，我放在客厅茶几上，她很少主动拿，要是想吃，会先问我一句“妈，我吃个苹果可以吗”，客气得像住在家里的远房亲戚。周末我想拉着她一起逛超市、买菜，她总找借口推脱，要么说要加班，要么说想在家休息，就算勉强一起出门，一路上也没几句话，我找话题聊邻里家常、聊柴米油盐，她就嗯啊应付着，从不主动接话，更不会跟我吐槽心事、说点私密话。

我也不是没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满意了。我试着少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不念叨他们晚归，不干涉他们的消费习惯，就连孙子的吃喝教育，我也只在他们开口求助时才搭把手，从不多嘴多事。我也旁敲侧击问过儿子，儿子只是叹气，说儿媳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独立惯了，跟自己亲爸妈也不太黏，不是针对我。可我心里始终不是滋味，别人家的婆媳，就算吵吵闹闹，也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可我和儿媳之间，永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亲近，没有摩擦，甚至连一点正常的家长里短的牵绊都没有。

逢年过节走亲戚，亲戚们都羡慕我有个懂事文静的好儿媳，勤快又有礼貌，不像别家婆媳鸡飞狗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懂事礼貌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她会准时给我买生日礼物、换季衣服，价格都不便宜，礼数做得滴水不漏，可那份心意里，少了亲人之间的热络与贴心，更像是完成一份应尽的责任。我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看着她安安静静做家务，安安静静陪孩子玩，心里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我盼了六年，想捂热这份婆媳缘分，想拥有一份贴心的亲情，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走不进她的心里，摸不透她的心思。

后来慢慢的，我也试着放平心态，不再执着于拉近这份距离。或许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一样，或许她骨子里就偏爱独处与边界感，不是所有的婆媳都能亲如母女，客客气气、互不打扰，或许也是一种相处方式。只是偶尔看着别人家婆媳挽着胳膊逛街、坐在一起唠嗑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六年的时光，磨平了我最初的急切与失落，留下的是一份无奈的释然，这份始终存在的陌生感，或许会伴随往后的岁岁年年，没有矛盾，没有怨恨，却也终究，成了心底一处淡淡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