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是非颠倒的特殊岁月里,有几个人摸上门来,说是要查海军卢仁灿的历史问题。
这帮人把脸拉得老长,满腹疑团地盘问两件事:“卢仁灿当年受的那次伤,到底是谁动的手术?
这期间他有没有被敌人俘虏过?”
听完这话,我这爆脾气当场就炸了。
我指着他们鼻子吼道:“简直是满嘴喷粪!
那是在百团大战挂的彩,当时他浑身是血,直接栽倒在我脚边。
这事儿我能作证,马忠全、赵兰田也都在场,都能作证!”
说完,我二话不说就把这帮人轰了出去。
我哪儿来的底气这么硬?
因为那道伤疤,是1940年秋天,我们在狮脑山那个“鬼门关”硬生生抢回来的。
那时候,卢仁灿担着旅政治部主任的担子,我是第385旅的旅长。
那不仅是一场玩命的仗,更是一场在那把算盘上较劲的博弈……
1940年8月,百团大战拉开大幕。
那时候,压在咱们肩上的担子重得很:第129师接到的死命令是破击正太铁路阳泉到榆次这一段。
想要把这活儿干漂亮,有一个钉子必须拔掉——狮脑山。
这山头位置绝了,像把利剑悬在阳泉西南,占住了它,阳泉往西几十里的铁轨就捏在手心里,还能随时要把阳泉城给端了。
8月20日晚上8点,战斗打响。
我旅第14团手脚麻利,一阵猛攻就把狮脑山拿下了。
驻扎阳泉的鬼子犯了个要命的毛病:太狂。
他们以为守着平辽公路万无一失,觉得狮脑山这种荒山野岭,除了煤矿那两个土碉堡,压根儿没放兵。
等咱们把红旗插上山顶,日本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光看纸面上的账,这仗没法打。
鬼子有公路运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
咱们有啥?
第385旅的第769团、第14团,外带第386旅的772团。
看着兵力不少,但这打的是阵地防御,最愁的就是怎么在敌人的炮火地狱里留口气。
真正的鬼门关,在第二天。
8月21日一大早,鬼子先派了60多个不怕死的来探路。
第14团5、6连沉住气,把人放进眼皮子底下才开枪,第一波算是给顶回去了。
到了上午10点,风向变了。
日军那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一看正面啃不动,立马换招。
他们调来一个精锐炮兵中队,大概150号人,没走大路,而是偷偷摸摸绕到了侧翼的西峪掌村。
这一手够阴毒。
真要让他们得逞,坚守阵地的第14团屁股后面就得挨刀,狮脑山眨眼就得易主。
就在这节骨眼上,碰巧发生了一件怪事,细想又是注定的。
照理说,正面打退了进攻,当指挥的该喘口气。
可我心里怎么都不踏实:鬼子正面攻不动,难道就这么认怂了?
我就怕他们玩阴的,搞迂回。
趁着枪声稀疏,我拽上卢仁灿,还有第769团的一帮营级干部,特意跑到侧翼去踩盘子。
咱们去的方向,刚好就是西峪掌。
这一去不要紧,跟鬼子那支偷袭部队撞了个满怀。
两边离得那叫一个近,几乎是脸贴脸。
这会儿,绝对是狮脑山之战最要命的关头。
鬼子人多势众,咱们这边虽然全是当官的,可毕竟不是端枪冲锋的连队。
咋整?
跑?
要是撤回去搬兵,西峪掌这个口子一豁开,侧翼防线就全完了。
顶?
就手头这几个人,拿什么去扛那150个武装到牙齿的鬼子?
我把牙一咬:死顶,同时喊人!
我一边下令就地阻击,一边让司号员赶紧吹号。
这会儿,拼的就是谁反应快。
号声一响,把原本留作预备队的第769团1、3营给调上来了。
第14团团长孔庆德听着这边枪声不对劲,也机灵地派了两个连过来救场。
局面一下子翻了个个儿。
鬼子本来想搞偷袭,结果一头扎进了咱们的口袋阵。
我的布置很简单:第769团3营从正面硬怼,第769团1营和第14团3营的那两个连从左右两边包抄。
三面合围。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鬼子,这会儿被排子枪和手榴弹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这一仗干掉了40多个鬼子,剩下的夹着尾巴逃回了阳泉。
打扫战场的时候,咱们翻出一具尸体:日军炮兵中队长,中岛。
这时候,我又干了一件看似“多此一举”的事。
按惯例,鬼子尸体扔那儿也就完了。
但我让旅里的敌工科找了口棺材,把中岛装殓好,还在棺材板上贴了张条子:“侵略者的下场”。
然后,找当地老乡抬下山,送回给日本人。
为啥这么折腾?
这不是对敌人客气,这叫攻心。
得让日本人明白,八路军讲仁义,但也是能把你们一个个装进棺材的狠角色。
就在这场遭遇战里,卢仁灿挂彩了。
当时有人喊了一嗓子“敌人又上来了”,我俩几乎同时站起来举起望远镜。
就在那一刹那,一颗子弹顺着我的胳膊缝钻过去,结结实实打在他左胳膊上。
他当场就栽倒在我身边,血流得哪儿都是。
这就是为啥几十年后那帮人来查这事,我会发那么大的火。
那血是热乎的,那子弹是擦着我肉皮过去的,谁敢瞎嚼舌根?
这不过是狮脑山七天七夜恶战的一个缩影。
后面的几天,那才叫炼狱。
日军彻底急眼了。
每天头顶上是3到6架飞机轮番轰炸,大炮从天亮响到天黑。
步兵从几百号人增加到上千号,跟疯狗一样轮番冲锋。
我们在山上,嚼的是黑豆,喝的是雨水。
黑豆没了,就啃野果、生嚼玉米棒子。
没油没盐,衣裳被连绵的秋雨浇得透湿,整天在泥坑里打滚。
在这么悬殊的劣势下,想守住阵地,光靠一身蛮力是送死。
得动脑子,得算计。
后来撤下来,我琢磨出几条“保命守土”的门道。
头一条:讲究个“藏”。
你看鬼子那火力,要是在阵地上死扛,填进去多少人命都不够。
咱们的法子是:前头全是单兵掩体,后头才是防炮洞。
一线部队平时缩在单兵坑里,二线部队躲洞里。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人是散的;炮火一停,人立马聚拢修工事。
就靠这种真真假假的藏法,让日军那么多炮弹大半都砸在了石头缝里。
第二条:讲究个“放”。
这一条最考验指挥官的心脏。
鬼子冲锋的时候,啥时候开火?
要是敌人在几百米开外,劲头正足,队形整齐。
这时候打,既浪费子弹,鬼子的飞机大炮还能给他们撑腰。
咱们的规矩是:把鬼子放到阵地前头十几米。
这得有多大的胆子?
但这笔账算得明白:只有放这么近,鬼子的飞机大炮才怕误伤自己人不敢炸。
这时候,咱们的火力和手榴弹才能把威力发挥到极致,打完一梭子立马跳出战壕拼刺刀。
第三条:关于“预备队”。
预备队啥时候动?
敌人没冲进百米以内,那是绝对不能动的。
只有当鬼子冲进百米,炮火优势没了,队形乱成一锅粥,这时候把预备队压上去,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靠着这一套战法,我们在狮脑山像颗钉子一样,死死钉了七天七夜。
直到8月26日,破路任务大功告成,我们才接到命令撤出狮脑山,转移到龙门、上庄那边去。
回过头看这一仗,第14团算是打出了威风,战斗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不光是一次胜仗,更是一次关于防御战的血泪教训。
特别是那次侧翼的遭遇战,要是当时脑子里少转个弯,没去西峪掌看那一晚地形,狮脑山能不能守住且不说,整个正太战役的盘子都可能被砸了。
打仗这事,很多时候拼的就是那“多看一眼”的直觉。
至于那个关于卢仁灿受伤的调查,在那个荒唐的年头,也就是无数闹剧里的一个小插曲。
可对于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那颗子弹留下的疤,比任何档案都硬。
因为它记下的,是一群人在那个秋雨连绵的山头,为了脚下这片土,到底豁出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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