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星,死刑,立即执行。”

1952年的武汉,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一份判决书放在了中南局领导的案头,那上面的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这事儿要是放在几年前,或者换个普通人家,可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甚至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但在1952年那个节骨眼上,这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因为这个被判死刑的唐星,不是别人,正是时任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大将的亲岳父。

咱们得说道说道这个背景。那时候正是“三反五反”运动搞得最凶的时候,全国上下都在抓典型。这唐星是个什么人物?那是当年汉口赫赫有名的大烟土商,手里头不光有鸦片,还有人命,抗战那会儿还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

按理说,这种人枪毙十回都不嫌多。

可问题就在于,他有个好女婿。黄克诚那时候是什么身份?那是跟毛主席一块儿打江山的开国功臣,湖南的一把手。你说这事儿尴尬不尴尬?

当时武汉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儿。老百姓心里头其实也在打鼓,都在想:这官官相护自古就有,黄瞎子(这是大伙儿对黄老的尊称,因为他高度近视)平时看着铁面无私,这回轮到自己老丈人了,他还能坐得住?

负责审理这个案子的,是当时中南局组织部的负责人高文华。高文华看着那份判决书,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这枪到底开不开?开了,怕黄克诚脸上挂不住;不开,这国法往哪儿搁?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黄克诚那边安静得吓人,既没有电话打过来,也没有条子递过来。

就在行刑前两天,黄克诚的警卫员突然跑到高文华那儿传话,说首长要见他。

高文华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暗想:看来这人情关,大将也难过啊。这要是黄老真的开了口求情,这事儿该怎么圆?

02

这事儿吧,还得从黄克诚这门离谱的亲事说起。

1941年,39岁的黄克诚还是个光棍。这人有个怪癖,打仗是一把好手,生活上却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行军打仗,别人背金条银元,他背一箱子书;高度近视,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看地图都得趴上去闻。

就这么个“怪人”,却被23岁的大学生唐棣华给看上了。

这也真是奇了怪了。唐棣华是谁?那可是汉口富商唐星的千金小姐。按现在的说法,这就是个典型的“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戏码。但你要是了解唐棣华这姑娘,你就知道她看上黄克诚,还真不是一时冲动。

那天唐棣华是去部队送钱粮的。她一进屋,就看见黄克诚在那儿看书,连头都没抬。那股子专注劲儿,一下子就击中了唐棣华的心。她自己也是个书虫,看见书比看见亲爹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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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一聊,那是相见恨晚。唐棣华发现,这黄克诚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不像个当官的,但肚子里全是墨水,看问题那个透彻啊,简直让人崇拜。

那时候黄克诚身体不好,支气管炎老犯。陈赓大将那时候还拿他开涮,说他这身子骨,“最多还能活三年”。

黄克诚这人也实诚,跟唐棣华表白的时候,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甜言蜜语,直接就把这话说出来了。他跟唐棣华说:我的身体不好,大家都说我活不长,你跟着我,搞不好过几年就要守寡,你可得想好了。

这话要是换个姑娘听了,早就吓跑了。可唐棣华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唐棣华当时就回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你现在才三十多岁,只要注意身体,再活二十年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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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两床被子抱到一块,婚就算结了。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甚至连婚房都是借的老乡的。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唐棣华怀了孕,因为工作太忙,条件又差,她竟然偷偷跑去把孩子打掉了。这事儿黄克诚后来知道了,也没怪她,只是心疼得不行,到处找医生给她治病。

但这门亲事背后,却始终藏着一根刺。这根刺,就是唐棣华那个在汉口的家,和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父亲。

03

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个唐星,也就是这次要被枪毙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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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口,提起唐家,老百姓都得啐一口唾沫。这唐星手里有两样东西最害人:一是大烟土,二是姨太太。

早年间,唐家那是显赫一时,祖上做过晚清的官,到了唐星这一代,正经本事没学会,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特别是贩卖鸦片这一行,简直就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那时候汉口的码头,多少家庭因为抽了大烟家破人亡,这笔账,大半都得算在唐星头上。

这还不算完。这唐星在家里更是个土皇帝。唐棣华的母亲夏芳,那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可唐星呢?在外面花天酒地,有了新欢就想把发妻给踹了。

最绝的是,他为了逼夏芳让位,变着法地折磨她。有一天,夏芳实在是受不了了,竟然吞金自杀。虽然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唐棣华的心也就此凉透了。

那时候唐棣华想读书,唐星和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族死活不同意。那个年代,有些老顽固觉得女孩子读什么书,省点钱将来嫁人算了。唐棣华那是真刚烈,直接跟家里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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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华当时就冲着家里人吼:你们有钱抽大烟、娶姨太太,没钱让我读书?

最后还是母亲夏芳硬气了一回,带着女儿离家出走,这才供出了一个大学生。

后来唐星生意做大了,胆子也更肥了,抗战时期甚至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成了不折不扣的汉奸。那时候唐棣华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一心跟着共产党走,成了革命队伍里的一员。

你说就这样一个爹,唐棣华能有感情吗?她恨不得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可血缘这东西,真不是说断就能断得干干净净的。哪怕是仇人,那也是给了她生命的父亲。这种复杂的情绪,外人很难理解。

04

时间回到1952年。

中南局的调查结果确凿无疑:贩卖毒品数量巨大,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判决下来的那天,唐棣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没出来。她恨父亲,恨他毁了母亲的一生,恨他祸害了无数家庭。但听说亲爹要被枪毙,那种复杂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黄克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妻子心里的苦,也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这时候,外面已经传开了。有人在那儿瞎琢磨:黄书记肯定会打招呼,那毕竟是岳父,怎么着也得保一条命吧?还有人说: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在所有人的猜测中,黄克诚找到了高文华。

两人见面,气氛有点微妙。高文华刚想开口解释案情,暗示这个案子证据太硬,不好翻案。他其实也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想劝黄克诚以大局为重。

没想到,黄克诚摆了摆手,扶了扶那个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说了这么一段话。

黄克诚当时特别平静地说:老高啊,中南局的决定是对的。唐星罪大恶极,必须枪毙,这一点我坚决支持,没有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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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华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但又有点懵:那你今天来是?

黄克诚顿了顿,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黄克诚接着说:我今天来,只提一个要求。棣华虽然跟她父亲断绝关系多年,但毕竟是生身之父。我想让她去汉口,见老头子最后一面。不管怎么说,临死送个行,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高文华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点发热,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什么“刀下留人”,也没有什么“从轻发落”。黄克诚把“法”和“情”分得清清楚楚。法不容情,该杀就杀;但在法之外,他给了妻子最后的一点体面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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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唐棣华去了汉口监狱。

隔着铁窗,父女俩见了最后一面。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挥金如土的唐大老板,如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看到身穿军装、英姿飒爽的女儿,也不知道他那一刻有没有后悔当年没给那一笔学费。

这一次见面,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撕心裂肺。父女俩或许都没说什么话,就那么看了一眼,算是给这段孽缘画了个句号。

几声枪响后,汉口少了一个毒枭,世间少了一个恶霸。

这事儿过去后,黄克诚家里立了个规矩:谁也不许提这事,更不许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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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黄克诚官越做越大,当了总参谋长,但他给家里定的规矩却越来越严。

他的四个儿女,从小就知道一条铁律:别想沾老子的光。

小儿子黄晴结婚那会儿,社会上流行用车队接亲。那是80年代初,有点门路的人家都讲究个排场。工作人员想给首长挣个面子,请示说能不能派辆公车去接新娘子。

黄克诚一听就炸了。

黄克诚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就骂:年纪轻轻的,腿断了?坐公交车不能接?骑自行车不能接?非要开小轿车抖威风?

最后,堂堂大将的儿子,愣是骑着自行车把媳妇娶回了家。婚礼上,全家人围着桌子吃了顿家常便饭,连个红包都没收。

还有个侄女黄榕,在老家待业。按说黄克诚一句话,安排个好单位那是分分钟的事。可黄克诚硬是装聋作哑,最后侄女只能去粮店当搬运工,扛麻袋,一干就是好多年。

你说这老头倔不倔?真倔。

可你要说他无情,他在岳父临死前,为了照顾妻子的情绪,哪怕顶着嫌疑也要去求那一次情。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共产党人。他们心里装着大义,手里握着权力,但那权力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他们宁可烫坏自己的手,也绝不拿去换自家的柴米油盐。

唐星死得不冤,黄克诚做得够正。

这一枪,打掉的是旧社会的毒瘤,立起来的,是新中国的脊梁。

唐星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最后落得个枪决的下场,连个送终的人都差点没有;黄克诚一生清贫,却赢得了一世英名。

这人呐,哪怕你再有钱、再有势,心术不正,最后也是一场空;反倒是那些守得住底线的人,才能真的活得踏实,走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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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这一辈子,没给儿女留下什么金山银山,但就这件事儿,够后人琢磨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