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决定,看似是退让,实则是为了更精准地收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当小姑子陆可茵挽着我婆婆的手,在家庭聚餐上,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要求我让出婚房时,我丈夫陆哲远沉默了。
他眼中的歉意和为难,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为这个家操持多年的心上。
他们承诺补偿我十万,换一套价值八百万、位于市中心学区、我父母也曾出资的房子。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微笑着,答应了。
01
周日的家庭聚餐,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道红烧肉刚上桌,油光酱亮,香气四溢,我婆婆却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清禾啊,”她开口,目光掠过我,落在我身边的丈夫陆哲远身上,“有件事,我跟你哲远商量了几天,觉得还是得跟你说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我夹了块冬瓜放进碗里,没作声,等着她的下文。
陆哲远的手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我,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我没理他,只是垂着眼,盯着碗里那块半透明的冬瓜。
坐在我对面的小姑子陆可茵,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紧张。
她和未婚夫阿强年底就要结婚,最近一直在为婚房的事发愁。
“是这样,”婆婆继续说,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可茵他们结婚,你也知道,阿强家里条件一般,市中心的房价又高得离谱。我们琢磨着,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能不能……先让给可茵他们用?”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婆婆,又转向陆可茵。
陆可茵立刻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却藏不住那点得意的笑。
“妈,您的意思是?”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的意思是,你们那套房子,地段好,又是学区房,将来可茵有了孩子上学也方便。你们呢,先搬出去租个房子住两年,或者……回你娘家挤一挤?”婆婆说得越来越顺溜,“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你们白吃亏。我们家拿出十万块钱,算是给你的补偿。”
十万?
我几乎要笑出声。
我们这套房子,在市二环内,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当年买的时候,市场价三百五十万。
我父母出了八十万,陆家出了七十万,剩下的两百万是我们俩贷款。
这几年房价飞涨,同小区的房子,前不久刚成交了一套,单价超过七万,我们这套房子,市值稳稳在八百万以上。
用十万块,就想买断我一半的产权和这几年的心血?
我看向陆哲远。
他双唇紧抿,眉头深锁,眼神里全是为难和乞求。
“清禾,可茵她……她也是没办法。阿强那边催得紧,拿不出婚房,婚事可能要黄。”
“所以,就要黄我的家?”我轻轻反问。
陆哲茵立刻抬起头,不高兴了:“嫂子,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黄你的家?我们又不是不给你钱!十万块不少了!再说了,你和我哥的,不就是我们陆家的吗?我一个做妹妹的,用一下怎么了?”
“用一下?”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荒谬至极,“房产证上写着我和陆哲远的名字,怎么就成了你们陆家的?这叫‘用一下’?
这是要过户。”
“哎呀,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婆婆不耐烦地摆摆手,“清禾,我知道你委屈。但可茵是你唯一的妹妹,她一辈子的幸福,你就忍心看着不管?哲远,你说句话!”
皮球又踢回了陆哲远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
“清禾,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是……就当帮我一次,行吗?我保证,等我们攒够了钱,马上就买新的。这十万,就当是我们……我们先起个步。”
他的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颤。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那个曾经许诺会为我遮风挡雨的人,此刻却亲手将我推向了风暴中心,只为了保全他作为“好儿子”和“好哥哥”的体面。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像是在为我这段婚姻倒计时。
陆可茵和婆婆都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压力的目光看着我。
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我抬起眼,迎上他们错愕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一个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微笑。
“好啊。”我说。
02
我说出“好啊”两个字时,整个饭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婆婆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转为惊愕。
陆可茵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嫂子你不通情达理”的控诉,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惊讶的,莫过于陆哲远。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清禾,你……你同意了?”
“对啊,”我抽出自己的手,拿起公筷,给婆婆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鱼肚子,笑容温婉得体,“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可茵一辈子的幸福最重要。房子嘛,没了可以再买,亲情最要紧。”
我的顺从,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婆婆脸上的惊愕迅速被满意取代,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都亲热了不少:“哎呦,我就知道我们清禾最懂事,最大气了!你放心,妈记得你的好。”
陆可茵更是喜形于色,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坐到我身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谢谢嫂子!嫂子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涌入我的鼻腔,让我有些反胃。
我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微笑着说:“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以后大家没矛盾,有些事我们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应该的,应该的。”陆哲远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清禾,你说,怎么弄我们都听你的。”
他以为我的“说清楚”,是要争辩那十万块补偿款的多少。
我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一,这套房子,我父母当年出了八十万,这笔钱必须先还给我父母。第二,这几年的贷款,我们夫妻共同还了大概六十万,其中三十万是我的公积金。第三,房子过户给可茵,属于赠与。但为了手续合规,也为了你们承诺的补偿款能有个名目,我建议我们签一份附条件的赠与合同。”
我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他们耳中。
“什么……什么合同?”婆婆显然没听懂。
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高级法务助理,专攻的就是物权和合同法。
这些对他们来说如同天书的词汇,却是我的专业领域。
“一份法律文书。”我耐心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我们约定好,哲远和我,将这套房子的产权无偿赠与给陆可茵。但是,合同里会写明,这个赠与行为生效的前提,是陆可茵需要支付一笔十万元的‘家庭内部资产重组补偿金’到我的个人账户上。
这样一来,钱的来路清楚,房子的归属也清楚,对大家都好。”
陆哲远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核心——我同意给房,只要钱到位。
他立刻附和:“对对对,就按清禾说的办!专业!这样最稳妥。”
陆可茵更是巴不得立刻签约画押,急切地问:“那嫂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签合同?签了合同,房子是不是就归我了?”
“别急,”我安抚她,“合同我会尽快草拟好。等你们把十万块钱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热烈得仿佛过年。
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陆可茵一口一个“好嫂子”,描绘着她要如何装修房子,把主卧改成带衣帽间的豪华大床房。
她兴奋地说:“对了,我们小区那个地下车位也得赶紧拿下!尤其是B区负二层的那个127号车位,就在电梯口旁边,位置最好!之前业主想卖三十万,我觉得贵了没要,最近听说他急用钱,二十万就肯卖。等我拿到房子,立刻就去把它定了!”
我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那位置确实不错。”我轻声附和,心里却有了新的盘算。
饭后,陆哲远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如释重负,不停地感谢我。
“清禾,谢谢你,真的。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
“哲远,”我打断他,“我们结婚五年,我受的委屈,你真的知道吗?”
他噎住了,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说:“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补偿?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补偿不了了。
回到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陆哲远跟了进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清禾,你要……起草合同吗?”
“对。”我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早点弄完,可茵也早点安心。”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上飞速出现的法律条文,眼神复杂。
或许在他看来,我如此高效,是真的接受了这一切。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敲下的每一个字,不是退让,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合同的最后一页,我加了一条不起眼的附加条款,然后将文件加密,发送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回头对陆哲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了,你拿去给他们看吧。如果没问题,我们下周就可以去过户了。”
他接过我递来的U盘,如获至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陆可茵,陆哲远,你们都太心急了。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03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陆哲远拿着我起草的《附条件赠与合同》,给婆婆和陆可茵逐条“解读”。
当然,以他的法律知识水平,也只能解读出最表面的意思——沈清禾同意把房子给陆可茵,前提是收到十万块钱。
对于那些被我巧妙隐藏在法律术语中的细节,他一概不知,甚至觉得我这份合同写得“特别专业”、“滴水不漏”,正好可以堵住我娘家那边的嘴。
陆可茵拿到合同复印件,更是把它当成了房产证一样,天天带在身上。
她已经开始联系装修公司,在家庭群里兴高采烈地分享着各种北欧风、轻奢风的设计图,畅想着她未来美好的新婚生活。
她甚至在群里@我,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嫂子,你看这个开放式厨房怎么样?到时候我们把墙砸了,空间能大一倍呢!”
我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多言。
那面墙是承重墙。
婆婆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不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每天嘘寒问暖,甚至主动提出周末要来帮我们“收拾东西”,好方便我们“尽快搬走”。
我全都笑着应下。
周三下午,我接到了陆可茵的电话,她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嫂子!钱凑齐了!我妈出了五万,我自己积蓄三万,阿强那边凑了两万!我们什么时候去银行转账?”
“这么快?”我故作惊讶。
“那当然啦!我等不及要住新房子了!”她在那头咯咯地笑,“嫂子,我们现在就去银行吧?转完账,我们明天就去房管局,好不好?”
“好。”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请了半天假,在约定的银行门口见到了陆可茵和婆婆。
婆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显然是刚取出来的现金。
看到我,婆婆的脸上堆满了笑:“清禾啊,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可茵拿到房子,我们全家都念着你的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领着她们走进了贵宾室。
转账过程很顺利。
当我的手机收到那条“您尾号xxxx的账户已入账人民币100000.00元”的短信时,陆可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合同,在“受赠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催促着我和陆哲远赶紧签字。
陆哲远早已签好了字。
我拿起笔,在“赠与人”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沈清禾”三个字。
落笔的那一刻,我看到婆婆和陆可茵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在她们看来,这套价值八百万的房子,已经尘埃落定。
从银行出来,陆可茵挽着婆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妈,我们明天就去办过户!然后我就去把那个127号车位给定下来!真是双喜临门!”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我们可茵有福气。清禾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啊?可茵他们还等着装修呢。”
我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妈,别急。房子虽然是可茵的了,但我们总得有地方住。我和哲远商量了一下,打算用这十万块钱,先付个首付,买个小的。”
“买什么买!租一个不就行了!”婆婆立刻皱起了眉,“十万块能买什么好房子?别乱花!”
“妈,租房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叹了口气,故作委屈,“再说,这也是我们唯一的钱了。总得为以后做点打算。”
陆哲远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就让清禾看着办吧。她懂得多。”
婆婆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告别了她们,我和陆哲远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清禾,你看,事情不是解决得很圆满吗?”他讨好地对我说,“我妹妹拿到了房子,你也拿到了一笔钱,皆大欢喜。”
我侧过头看他:“哲远,你真的觉得,十万块,买断我一半的房产,是‘皆大欢喜’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
回到小区,我没有上楼,而是直接走向了物业中心。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地下车位出售的事情。”我对物业经理说。
“沈小姐啊,”物业经理认得我,“您是想问哪个车位?现在出售的车位不多了。”
“B区,负二层,127号。”我报出了那个陆可茵心心念念的位置。
物业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消息真灵通。那个车位的业主王先生,确实委托我们在卖。他儿子出国急用钱,报价二十万,您要是诚心要,估计还能再谈谈。”
“不用谈了。”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我全款买。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04
物业经理的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开得很足,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灼热。
全款购买一个二十万的车位,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客户,在任何一个物业经理眼中,都等同于行走的业绩。
“沈小姐,您确定?”他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Veľké prekvapenie。
“我确定。”我将身份证和银行卡一同推了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业主王先生那边,麻烦您现在就联系。如果他方便,我们可以立刻签三方协议,我当场就能把款付了。”
我的果决和效率,显然让物业经理十分满意。
他立刻拨通了那位王先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先生似乎真的急用钱,一听说有人愿意全款,并且不讲价,立刻表示半小时内就能赶到。
等待的间隙,物业经理殷勤地给我倒了杯茶,闲聊起来。
“沈小姐真是好眼光,127号车位是我们整个地库位置最好的几个之一,正对B栋的电梯厅,两边空间也宽敞,倒车方便。”他恭维道。
“是啊,我也觉得不错。”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个车位,陆可茵喜欢,我也很喜欢。
我们家那辆车,一直都是我开。
每天从狭窄的车位里倒出来,再开上那个陡峭的盘旋坡道,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而陆哲远,他的车技烂得人尽皆知,连侧方停车都要我来指挥。
我甚至能想象到,当陆可茵兴高采烈地拿到房产证,再开着她那辆崭新的小车,却发现心仪的车位已经属于别人,而她只能每天在狭窄的角落里,和别人抢一个临时车位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半小时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正是业主王先生。
他看到我,又看了看物业经理,眼神里充满了确认的渴望。
“王先生,这位就是想买您车位的沈小姐。”物业经理介绍道。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王先生带来了车位的产权证明,物业打印了标准的三方协议,我仔细审核了每一条款,确认无误后,我们三方迅速签了字。
然后是付款。
我用手机银行,当着他们的面,将二十万一次性转入了王先生的账户。
扣除掉这笔钱,我卡上那笔来自陆家的“补偿款”,还剩下八十万零几千。
不,现在应该叫“车位购置款”。
“合作愉快,沈小姐!真是太感谢您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王先生收到款项后,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连连道谢。
“客气了,王先生。”我微笑着抽回手。
拿着刚刚签署的协议和车位产权证明的复印件,我走出了物业中心。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遮,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只是第一步。
回到家,陆哲远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我回来,头也没抬地问:“去哪了?这么久。”
“随便走了走。”我淡淡地回应,将协议放进了我的公文包里锁好。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说:“妈刚才又来电话了,催我们赶紧找房子搬家。她说可茵的未婚夫家里已经在看黄道吉日,准备下个月就办婚礼了。”
“是吗?那挺快的。”
“清禾,”他放下手机,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要不……那十万块钱,你别动。就当你自己的私房钱。我们租房的钱,我来想办法。”
这算是他良心发现的补偿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哲远,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我们的家,在你妹妹的婚事面前,就值十万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想……想息事宁人。大家都是一家人,闹僵了不好看。”
“不好看?”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为了你的‘好看’,我就要打包我所有的行李,从我自己的家里搬出去,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去租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房子,然后看着你的妹妹,住着我的房子,用着我的衣帽间,是吗?”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清禾,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点了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前总觉得,夫妻一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受点委我屈没关系,只要你站在我这边。但我现在才发现,你从来就没有站在我这边。你站的,永远是你自己‘和事佬’的立场。”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陆哲远没有再跟进来。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微弱的电视声,心中一片冰冷。
第二天,房管局。
我和陆哲远,还有陆可茵、阿强,四个人一起办理了过户手续。
当工作人员将一本崭新的、写着陆可茵名字的房产证递给她时,她和阿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
婆婆和陆哲远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有我,站在他们几步之外,像个局外人。
陆哲远走过来,低声对我说:“清禾,都结束了。”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哲远。”
“一切,才刚刚开始。”
05
拿到房产证的当天下午,陆可茵就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她拉着未婚夫阿强,第一时间冲向了物业中心,目标明确——拿下她梦寐以求的127号黄金车位。
而我,则坐在自己律所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慢条斯理地修改着一份离婚协议。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律师,我是B区负二层127号车位的前业主老王。刚刚物业给我打电话,说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对小年轻要买那个车位,出价二十五万。幸亏跟您签了,不然我还真有点后悔。谢谢您啊,办事真敞亮!”
我看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句“不客气”。
看来,陆可茵是真的急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陆可茵”。
我没有立刻接,而是任由它响了一分钟,直到铃声自动挂断。
然后,我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那微苦的醇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很快,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执着。
我这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
“喂?”
“嫂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嫂子!那个车位!B区负二层127号那个车位!被人抢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仿佛被人抢走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什么?被别人买了?怎么会这么快?你不是说业主报价二十万,一直没卖出去吗?”
“我怎么知道!”陆可茵的声音都快哭了,“我跟阿强过来,物业说昨天下午刚刚成交!全款!连合同都签了!嫂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房子都到手了,最重要的车位没了!”
她在电话那头跺着脚,抱怨着那个“捷足先登”的人有多么可恶,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天下手。
“那真是太不巧了。”我轻声安慰道,“不过也没关系,一个车位而已,再看看别的呗。小区里不是还有其他车位在卖吗?”
“那能一样吗!”陆可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127号是位置最好的!现在剩下的都是些犄角旮旯,又小又难停!我不管,我就要那个位置!嫂子,你不是在律所工作吗?你人脉广,你帮我问问,看看到底是谁买走的!我加钱!我加五万,不,我加十万!我从他手里买过来!”
加十万?
用我给她的“嫁妆”钱,来买我手里的东西?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强忍着笑意,为难地说:“可茵,这恐怕不太好办。买卖自由,人家既然已经签了合同付了款,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们这样去撬单,不合规矩,也容易得罪人。”
“我不管!我就是要那个车位!”她开始撒泼耍赖,“嫂子,你必须帮我!我哥把那么好的房子都给我了,你帮我问个车位主人的联系方式,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嘴角的笑意终于敛去,声音冷了下来,“陆可茵,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房子,是陆哲远同意给你的,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被通知、被牺牲的妻子。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满足你无穷无尽的欲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突然强硬,让她始料未及。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委屈又怨毒的语气说:“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去找我哥!”
“啪”的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半小时后,陆哲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沈清禾!你到底在哪?可茵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欺负她!车位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不告诉她?”
“我欺负她?”我发出一声冷笑,“陆哲远,你问我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她自己下手晚了,买不到心仪的车位,就迁怒于我,这是我的错吗?”
“那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吗?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她针锋相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指责。
“让?我让的还不够吗?我连家都让出去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陆哲眼,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他似乎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了。
“陆哲远,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地址我发给你。有些东西,我想当面给你看。另外,也把你妈和陆可茵一起叫上。”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完之后,我们再来谈谈,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06
一个小时后,我律所的会客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陆哲远、婆婆、陆可茵三个人,黑着脸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陆可茵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刚大哭过一场,此刻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婆婆则是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将女儿揽在怀里,满脸都写着“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哲远坐在中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沈清禾,你把我们叫来,到底想干什么?”他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要闹到你单位来?”
“因为有些事,在单位说,比在家里说,更合适。”我将面前的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他们面前,语气平静无波,“这是我想给你们看的东西。”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几张纸上。
最上面的一份,是《车位买卖合同》。
陆可茵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难以置信地拿起那份合同,当看到买受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清禾”三个字,以及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B区-2F-127”车位编号时,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是你?!”她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买走了那个车位?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你拿到十万块钱,我们签完赠与合同的那个下午。”我淡淡地回答。
“你用我的钱,买走了我要的车位?!”她尖叫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沈清禾,你太恶毒了!你算计我!”
“你的钱?”我挑了挑眉,看向她,“陆可茵,那份《附条件赠与合同》你真的看懂了吗?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十万元是‘家庭内部资产重组补偿金’,是我个人资产的一部分。
我用我自己的钱,买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婆婆一把抢过合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当她看到成交价“贰拾万元整”时,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哪来的二十万?我们不是只给了你十万吗?”她厉声质问。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一份银行流水单。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在收到陆家转来的十万元的同一天,我自己的另一个理财账户里,有另一笔十万元的资金,也转入了我的活期账户。
“另外十万,是我自己的积蓄。”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缓缓开口,“我用我自己的二十万,全款买下这个车位,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整个会客室鸦雀无声。
陆哲远死死地盯着那份流水单,脸色比纸还白。
他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一笔他不知道的积蓄。
我们结婚五年,财务上他一直很大条,家里的开销、房贷,都是我在打理。
他以为,我们所有的钱,都在那个共同账户里。
“清禾……你……”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惊惧。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将最后一份文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推到了他的面前。
文件最上面,是三个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会客室里轰然炸响。
婆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沈清禾!你这个毒妇!你搅得我们家不得安宁,现在还想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哲远是不会跟你离的!”
陆可茵也反应过来,哭喊着:“哥!你不能跟她离!她抢了我的车位,她就是故意的!她是想报复我们!”
陆哲远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仿佛要把它看穿。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财产分割部分,我只要求带走我的个人物品、我的婚前财产,以及——那个刚刚购入的,登记在我个人名下的127号车位。
至于那套已经赠与给陆可茵的房子,我提都没提。
“沈清禾,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许久,陆哲远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泛红,“就为了一套房子,一个车位,我们五年的感情,你都不要了吗?”
“五年感情?”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陆哲远,你所谓的五年感情,就是在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的时候,你和你的家人,却在背后盘算着如何将我扫地出门吗?”
“在你妹妹提出那个无理要求的时候,你但凡有一次,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你所谓的感情,就是用‘都是一家人’来道德绑架我,让我放弃我一半的财产,去成全你妹妹的幸福,而成全的方式,是毁掉我的幸福!”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将积压在心中多日的委屈和愤怒,尽数倾泻而出。
“那个车位,我就是要买!我就是要用你们最看重的方式告诉你们,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一毫,我都不会再让!而你们施舍给我的那十万块,在我眼里,连一个车位都买不到!”
“至于离婚……”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婚,我离定了。陆哲远,不是我不要这五年的感情了,是你们,亲手把它毁了。”
07
我的话音落下,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哲远怔怔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震惊、痛苦和悔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婆婆和陆可茵也被我的爆发镇住了。
她们或许想象过我会哭,会闹,会抱怨,却从未想过,我会用如此冷静、如此决绝的方式,将所有的遮羞布全部扯下。
“不……不可能……”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摇着头,喃喃自语,“哲远,她是在吓唬我们!她怎么可能舍得跟你离婚?她一个女人,离了婚,还带着个车位,有什么用?”
在她陈旧的观念里,女人离了婚,就是失败者。
我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可茵却像是被点醒了,她猛地抓住陆哲远的胳膊,哭着说:“哥!你别信她的!她就是气不过,想用离婚来逼你就范!你不能上她的当啊!你跟她道个歉,说点好话,她肯定就心软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仿佛在暗示我“见好就收”。
真是可笑。
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觉得,这只是一场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只要男人低个头,女人就该顺着台阶下。
陆哲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哀求。
“清禾,”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肩膀,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们……我们回家说,好吗?”他放低了姿态,声音沙哑,“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受委屈。我们不离婚,行不行?房子……房子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我让可茵把房子还给你!”
“还给我?”
他话音未落,陆可茵就尖叫起来:“哥!你说什么呢!那房子已经是我的了!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凭什么还给她?”
“你闭嘴!”陆哲远第一次对她吼出了声,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如果不是你,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陆可茵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婆婆心疼地抱着女儿,怒视着我们,仿佛我们才是罪魁祸首。
一场家庭闹剧,在我律所的会客室里,上演得淋漓尽致。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再无波澜。
“晚了,陆哲远。”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争吵。
“房子,我不要了。”
我看向陆可茵,她哭声一顿,警惕地看着我。
“法律上,那份《附条件赠与合同》已经生效。
房子现在是你的合法财产,谁也拿不走。
恭喜你,陆可茵,你用十万块钱,实现了住进市中心豪宅的梦想。”
我的话让陆可茵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有得到确认的窃喜,也有对我意图的揣测。
“至于你……”我将目光重新投向陆哲远,“你说的没错,我不该在单位说这些。我现在就跟你回家。回去收拾我的东西。”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绕过他,径直走向门口。
“清禾!”他从身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回去收拾东西?”
我回头,迎上他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陆哲远,这个婚,我今天离定了。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也无所谓。分居两年,一样可以起诉。我的律师会联系你。至于那个家,从我签下赠与合同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也怨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不是在吓唬他,也不是在索要什么。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要他了。
也不想要那个所谓的“家”了。
“嫂子!”陆可茵突然叫住了我,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异常明亮,“那个车位……既然你要离婚了,那个车位对你来说也没用了吧?你开个价,卖给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那个车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可以啊。”我点了点头,“市场价,三十五万,一分不能少。”
“什么?!”她跳了起来,“你抢钱啊!你买的时候才二十万!”
“此一时,彼一时。”我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她,“现在,我是卖家。我说了算。你买,或者不买。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们一眼,甩开陆哲远的手,拉开了会客室的门。
门外,我的同事们正探头探脑,看到我出来,都尴尬地缩了回去。
我挺直了背脊,踩着高跟鞋,在清脆的“嗒、嗒”声中,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见证了我五年隐忍与最终决裂的地方。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要重新开始了。
08
我回到家时,陆哲远也跟着回来了。
婆婆和陆可茵没有跟来,大概是被我最后那番话彻底镇住了。
一进门,他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自己靠在门板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清禾,真的……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进卧室,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我上周出差时刚用过。
里面的东西,我当时就没有完全拿出来。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我开始沉默地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化妆品、我的电脑……每一样,都曾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如今,却要被我一件件地剥离出去。
陆哲远就站在门口,看着我忙碌的身影,一言不发。
房间里,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拉链拉上的声音。
“那套房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首付的时候,你爸妈出的那八十万,我……我会想办法还给他们。”
“不用了。”我头也没抬,“那是我爸妈自愿赠与给我们夫妻俩的,现在房子给了你妹妹,他们认栽。我们沈家,还没到要找前女婿讨债的地步。”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清禾,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吗?”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陆哲远,你希望我用哪种方式?像以前一样,对你言听计从,对你的家人无限包容,然后被你们吃干抹净,最后换来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情绪第一次有些失控,“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尊重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帮你打理后方、孝顺公婆、照顾小姑子的工具人!这个家需要我,所以我就得在。你妹妹需要婚房,所以我就可以被牺牲!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他被我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以为……我以为你那么通情达理,会理解我的难处……”他喃喃地说。
“理解?”我发出一声嗤笑,“我理解你的难处,谁来理解我的绝望?在你签字同意把我们的家让出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亲手杀死了我心里那个‘通情达理’的沈清禾!”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我拖着箱子,走向门口。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别走……”他几乎是在乞求,“清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一定改。我明天就去跟可茵说,让她把房子还回来,我们……”
“陆哲远。”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一丝涟漪,“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懦弱,不是愚孝。而是你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弥补’。
房子让出去了,可以要回来。
人心伤透了,道个歉就行。
你从来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我对你的信任。再比如,我对这个家的归属感。”
我轻轻地,但却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离婚协议,我放在桌上了。你看完,没问题就签字吧。车位我不会卖给陆可茵,所以你也别费心去劝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会再次泛起不该有的怜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我生活了五年的空间,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电梯的镜面里,映出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面无表情的女人。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为别人而活的沈清禾,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而活的沈清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的闺蜜兼律师,秦悦,发来的信息。
“都搞定了?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给你订了酒店,先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我看着信息,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但我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回复她:“我出来了。新生活的庆祝派对,今晚就开始吧。”
09
我搬出去的第三天,陆哲远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微信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清禾,我错了,你回来吧”,到后来的“我们五年的感情,真的抵不过一套房子吗?”,再到最后的“就算要离婚,也总要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吧?”
我一条都没有回。
秦悦说得对,永远不要跟前任掰扯对错,因为那毫无意义。
我暂时住在了秦悦给我安排的酒店式公寓里。
白天,我照常上班,工作比以前更拼。
我的专业能力,在这次婚变中,成了我最坚实的铠甲。
晚上,我跟着秦悦去健身、练瑜伽,把之前因为家庭琐事而荒废的时间,一点点找回来。
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离开陆哲远而变得糟糕,反而清净了不少。
反观陆家,却是一地鸡毛。
这些消息,都是秦悦通过一些渠道告诉我的。
她怕我心软,所以用一种“说书”的口吻,把陆家的闹剧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陆可茵如愿以偿地住进了那套“豪宅”,但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首先是车位问题。
没有了127号那个黄金车位,她每天下班都要为了抢一个临时车位而跟邻居上演“宫心计”。
她那辆新买的白色小车,不到一周,就被刮花了两次。
她想把我的车位租下来,被我通过物业拒绝了。
她想找别的业主租,但好位置的车位,业主都要自用,根本不对外出租。
这件看似很小的事,成了她新婚生活的第一根刺。
其次是装修。
她雄心勃勃地要砸掉承重墙,被物业严厉禁止,还开了罚单。
装修公司告诉她,如果不改变设计,很多效果都出不来。
预算也开始超支,她和未婚夫阿强为此吵了好几次。
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陆哲远。
自从我搬走后,陆哲远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和事佬”,而是变得沉默寡言,脾气暴躁。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可茵。
他开始频繁地回家住,但不是为了家庭和睦,而是为了指责陆可茵。
他指责她自私、贪婪,毁了他的家庭。
据说有一次,陆可茵又因为车位的事跟他抱怨,他直接把手里的碗给摔了,冲她吼:“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清禾会走吗?你住着她的房子,睡着她的床,你心安理得吗?”
那一次,他们兄妹俩闹得不可开交。
婆婆夹在中间,帮谁都不是,最后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
用秦悦的话说:“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你人走了,但你的‘影响力’,却渗透到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车位,就像你安插在他们幸福生活里的一根钉子,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份幸福是怎么来的。”
我听着,只是笑了笑。
我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我只是做了我当时最想做的事——拿回属于我的尊严。
一周后,陆哲远大概是意识到怀柔政策对我无效,终于同意了协议离婚。
我们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清禾。”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整个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盖章,领证。
一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一本红色的离婚证。
前后不过十分钟。
从民政局出来,他叫住了我。
“那个车位,”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不打算卖吗?”
“不卖。”我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他追问,“留着对你也没什么用,还会时时刻刻让你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直到最后一刻,他想的,依然是如何为他妹妹解决麻烦。
“陆哲远,”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个车位,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停车位。它是一个战利品,是我为自己赢回来的第一场仗。它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永远不要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好女人’。”
“而且,”我顿了顿,补充道,“谁说对我没用?我虽然搬走了,但我的户口还在那个小区。作为业主,我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里,合情合理,不是吗?”
他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错愕,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带着一丝绝望的声音:“清禾,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是啊,陆哲远。
从你选择牺牲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和开阔。
我用那笔差点被当成“补偿”的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在公司附近的一个新楼盘付了首付,买下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一居室。
虽然小,但阳光充足,每一寸空间都属于我自己。
交房之前,我依旧住在酒店式公寓,工作、健身、和朋友聚会,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的名字,在律所的圈子里,因为几个漂亮的案子,开始小有名气。
老板找我谈话,暗示了年底升职加薪的可能性。
我好像,正在活成自己曾经最羡慕的样子。
而陆家的故事,还在以一种狗血的方式继续上演。
陆可茵和阿强的婚事,最终还是因为无休止的争吵而告吹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据说是因为阿强发现,陆可茵为了从他手里凑那两万块钱“补偿款”,谎称是借给闺蜜应急,而实际上却是为了“买”她哥嫂的房子。
阿强觉得这一家人三观不正,婚前就算计得如此精明,婚后更不敢想。
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婚。
陆可茵成了整个小区的笑话。
她拥有了一套价值千万的“豪宅”,却失去了爱情和名声。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归咎于我,在家庭群里歇斯底里地咒骂我,说我毁了她一辈子。
我退出了那个群,世界清净了。
陆哲远在跟我离婚后,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被婆婆安排着开始了新一轮的相亲。
听说,婆婆对未来儿媳的要求,第一条就是:必须跟公婆同住,方便照顾。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和秦悦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里,享用着鲜嫩的战斧牛排。
“你说,就他们家那门风,还有哪个拎得清的姑娘敢嫁过去?”秦悦切着牛排,幸灾乐祸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上,永远不缺拎不清的姑娘。
但我祝她们好运。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我心血来潮,开着车回了一趟“曾经的家”。
我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属于我的127号车位上。
从电梯厅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拎着垃圾袋的陆可茵。
她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狼狈。
她瘦了很多,也没了当初的精致,穿着一身起球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戾气。
“你……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仿佛我是来抢房子的。
“我来停车。”我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笑容云淡风轻,“顺便,回来看看我的‘邻居’,过得好不好。”
“你!”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发作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无懈可击。
我不再理她,转身按响了另一户的门铃。
那是我以前关系不错的一位邻居,她家孩子放暑假,我答应了给她送几本英文原版书。
隔着防盗门,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
但我不在乎了。
一个小时后,我从邻居家出来,陆可茵还守在电梯口。
她拦住了我。
“沈清禾,”她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车位,三十五万,我买了!你把账号给我!”
我看着她,有些意外。
“哦?想通了?”
“你别得意!”她梗着脖子,“我是不想再因为这点破事烦心!我妈把她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这下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那副明明是求人、却还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觉得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为她,也为陆哲远,为这个被金钱和自私扭曲的家庭。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卖了。”
“你……你耍我?!”她几乎要跳起来。
“不,”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改变主意了。这个车位,现在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意义。它就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我,永远不要活成你的样子。”
“陆可茵,你拥有了一套不属于你的房子,却失去了一切。而我,虽然失去了一个家,却赢回了整个世界。”
说完,我不再看她崩溃的表情,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她那张扭曲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开着车,驶出地库,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打来的电话。
“沈小姐,恭喜您!您那套新房的房产证已经办下来了,明天就可以去拿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宽阔的马路,忽然就笑了。
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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