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给我寄了七箱车厘子,到家却发现一颗都没剩下。公公说让他分给亲戚了,直到我看见小叔子的朋友圈,立刻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七箱车厘子,不翼而飞。

我站在客厅,盯着地上七个被拆得零散的空纸盒,里面干净得连张垫纸都没留。

公公赵守业靠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轻描淡写:“哦,你爸寄的那些樱桃啊,我昨天做主给几家亲戚分分了,好东西大家尝个鲜。”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提示朋友圈有新动态。

我顺手点开,最新一条是小叔子赵启亮刚发的九宫格。画面里是灯光晃眼的KTV包厢,奢华的水晶果盘堆满了紫黑发亮的车厘子。配文是:“感谢我哥赞助,今夜车厘子管够!兄弟们燥起来!”

照片边缘,那个告诉我今晚要加班的老公赵启明,正举着酒杯,笑得很是开心。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拉出了行李箱。

我叫叶蓁蓁,今年二十九,结婚快满四年。

这是我在赵家生活的第四个年头。

我和赵启明是同事介绍认识的。他是本地人,家里有栋自建的三层楼,父母都退休在家,还有个比他小六岁的弟弟赵启亮。我家在另一个省份,父亲经营着一个果园,母亲在我上大学时病逝了。当初结婚,我爸没提任何彩礼要求,只说看中启明人老实,对我好。

婚房就是赵家二楼的两个房间,和公婆、小叔子同在一个屋檐下。

第一年还算相安无事,彼此客客气气。

第二年,许多事情就开始变味。

公公赵守业退休前在单位是个小领导,习惯了在家里说一不二。婆婆性子温顺,几乎什么都听他的。小叔子赵启亮被宠坏了,二十好几岁的人了,工作没个长性,手头紧了就找父母要,或者缠着他哥。

赵启明呢,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后端开发,收入尚可。性格随了他妈,有些面,尤其在他爸面前,很少反驳什么。结婚前我没觉得这是大问题,只觉得他脾气温和。住到一起才明白,这不止是温和,更是缺乏主见,甚至有些懦弱。

矛盾都是从日常琐碎里冒出来的。

我负责买菜做饭,口味不合公公心意,他要念叨。我在网上买件新衣服,他说我不知节俭。周末我想和启明出去看场电影,公公会说“家里大电视看不了吗?”。

更让我难受的是,启明从不替我分辨,总是“爸说得在理”、“听爸的吧”。

我也提过搬出去租房住。

赵启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租房子多浪费钱?家里住着不是挺好,爸妈还能帮衬我们,何必出去?”

我说我俩的工资合起来租个小公寓完全没问题,他就沉默,然后一拖再拖。

我心里清楚,他怕他爸,也离不开这个虽然憋闷但无需负担房租水电、有人料理家务的“舒适区”。

我爸大致知道我的处境。每次通电话,我都说挺好,公婆和气,启明顾家。我爸在电话那头叹气:“蓁蓁,别总报喜不报忧。爸就你这一个女儿,受了委屈要跟爸讲。”我说真的没有。

这次他寄车厘子来,是因为前些天视频时,我无意说起最近胃口差,总有些反胃。我爸立刻紧张起来,追问我是不是怀上了。我含糊了过去,说可能是换季不适应。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家里果园今年的车厘子收成好,他特意挑了最大最甜的,用最好的保鲜方式,一口气给我寄了七箱。微信里跟我说:“蓁蓁,多吃点,补补身体。别省着,吃完爸再给你寄。”

七箱,每箱足有五斤,总共三十五斤。我知道这花了我爸不少钱,更费了不少心。

收到物流通知时,我心里又暖又涩。暖的是我爸无时无刻的牵挂,涩的是,这么些好东西,在这个家里,我恐怕留不住几颗。

果然。

昨天接到取件短信时,公司正巧有事耽搁,我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累得不行,看见门口堆着的七个大纸箱,心里高兴,想着明天休息再拆。公公当时在客厅看戏曲频道,瞥了一眼箱子,没说话。

今早我赶着上班,也没动。出门前还特意跟婆婆交代了一句:“妈,门口那几箱车厘子是我爸寄来的,我晚上回来收拾。”

婆婆应了声“晓得了”。

结果,等我下班满心期待地推开门,迎接我的就是七个敞着口、空空荡荡的纸箱,像七个无声的嘲笑。

公公那句轻飘飘的“分给亲戚了”,把我心里那点温热浇得冰凉。

分给亲戚了?哪些亲戚?怎么分的?为什么分之前不能问我一句?哪怕给我留下一箱,甚至一盒呢?

这些问题在我喉咙里翻滚,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问了又能怎样?他大概会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一点水果罢了,分给亲戚们尝尝怎么啦?你还缺这一口?”启明多半也会在旁边帮腔:“是啊蓁蓁,爸也是好意,别太较真了。”

直到我看见赵启亮的朋友圈。

照片上那些车厘子,颗颗浑圆饱满,颜色深紫发黑,正是我爸果园里最贵的那种。水晶果盘折射着KTV炫彩的光,映出赵启亮和他那群朋友志得意满的脸。而我那个本该在加班的老公,就在画面角落。

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愤怒和说不出的委屈。

分给亲戚?原来是分给了他宝贝小儿子,拿去KTV充场面,招待他的“哥们”!

而我,收礼物的正主,连一颗都没见到。若不是偶然刷到这条朋友圈,我还会被蒙在鼓里,真信了“分给亲戚”的说辞。

“蓁蓁,你拿箱子做什么?”

赵启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我拉上行李箱最后一道拉链,提起来,转身面对他。

他脸上带着倦意,看到我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空纸盒,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爸说,把我爸寄的车厘子都给亲戚分了。”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赵启明眼神躲闪,“爸也是好心,让大家尝尝鲜。你别……”

“赵启亮朋友圈里那些车厘子,也是‘亲戚’之一?”我打断他,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赵启明的脸一下子红了,支吾着:“那个……启亮他……就拿了一点去招待朋友……没多少……”

“一点?”我笑了,心口却闷得发疼,“七箱,三十五斤,我爸精挑细选寄给我的,我一粒都没见着。你弟弟拿去的‘一点’,够在KTV堆满一个大果盘,够他发九宫格炫耀‘车厘子自由’!赵启明,你们家可真做得出来。”

“蓁蓁,你这话说得……”公公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头紧锁,“不就是些水果吗?犯得着上纲上线?启亮年纪轻爱热闹,拿点去和朋友分享怎么了?你当嫂子的,心胸放宽点。”

“爸!这是心胸宽窄的问题吗?”我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这是我爸寄给我的!是我的东西!你们要分要送,哪怕要扔,是不是该先问问我这个主人?背着我处理得一干二净,然后骗我说分给亲戚了?赵启亮拿去充阔气,赵启明,”我看向丈夫,“你还在场陪着?你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赵启明被我连番质问弄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看向他父亲。

公公脸色沉了下来:“叶蓁蓁,你这是什么态度?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几箱果子,吃了就吃了,你没吃到,下回让亲家再寄些就是了。为这点小事闹脾气、收拾行李回娘家,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看,总是这样。模糊焦点,偷换概念,最后错误全归咎于你“不懂事”、“瞎胡闹”。

心凉透了,反而连争吵的力气都没了。

“赵启明,”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要么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出去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要么,我自己走。”

赵启明脸上显出挣扎和犹豫,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父亲,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胡闹!”公公一掌拍在茶几上,“赵启明你今天敢跟着走试试!为点水果就要闹分家?叶蓁蓁我告诉你,你今天跨出这个门,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婆婆在一旁着急地扯公公的袖子:“守业,少说两句……蓁蓁,你别冲动,有话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我的话,谁认真听过?我的东西,谁真正尊重过?我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呢?

我看着赵启明,他终于还是低下头,声音微弱:“蓁蓁,别闹了,这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又是明天再说。多少个“明天再说”,最后都不了了之。

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我没再说话,拎起行李箱,绕过呆立当场的赵启明,径直走向大门。

“蓁蓁!”赵启明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夜晚的风涌进来,带着凉意。我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下门前的台阶。身后那栋三层小楼灯火通明,却让我感觉比外面的夜色更寒冷。

我没有哭,只觉得疲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茫。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姑娘,去哪儿?”

我说了我爸家的地址。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此刻,仿佛也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车子启动,窗外景色向后流淌。我拿出手机,看到赵启亮那条朋友圈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有人问:“嚯,这么多车厘子,哪儿弄的?土豪啊!”

赵启亮回复:“嘿嘿,我哥给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爸,你寄的车厘子,我一粒都没尝到。

出租车停在我爸家楼下时,将近夜里十一点。老小区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我拖着箱子,望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忽然有些不敢按门铃。

这么晚,我爸肯定睡了。我突然跑回来,还带着行李,他看见该多担心。

正犹豫着,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我爸披着件外套,手里拎着袋垃圾,看样子正准备下楼。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到我脚边的行李箱上,脸色立刻变了。

“蓁蓁?你怎么……这是出什么事了?”他赶忙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放,伸手来接我的箱子,“快进来,进屋说。吃晚饭没?脸色怎么这么差?”

一连串的问话,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一开口,声音就哑了。

“不急不急,先进屋。”我爸把我拉进门,关好,把箱子放到墙边,仔细打量我,“跟启明吵架了?受委屈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我给你下碗面,打个鸡蛋。肯定还没吃吧?”

热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桌,上面卧着金黄的煎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我爸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慢点吃。”等我吃了几口,情绪稍缓,他才轻声问,“是因为车厘子的事?”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爸,你怎么……”

“晚上那阵子,启明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爸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复杂,“吞吞吐吐的,说你生气回娘家了,因为我寄的车厘子……让他爸分给亲戚了?”

他说到“分给亲戚”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疑惑。

“他真这么说的?”

“嗯。还说你消消气,明天来接你回去。”我爸看着我,“蓁蓁,你跟爸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那七箱车厘子,我寄给你的,怎么就成了他爸分给亲戚的?你一颗都没见到?”

我把空箱子、公公的说辞、赵启亮的朋友圈、赵启明在场却谎称加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不是哭,是气的,也是心寒。

我爸听完,沉默了许久。客厅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欺人太甚!”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发青,“他们老赵家就这么办事的?我寄给我闺女的东西,他们不问一声,全拿去给小儿子撑场面?赵启明这小子,还跟着一起骗你?帮他爸他弟打掩护?”

“爸,你别动气,小心血压。”我连忙说。

“我能不气吗?”我爸喘了几口气,“我闺女在那边,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东西随便拿,说话没人听,受了气还得忍着?赵启明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

“爸,对不起……”我低下头,“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是爸对不起你,爸没给你把好关,以为是个老实人家……唉!”我爸重重叹气,眼里满是懊悔和心疼,“你就在家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别怕,有爸呢。”

那一晚,我躺在自己出嫁前的房间里,久久无法入睡。房间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齐,仿佛我从未出嫁。窗外是熟悉的街灯光晕,恍惚间还能听见小时候爸爸在厨房为我温牛奶的细微声响。这里让我安心,却也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赵家那个所谓的“家”,对我而言是多么陌生和冰冷。

第二天是周六。

我关了手机,不想接赵启明的电话。我爸也让我别理,晾着他们。

下午,门铃响了。我爸从猫眼看了看,回头对我说:“启明来了,还有他爸。”

我心里一紧。公公竟然亲自来了?

我爸沉着脸,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赵启明和他父亲赵守业。赵启明手里提着两个礼品袋,看着像是水果和保健品,神情局促。赵守业脸上挤出些笑容,但显得有些勉强。

“亲家,打扰了。”赵守业先开口,“蓁蓁在吧?我们来接她回去。”

我爸没让开,只是侧了侧身,语气平淡:“进来坐吧。”

两人换了鞋进来。赵启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叫了句:“蓁蓁。”

我没应声。

我爸给他们倒了水,自己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启明昨天电话里跟我说,我那几箱车厘子,亲家你分给亲戚了?”

赵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啊,是,是啊。亲家寄来那么多,我们一时也吃不完,想着给亲戚朋友都分点,大家都尝尝,也是一份心意嘛。”

“吃不完?”我爸语气加重,“我那车厘子,是特意挑最好最新鲜的,寄给我闺女补身体的。三十五斤,不算多。就算真吃不完,要分,是不是也该先问问蓁蓁?这是她的东西。”

“亲家这话说的,”赵守业放下水杯,笑容淡了,“蓁蓁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一点水果,给了就给了,吃了就吃了,为这个闹脾气跑回娘家,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我爸声音提了起来,“如果真是分给亲戚邻里,哪怕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亲家,东西多了,我们分点给谁谁谁’,我还能说不?可你们是怎么做的?背着我闺女,把东西全给了小儿子,让他拿去KTV请客摆阔!启明,你当时也在吧?你爸说分给亲戚了,你怎么不告诉你爸,你弟弟拿去干什么了?”

赵启明被点名,脸一阵红一阵白:“爸,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后来才知道?”我忍不住开口,看向他,“你昨天不是加班吗?朋友圈照片里那个举杯的人是谁?赵启明,到现在你还要撒谎?”

赵启明语塞,头垂得更低。

赵守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叶蓁蓁,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还有没有点规矩?启明是你丈夫!”

“我就是太讲规矩了!”我站起来,声音发抖,“才让你们觉得我好说话!我爸寄给我的东西,你们想给谁就给谁,连说都不用跟我说一声!赵启亮拿去充面子,你当爸的不管,赵启明当哥的还帮着瞒!现在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我不该生气?我就该默默接受,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你……”赵守业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顶撞,一时气结,指着我,“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晚辈的样!”

“我的样子,也是你们逼出来的!”积压了几年的委屈,像找到了出口,“住在一起这几年,我买菜做饭不合口味要被说,我买件衣服要被说,我想和启明周末出去看场电影也要被说!赵启明呢?他永远只会说‘爸说得对’、‘听爸的’!在这个家里,我说话有人听吗?我的东西有人尊重吗?我算什么?一个不用付钱的保姆,还是一个可以随便处置所有物的附属品?”

“蓁蓁!别说了!”赵启明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地喝止我,又看向我爸,“爸,蓁蓁她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

“她说错了吗?”我爸冷冷地打断他,“启明,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闺女在你们家,要是过得不舒心,这日子不过也行!那七箱车厘子,不是几颗水果的事,是你们赵家根本没把我闺女当回事!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明白态度,道个歉,把这事说清楚,蓁蓁就住这儿,不回去了!”

“道歉?”赵守业也站了起来,气得胸口起伏,“我给她道歉?我是她公公!自古只有晚辈给长辈赔不是,哪有反过来的道理?亲家,你也是明白人,怎么也跟着胡闹?夫妻吵架常有的事,哪能动不动就回娘家,还要长辈道歉?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就别传出去。”我爸毫不退让,“关起门来解决自家事。我要的不是你低这个头,我要的是你们赵家一个态度!以后我闺女的东西,你们能不能尊重?她说话,你们能不能听听?启明,你是她丈夫,你能不能有点担当,在你爸面前,替你媳妇说句话?”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赵启明身上。他额头冒汗,看看面带怒色的岳父,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父亲,嘴唇嚅动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爸,蓁蓁,你们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又是这样。和稀泥,没立场。

赵守业看他儿子这样,似乎更有了底气,哼了一声:“我看蓁蓁就是在娘家被惯坏了,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你现在跟我们回去,以前的事算了,以后一家人好好过。要么,你就继续在娘家待着,看谁耗得过谁!”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威胁。

我爸气得手都抖了:“你……你们……”

我拉住我爸的胳膊,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守业,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回去。除非,赵启明答应跟我搬出去住。除非,你们为车厘子的事,给我和我爸一个正式的道歉。除非,赵启亮把拿走的车厘子,按市价折成钱,还给我。”

“搬出去?道歉?赔钱?”赵守业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叶蓁蓁,你还没睡醒吧?想让启明跟你搬出去,除非我没了!道歉?你想都别想!至于启亮拿的那点车厘子,那是他哥给的,自家人拿点东西,还要赔钱?没这个道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松开我爸的手,转过身,“爸,送客吧。”

“蓁蓁!”赵启明急了,想上前拉我。

我爸一步挡在我面前,指着门口:“启明,亲家,我闺女的话你们听到了。条件就在这儿,做不到,就别来了。请吧。”

赵守业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我爸一眼,一甩袖子:“好!好得很!我们走!启明,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娶的好媳妇!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求我们!”

赵启明被他爸拽着,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挣扎和哀求,可最终,他还是跟着他爸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

我爸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捂住了胸口。

“爸!”我吓坏了,赶紧去找降压药。

吃过药,我爸缓过来一些,摆摆手:“爸没事,就是气的。”他拉着我的手,眼圈有点红,“蓁蓁,是爸没用……”

“爸,你别这么说。”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不争气,让你操心了。”

“不怪你。”我爸叹气,“是爸当初看走了眼。赵家……太过分了。”

我在娘家住下了。

赵启明从第二天开始,每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内容无非是“蓁蓁,还生气吗?”“爸就那个脾气,你多包涵。”“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多听你的。”……

空洞的保证,苍白的解释。对于搬出去、对于道歉、对于车厘子的事,他避而不谈。

我没理他。

我爸让我干脆拉黑他,我说再等等。

等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期待,期待他真的能硬气一回,能站在我这边一次。

我在娘家住到了第七天。

这七天里,赵启明的电话从每天十几个,渐渐减少到三五个。微信消息也从一开始的长篇大论,变成了简单的“在吗?”“吃了吗?”“今天降温,多穿点。”他依然避谈那三个条件,仿佛只要时间够久,这件事就能像水渍一样自然蒸发。

我爸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心疼,慢慢多了些探究。他没再催我拉黑赵启明,只是偶尔吃饭时会叹口气:“蓁蓁,你怎么打算的,跟爸交个底。爸不是逼你,是怕你自个儿闷着难受。”

我怎么打算的?我自己也说不清。那股被欺骗、被无视的愤怒,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中,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坚硬、更冰凉的东西。我知道,我和赵启明,甚至和那个赵家,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表面的“和睦”了。

第八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起来,对面传来婆婆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声音:“蓁蓁啊……是妈。”

我愣了一下:“妈,您怎么用这个号?”

“我……我拿楼下小卖部公用电话打的。你爸他……唉。”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无奈和惶急,“蓁蓁,妈知道你受委屈了。那车厘子的事,是启亮不对,你爸他……也是老脑筋,好面子。可启明这几天,过得真不好受。他跟他爸也顶了几句,饭也吃不下,班都上得没魂似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心里那潭冰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微微漾了一下。

“妈没别的事,就是……就是想告诉你,启明心里是有你的,他就是……就是有点怕他爸,你知道的。”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妈偷偷给你说,启明昨天……昨天去看了房子。”

“看房子?”我下意识重复。

“嗯,听他跟中介打电话,好像是……想租个房子。没敢让他爸知道。”婆婆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恳求,“蓁蓁,妈知道这次是他们赵家对不住你。妈没本事,说不上话。可你能不能……再给启明一次机会?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总有,他要是真知道改了……”

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喊“电话费”的声音,婆婆慌忙说了句“妈先挂了,你自己好好的”,就匆匆断了线。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婆婆性格软弱,一辈子看公公脸色,能偷偷打这个电话,说出这些话,恐怕已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赵启明去看房子?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他是真的在考虑搬出来,还是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做做样子?

接下来两天,赵启明的电话突然又频繁起来,但他依旧不提那三个条件,只是笨拙地试图分享一些日常:公司楼下的流浪猫生了小猫,他拍了视频;他尝试自己做了一次红烧肉,虽然糊了;他甚至告诉我,他把烟戒了,因为记得我说过讨厌烟味。

这些琐碎的努力,像小小的触角,试探着碰触我筑起的冰墙。我能感觉到他的改变,或者说,他想改变的姿态。但这够吗?我能相信,这次之后,他真的能在我和他父亲之间,选择站在我这边吗?还是下一次面临压力时,他又会缩回那个“听话儿子”的壳里?

我爸也察觉到了我的动摇。一天晚饭后,他泡了两杯茶,坐在我对面,语气平和:“蓁蓁,启明这两天,是不是找你了?”

我点点头,把婆婆电话和赵启明看房的事简单说了。

我爸沉默地喝了口茶,缓缓道:“人犯错,能改,是好事。怕就怕,改不了根本。蓁蓁,爸问你,如果这次他真跟你道歉,也答应搬出来,甚至让赵启亮把车厘子钱补上,然后呢?你们搬出去,租个小房子,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可他是他爸的儿子,那是斩不断的血缘。以后他爸有个头疼脑热,家里有事需要他,他能不管?管的时候,会不会又把他爸那套带进你们的小家?你们要是有了孩子,他爸想插手带孩子,他顶不顶得住?”

我爸的问题,一个个砸在我心上,都是我潜意识里担忧却不敢深想的。

“爸不是劝你离,也不是劝你和。”我爸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沉而温暖,“爸是告诉你,婚姻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你不能只看他这一次怎么答题,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什么样的生活。是哪怕憋屈也要维持一个表面完整的‘家’,还是宁可艰难也要一个彼此尊重、有商有量的小窝?这道题,你得自己答。无论你怎么选,爸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家。”

我爸的话,让我彻底冷静下来。我需要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不能仅仅基于一时的愤怒,或是对过往感情的不舍,更不能建立在赵启明模糊的“改变姿态”上。

我主动给赵启明发了条微信:“明天周六,下午两点,街心公园湖边亭子见。我们谈谈。”

他几乎是秒回:“好!我一定到!”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湖边亭子。初冬的阳光淡淡地洒在湖面上,有些萧瑟。赵启明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是新买的羽绒服,头发理得很短,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显得紧张又郑重。

“蓁蓁。”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石桌。他没像以前那样试图坐到我身边或拉我的手,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蓁蓁,你先听我说。”他抢在我开口前,把纸袋推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崭新的房产中介文件夹。

“这里是一万块钱。”他指着信封,脸有些红,“我……我找同事借了点,加上我自己的,按现在市面上最好的车厘子价钱算的,三十五斤,只多不少。我知道钱不能代替爸的心意,但……这是我替启亮赔的,也是我的态度。”

他又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租房资料和照片。“我这几天,看了七八处房子。这份,”他抽出一份,“离你公司近,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干净,朝阳。这份,离我公司近点,小区环境好些……蓁蓁,我是真的想好了,我们搬出来住。我爸那边,我会去说。这次,我一定坚持。”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一停下就失去勇气,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快四年的男人,他眼神里的急切和讨好是真的,他拿出的“证据”也是真的。可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赵启明,”我打断他,声音平稳,“钱,我收下。房子,我们可以看。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他立刻坐直身体:“你问。”

“第一,搬出去后,你打算怎么和你父母,尤其是你爸相处?每周回去吃饭?他们随时可以来我们的小家?家里大事,比如用钱、比如将来孩子教育,如果他们意见和我们不一致,你听谁的?”

赵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具体。“我……我们可以每周回去吃一次饭,或者两周一次。他们来,我会提前跟你商量,你同意才行。家里的事……我们俩商量着定,我爸我妈的意见,我们可以参考,但决定权在我们。”

“参考?”我盯着他,“如果他们的‘参考’很强硬,就是要求我们必须按他们的来呢?比如,觉得我该辞职专心备孕带孩子,或者要求我们把大部分工资交给他们管?”

赵启明的脸色白了白,挣扎了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会……我会跟他们说清楚,这是我们的小家庭,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和方式。如果……如果他们实在不同意,我……我会站在你这边。”

“第二,”我继续问,心却慢慢沉下去,因为他的回答依然带着犹豫和不确定性,“你爸的性格,你知道。这次我们如果坚持搬走,他很可能暴怒,说难听的话,甚至威胁断绝关系,或者用其他方式给你压力。你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半路又妥协?或者,之后他软硬兼施,你又慢慢倒回去?”

“我……”赵启明双手交握,指节有些发白,“蓁蓁,那是我爸,养我长大的爸……我没办法真的跟他断绝关系。但是,我会试着让他明白我的想法,我会坚持我们要搬出来住这件事。如果他骂我,我听着,但我不会改主意。时间久了,他或许……或许能接受。”

“或许?”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有些凄凉,“赵启明,你看,这就是问题。你的‘改变’,你的‘坚持’,前面都带着‘如果’、‘或许’、‘试着’。你并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你只是在尝试一种可能不会让你爸太生气、又能安抚我的折中办法。你想两边都不得罪,但这件事,从你爸擅自处理我的车厘子、你帮着隐瞒开始,就已经无法两全了。”

赵启明急了:“蓁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想改!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做到!”

“时间?”我摇摇头,“我们结婚快四年了,住在一起三年多。我给你,也给过我们这个家很多时间。可结果呢?这次是车厘子,下次会是什么?是产检时你爸非要找的偏方?还是孩子取名必须按他的族谱?赵启明,我要的不是你一次性的道歉和补偿,也不是你战战兢兢、充满不确定的‘尝试改变’。我要的是一个能在我受委屈时,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我的丈夫;是一个能和我们的小家庭共同做决定,而不是总回头看他父亲脸色的伴侣。你能吗?至少现在,我从你的话里,听不到这种笃定。”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有懊悔,有痛苦,也有一种被说中的无力。“我……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那是我爸啊……”

“我知道那是你爸。”我站起身,拿起那个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把文件夹推还给他,“所以,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出违背你二十多年习惯和孝道的决断。这钱,我收了,这是我爸应得的赔偿。至于我们……”

我顿了顿,看着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湖面,终于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日的决定。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不是回娘家这种,是正式分开。你回赵家,我住我爸这里。我们都冷静地想清楚,你到底能不能、愿不愿意,为了我们的小家,真正独立起来,建立起清晰的边界。而我也需要想清楚,我是否还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你,继续这段婚姻。”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分开?蓁蓁,不要……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在改,你看我行动好不好?我们别分开……”

“这不是惩罚你,赵启明。”我看着他,心里不是不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这是对我们都负责。趁着还没有孩子,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你最终发现,你无法摆脱你父亲的影响,无法真正以一个丈夫的身份来爱我、维护我,那分开对彼此都是解脱。如果你真的能成长起来,能让我看到确定性和安全感,我们再谈以后。”

我拿起自己的包,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满脸泪水,像个无助的孩子。可我已经不能再仅仅因为心疼这样的他,就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

“房租资料,你先留着。如果……如果你真的租好了房子,真的能一个人面对你爸所有的压力,并且坚持下去。到时候,你再联系我。”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亭子,没有再回头。我知道他在背后看着我,可能还在哭,但这一次,我的脚步没有犹豫。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拂面,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息直入肺腑,却有种奇异的清醒感。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赵启明会真正改变吗?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吗?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我为自己做出了选择。我不再是那个等待别人给予尊重、在委屈中忍气吞声的叶蓁蓁。我拿回了属于我的赔偿,也划下了我的底线。

路还长,但方向,终于握在了我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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