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深秋,冀中平原冷得邪乎,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就在这天,日军驻地宪兵队里出了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平日里对皇军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铁杆汉奸张铁山,突然被太君下令拉出去毙了。
刑场上,张铁山哭得那叫一个惨,嗓子都喊哑了,直到那一枪崩过来,他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被谁算计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真正给张铁山签了“死亡通知单”的人,这会儿正坐在宪兵队的单间里。
桌上摆着烧鸡,壶里装着好酒,享受着太君都没舍得喝的待遇。
这个人叫任远。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个被打得皮开肉绽、一心只想寻死的“阶下囚”。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本来要被处决的抗日分子,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日本人的座上宾,还借太君的手,把汉奸给宰了?
这事儿说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在这个方寸牢房里上演的顶级心理战。
要想骗过狐狸,你就得比狐狸更像狐狸,还得是一只不怕死的狐狸。
把时间往回倒几天。
任远本名叫马嘉善,当时是晋察冀边区的一把好手,专门负责联络工作。
干这行的,脑袋那是别在裤腰带上。
在杨家堡的一次集会上,因为有人告密,任远被抓了。
刚开始,任远其实没那么慌。
干地下工作的,谁还没两把刷子?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装疯卖傻”的剧本。
只要咬死自己是个流浪汉,脑子不好使,日本人没有实锤,顶多打一顿也就放了。
毕竟抓个傻子回去还得管饭,日本人也不傻。
可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被押进看守所的那一瞬间,他在人群里撞上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张铁山。
这一眼,任远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这个张铁山,以前混过队伍,后来叛变了。
他不仅认识任远,更清楚任远在党内的分量。
装疯?
没戏了。
这时候摆在任远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死。
在这个封闭的死局里,活人是守不住秘密的,只有死人可以。
接下来的那一幕,惨烈得让人不敢细想。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任远盯上了墙上挂毛巾的一根细麻绳。
他走到一同被捕的战友老李面前,把绳子塞进老李手里。
任远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全是冰碴子:“老李,我不行了。
被那个叛徒认出来,我肯定扛不住接下来的事。
为了组织,我命令你,勒死我。”
老李当时就懵了。
杀鬼子他不眨眼,杀自己同志?
这手怎么下得去?
但看着任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老李哆嗦着手,含着泪勒紧了绳索。
窒息的痛苦是本能的,任远开始挣扎,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的脚猛地踢翻了角落里的尿罐。
“咣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的哨兵听见动静,一脚踹开大门。
求死未成的任远,被日本人七手八脚地抬去医院抢救。
日本人为啥这么紧张?
因为张铁山那个叛徒早就去邀功了,说抓到了共产党的一条“大鱼”。
日军司令高兴坏了,下了死命令:“必须留活口”。
他们太想知道晋察冀地下交通线的秘密了。
醒来后的任远,看着洁白的床单,心里那是真绝望。
想死都死不了,那就只能硬抗了。
果然,没过多久,张铁山就来了。
那副嘴脸,又是劝降又是许诺高官厚禄,看着就让人反胃。
任远闭着眼,一声不吭。
软的不行,日本人就来硬的。
刑房里,皮鞭沾着盐水,那叫一个狠。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日军指挥官抓着任远的头发咆哮,问联络点在哪。
任远被打得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突然,他示意要说话。
指挥官以为他怂了,把耳朵凑过去,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浓痰,还有任远的一声冷笑。
日本人气急败坏,又是这一顿毒打,直到把任远打昏过去。
再次被拖回牢房时,任远只剩半条命了。
看着旁边哭着自责的老李,虚弱的任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既然死不了,既然日本人这么贪婪,那为什么不利用这种贪婪,给他们喂点“毒药”呢?
接下来的几天,任远开始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喊着要水喝。
日本人那是熬鹰的高手,故意不给水,就想把他的意志力彻底拖垮。
终于,在一次看似“崩溃”的嚎叫中,任远大喊:“我招!
给我水!
我什么都招!”
日军指挥官乐了。
水端来了,烧鸡好酒也摆上了。
看着任远狼吞虎咽的样子,日本人心里那个得意啊:看吧,再硬的骨头也被皇军敲碎了。
吃饱喝足,任远开始“吐露”情报。
几个联络点,几个暗号。
日本人如获至宝,立刻派兵去抓。
结果呢?
要么是扑了个空,要么抓回来的全是无关紧要的杂鱼。
这正是任远的高明之处。
全是假话,那是骗不了人的。
必须是七分真三分假。
他给的情报,要么是过期的,要么是根本没法查证的死无对证。
这种似是而非的配合,反而让急于求成的日军对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信任——他们太需要一个被皇军威严折服的“样板”了。
火候到了。
养好伤的任远,神秘兮兮地把日军指挥官叫到一边,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重磅炸弹:“太君,其实我一直没敢说实话。
咱们这里面,有个大内鬼。”
指挥官一愣:“谁?”
任远压低声音,报出了那个名字:“张铁山。
他是我们故意派来诈降的,就是为了以此为跳板,刺探皇军核心情报。
他指认我,也是为了演苦肉计,好让他自己更受信任。”
这招太绝了。
最高明的谎言,往往是顺着对方心里的恐惧去编的。
1944年那是啥时候?
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被打得找不到北,内部因为战局不利,变得极其敏感多疑。
对于情报战线,他们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张铁山虽然指认了任远,但在任远如今“极其配合”的姿态下,张铁山反而显得可疑起来。
再加上任远巧妙地编造了几个张铁山平时露出的“马脚”,多疑的日军指挥官最终做了决定。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真正的叛徒被主子毙了,真正的战士却在敌营里站稳了脚跟。
除掉心腹大患后,任远并没有收手。
他利用日本人的信任,又陆续指认了好几个真正的汉奸特务是“地下党线人”。
借日本人的刀,把这一片的汉奸清理了一遍,监狱里的环境那是相当“纯净”。
同时,他利用在监狱里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开始秘密策反伪军看守,联络被捕战友。
到了1945年2月,日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管理也越来越乱。
任远觉得时机成熟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经过周密谋划,在外部组织的接应下,任远带着这群被关押的战友,在伪军内应的配合下,集体越狱。
这一帮人,毫发无损地回到了部队。
这段历史之所以精彩,不光是因为任远死里逃生,更在于他那种顶级的特工素养。
在绝对劣势下,他没有光想着牺牲,而是敏锐地抓住了敌人心理上的弱点,把“忠诚”和“背叛”的概念在敌人脑子里调了个个儿。
1946年7月,经过严格审查,组织确认了任远在狱中斗争的清白和功绩,正式恢复了他的党籍。
新中国成立后,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担任了铁道公安局的重要领导。
1994年,这位在鬼门关打了几个来回的老人走了。
他的墓碑上,只刻着名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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