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兵那会儿,干休所是个副处级单位,所长和协理员一般是副团级。后来,干休所升格为正团级,领导职务也改成了所长和政委。担任所长和政委的,都是那些任职时间较长、没有功劳有苦功的老同志。
我刚分到干休所时,老所长还是副团级,干了快二十年,从基层连队一路熬到干休所,手上没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却把干休所里几十位离休老干部的事打理得妥妥帖帖。那会儿干休所条件不算好,老干部们年纪大了,头疼脑热是常事,老所长每天一早先挨个楼栋转一圈,问问大家的身体情况,谁家水管漏了、家电坏了,他比户主还急,立马喊上后勤的战士去修,从不让老干部们多操心。
协理员老周也是一样,管着所里的伙食和后勤,知道老干部们牙口不好、口味各异,每天盯着食堂师傅调整菜谱,顿顿有软菜有汤,逢年过节还会按老家习俗给大家做些特色吃食。他总说,这些老干部都是打过仗、扛过枪的,年轻时为国家拼过命,到老了,咱就得把他们伺候好,这就是咱的功劳。
干休所升格的消息传下来时,所里上下都挺高兴,可谁来当正团级的所长和政委,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机关里年轻的干部有冲劲,可对干休所的工作不熟,也未必能沉下心来伺候老干部;而老所长和老周,摸透了每位老干部的脾气和需求,跟大家处得跟家人一样,这份情分,不是一天两天能攒下的。
最终任命下来,老所长任所长,老周任政委,俩人都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基层,论职务晋升,他们比同期的战友慢了不少,有的战友早已提了正团、副师,可他们守着干休所这个“清水衙门”,从没抱怨过。上任那天,俩人没摆酒,就把所里的骨干叫到一起,说的还是那番话:“咱这官升了,责任也重了,老干部们把晚年托付给咱,咱就得把这担子扛牢,不能辜负人家。”
升格后的干休所,待遇好了,条件也改善了,可老所长和老政委的性子半点没变。老所长依旧每天清晨转楼栋,老干部们的药盒上,他会亲手贴上服药时间的小纸条;老政委依旧盯着食堂,就连菜的咸淡,都会挨个问问老干部的意见。所里来了年轻的干事,俩人总带着他们跑前跑后,教他们怎么跟老干部沟通,怎么把琐碎的事办细办实,说干休所的工作,拼的不是本事,是耐心和真心。
那会儿我年轻,还不太懂,总觉得他们放着轻松的活不干,偏要事事亲力亲为,直到后来跟着他们照顾一位病重的老干部,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毫无怨言,才明白他们口中的“苦功”是什么。那不是写在功劳簿上的业绩,是二十多年如一日的坚守,是把别人眼里的小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做的用心。
后来我调离了干休所,再回去时,老所长和老政委已经退休了,可干休所的老干部们,还总念叨着他们的好。才慢慢懂得,军营里不是只有冲锋陷阵的英雄,还有像老所长、老政委这样的人,守着一方天地,守着一群老人,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不平凡的坚守。他们没有耀眼的军功,却用一辈子的“苦功”,守住了军人的本分,也暖了一群老干部的心。而这份平淡中的坚守,何尝不是一种最珍贵的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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