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深秋的日子,1936年10月19日,上海大陆新村的一间屋子里,一颗伟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悲痛。
可在那会儿的南京,国民政府的高墙大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有人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甚至生出一股挫败感。
这事儿透着古怪。
别忘了,那是什么年月?
暗杀最猖獗的时候。
往前推三年,1933年,杨杏佛刚从中央研究院的车上下来,就被一群特务打成了筛子;往后看十年,1946年,李公朴在昆明街头也不过是想喝口茶,命就丢了。
要说嘴毒,那几位捆一块儿也比不上鲁迅。
他把北洋政府形容成“想做人做不了的世界”,嘲讽国民党那帮人是“当了皇上还要修仙”,那笔杆子就像手术刀,把蒋介石戳得后背直冒凉气。
照理讲,这么个“刺头”,在军统(那时候还叫特务处)的必杀名单上,怎么着也得稳坐头把交椅。
可偏偏怪了,一直到肺病把他带走,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特务,愣是一次扳机都没敢扣。
坊间传闻,说这是鲁迅“命硬”,也有说是因为他“名气大”。
多年以后,当过军统少将的沈醉在回忆录里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什么命好不好,这纯粹是一笔生意账。
这笔账,戴笠算得比谁都精明。
第一笔账:政治成本太高,赔不起。
军统干活,逻辑无非两条:要么是除掉内奸,要么是杀鸡儆猴。
难的是,枪响之后怎么收场。
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书里,描绘过这么个场面,特耐人寻味。
当年上海站有个愣头青特务,拿着几张剪报跑去找戴笠请赏,气呼呼地说这老头天天骂政府,把学生娃娃都带坏了,不如咱们像收拾杨杏佛那样,直接把他“做”了。
这要换个没脑子的长官,估计当场就拍板了。
可戴笠是谁?
他眼皮都没抬,冷冷地抛给手下两个问题。
“你做没做过功课,他跟蔡元培什么交情?”
“上个月宋庆龄请他去家里吃饭,这事你知道吗?”
那小特务当场就哑巴了。
这账本是这么翻的:蔡元培那是谁?
中央研究院的一把手,国民党的元老,连蒋介石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
结果怎么样?
职没敢撤,还得把欠的薪水老老实实补上。
再看宋庆龄。
那阵子有人造谣说鲁迅拿苏联人的钱办报纸,宋庆龄那是真刚,直接在《申报》上发通告:“我常和鲁迅见面,他办报的钱都是自己一个个字码出来的稿费,谁再敢嚼舌根,法庭见。”
这两尊大佛,一个是党内元老的脸面,一个是国父遗孀的威严。
杀杨杏佛,那是因他搞地下组织,那是实打实的夺权,杀了虽然舆论会炸锅,但能把“反动势力”的根给刨了。
杀鲁迅?
他手里就一杆笔。
为了折断这根笔,去捅蔡元培和宋庆龄这两个马蜂窝,搞得国民党内部大乱,还要被国际舆论指着脊梁骨骂,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
第二笔账:执行层面的“外交风险”。
这就得说说鲁迅住哪儿了。
他在上海搬过好几次家,从景云里折腾到拉摩斯公寓,最后落脚大陆新村。
你细看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要么在租界里头,要么就是越界筑路的地界。
那年头,租界那就是“国中之国”,洋人说了算。
国民党特务在华界能横着走,一旦进了租界,那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枪都得藏裤裆里。
沈醉讲过一段糗事。
上海站几个特务想去鲁迅家门口“踩盘子”,寻思找个动手的机会。
结果刚在弄堂口晃悠没两圈,就被巡逻的英国红头阿三(巡捕)给按住了。
几个特务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跑了。
回来跟戴笠一汇报,戴笠气得直骂娘:“吃饱了撑的!”
戴笠为什么发火?
因为在租界搞暗杀,一旦失手被抓,性质就全变了。
那不再是“清理门户”,那是“外交事故”。
国民政府得低声下气跟英美领事馆道歉,还得花大价钱捞人。
为了杀一个书生,把政府的脸面丢到国际上,还搭上外交资源,在戴笠看来,这是最蠢的战术。
这就好比做买卖,为了赚一块钱,得押上一百块的本金,还得冒着全赔光的风险。
这生意,傻子才做。
第三笔账:战略上的“反向助攻”。
这是最深的一层算计,也是戴笠作为一个特务头目的高明之处。
杀人是为了平事儿,不是为了惹出更大的乱子。
戴笠私下里跟心腹通过气,他的逻辑很清晰:
像杨杏佛、李公朴这种人,那是“行动派”。
他们搞集会,搞同盟,这是在挖国民党的墙角,是在争权。
所以必须得杀,杀了他们,队伍就散了。
鲁迅不一样。
鲁迅是“精神派”。
恰恰相反。
如果鲁迅死在特务的枪口下,瞬间他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圣人”。
到那时,全中国的读书人、学生得把天捅个窟窿,报纸会铺天盖地骂国民党“容不下一个读书人”。
国民党不但消灭不了他的思想,反而会亲手把他捧上神坛,让自己遗臭万年。
这就叫“反向助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戴笠最后拍板:随他骂。
骂两句又不少块肉,只要他不搞暴动,不拉队伍,这杆笔,由他去写。
1933年的那场“赌局”。
这三笔账算得透透的,最好的证明就是1933年杨杏佛的葬礼。
那真是一场要把心跳出来的生死局。
杨杏佛尸骨未寒,特务们的枪管子还热着呢,就在葬礼现场转悠。
所有人都死命拦着鲁迅,许广平拽着他,朋友们发急电预警。
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枪口下的追悼会”。
鲁迅怎么选的?
他披上一件旧呢子大衣,围巾一裹,手里攥着悼词。
许广平后来回忆,出门前鲁迅说了句大实话:“我也怕,可如果不去,以后这笔也就不用拿了。”
他真的去了。
在现场,他其实没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但就这一站,双方都在心里打了一场大仗。
军统特务就在几步开外。
开枪吗?
不敢。
一是现场人山人海,各国记者长枪短炮,租界巡捕荷枪实弹,动手肯定跑不掉。
二是戴笠没下死命令。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惊天动地的国际血案?
这一把,鲁迅赌赢了。
他赌的不是特务心善,而是特务还没疯,还算得清账。
真正的靠山。
沈醉晚年特赦出来后,跟人闲聊,说过一句特别透彻的话。
他说,当年大伙都以为鲁迅的后台是蔡元培、宋庆龄,觉得有这两尊大神罩着。
后来才琢磨明白,那些都是场面上的事。
鲁迅真正的后台,是老百姓。
这话一点不虚。
鲁迅窝在上海弄堂里,邻居们知道他是谁吗?
门儿清。
有人去告密领赏吗?
一个都没有。
这是一张看不见的保护网。
正因为他这辈子没沾过权力的光,没贪过一分钱,只替受苦的人呐喊,替迷茫的年轻人开路,所以那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成了他最硬的防弹衣。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鲁迅为什么能活下来?
不是国民党手软,也不是他运气爆棚。
这是一场持续了好几年的博弈。
鲁迅用他的声望、人脉和民心,挖了一个巨大的“成本陷阱”。
在这个陷阱面前,戴笠拿着算盘拨拉来拨拉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颗子弹,太贵了。
咱们真的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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