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4月1日清早,在陕西西乡县马儿崖,中国工农红军第29军的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和四十多名干部,正在山顶的土房里开会,讨论怎么打破国民党军的“围剿”。

会议开始后不久,山路上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原来,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游击司令张正万带着几十个亲信,持枪冲进了会场。陈浅伦一回头,正好看到张正万的枪口对准自己。枪声随即响起,屋内顿时大乱。警卫班长曾庆云想扑上去保护军长,却中弹倒下。李艮政委拔枪还击,打倒了两个叛匪,但后背被马刀重重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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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干部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会场一片混乱,在少数警卫人员的奋力阻击下,陈浅伦、李艮等人趁乱冲出屋子,暂时脱险。在这个雾蒙蒙的早晨,红29军的指挥机关几乎被完全摧毁。

军长陈浅伦是西乡本地人,生于1906年,家庭条件较好,从小被人叫作“陈少爷”。1924年,他考入省立第五师范学校,在那里接触了很多进步书刊。1928年,他前往上海劳动大学学习,并在那时入党,开始深入工厂向工人宣传革命道理。1931年,他在上海被反动派逮捕,在狱中经过酷刑却坚贞不屈,后来经党组织营救出狱。组织派他返回陕南老家组织武装斗争。

1932年2月,他回到西乡,随即进入大巴山区,一个村一个村地走访,动员贫苦农民。到第二年,也就是1933年2月13日,他在西乡红庙河正式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29军,并担任军长。当时全军只有几百人,很多战士使用的还是梭镖和大刀。

队伍虽然建立起来,但基础薄弱,力量弱小。国民党地方部队早已盯上他们,压力日益加大。为了扩大力量,陈浅伦经过反复考虑,决定收编当地的一些民间武装。这个决定,后来看是一步险棋。

这些武装中实力最强的首领名叫张正万。他是四川渠县人,因在家乡杀人而逃到陕南,被当地一个恶霸收为干儿子,后来自己拉起了百来人的队伍,自称“神团”,鼓吹刀枪不入,匪气很重。当时的副军长刘瑞龙(化名王大舜)坚决反对收编他,认为此人背景复杂,根本不可靠。但形势紧迫,队伍首先需要生存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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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年底,陈浅伦最终决定收编张正万。张正万带队来投时,表面十分恭顺,还上缴了二十多条枪。陈浅伦出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考虑,任命他为游击司令,并把马儿崖军部外围的警卫任务也交给了他。

艰苦的环境就像试金石,很快就让矛盾暴露出来。张正万和他的部下过不惯红军艰苦的生活。1933年春天,山里粮食短缺,队伍常常只能吃麸皮野菜煮的稀粥。张正万私下经常抱怨,有时嫌粥太稀,直接倒掉。他的手下还不守纪律,经常偷摸老乡家的鸡鸭。

更严重的是,张正万本人强占了一位农民家的儿媳,严重违反红军纪律。因为这些事,陈浅伦把他叫来严厉批评。张正万当场痛哭流涕,保证不再犯。陈浅伦心软,只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处分。有一次吃饭,陈浅伦对战士们说,现在虽然苦,等革命胜利了,全中国老百姓都能吃上白米饭。张正万在旁边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不满和怨恨,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1933年3月,一张悬赏告示贴了出来。国民党陕军第51旅旅长赵寿山悬赏五千大洋,要陈浅伦的人头。这个消息传进山里,也传到了张正万耳中。他动了心思,借故下山,偷偷溜进西乡县城。在一家饭馆的里间,他见到了赵寿山派来接头的人。对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余款和许诺的田地。

张正万没有多犹豫,接下了这笔交易。他回到马儿崖,开始暗中布置:把自己最信任的人调到离军部最近的岗哨;把几个不太听自己话的警卫派到远处去背粮。他还摸清了军部每逢农历初一、十五必开大会的规律,并想办法截获了开会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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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马儿崖的袭击之前,张正万的叛匪已经偷袭了红29军在外围的一些据点。当张正万在主会场动手时,整个红29军根据地其实已陷入包围。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等人在混乱中一度突围,他们躲进一个山洞,计划进入四川重新整顿部队。可惜,由于叛徒告密,他们在4月3日再次被捕。

他们被押到骆家坝的磨子坪。面对劝降,陈浅伦断然拒绝。4月6日,在磨子坪附近的边界梁,陈浅伦、李艮等五位同志被张正万一伙残忍杀害。就义前,他们高呼革命口号。敌人割下陈浅伦的头颅,送到国民党团部请赏。

红29军副军长刘瑞龙当时正在外运送一批药品和盐,因而躲过一劫。得知马儿崖事变的消息,他怔了片刻,随即马上行动,把突围出来的、被打散的战士一个个找回、聚拢。大约集合了一百二十人。

当时国民党军和叛匪正联合搜山,包围圈越来越紧。刘瑞龙带着这支小部队,专走陡峭山崖和茂密树林,他们白天隐蔽,夜间行军,用了十几天时间,终于从敌人缝隙中钻出,一路向北寻找红军主力。

1933年秋天,刘瑞龙带着余部找到了红四方面军。红29军的番号没有再恢复,这些战士被编入其他部队。只要人还在,精神就没有散。刘瑞龙随红四方面军走完长征,又经历抗日战争,逐渐成长起来。到1948年淮海战役时,他已担任第三野战军的后勤司令员。张正万在投靠国民党后未获重用,失望逃回四川老家,后因内讧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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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当年的叛徒和凶手也被一个个清查出来。1961年秋天,西乡县召开公审大会。当年跟随张正万叛乱、欠下血债的张万贵、刘忠信、严明发等人被依法枪决,其余涉案人员也分别被判处死缓或有期徒刑。,

陈浅伦的妹妹也来了,她坐在台下最前排,头发也已全白。当法官念到“一九三三年四月一日在马儿崖”这几个字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后山传来几声枪响。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当年草草掩埋她哥哥的方向,哭着喊道:“浅伦啊!给你报仇了!二十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