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26日,豫西西峡口,那个冷啊,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国民党第五兵团参谋长李英才,这会儿正耷拉着脑袋站在陈赓面前。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威风凛凛地统领着整编第三师的残部,谁能想到,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成了阶下囚。
陈赓眯着眼,语气里全是调侃:“我是陈赓。
李铁军那头蠢牛,咋不向老蒋求援呐?”
李英才满脸苦笑,两手一摊:“跑了。
他说援军到了,也只能给我们收尸。”
这一仗,拥兵两个整编师、八个守备旅的第五兵团,番号直接被抹了个干净。
谁能想到,这场惊心动魄的围歼战,伏笔竟然早在二十三年前的黄埔操场上就埋下了。
那个时候,李铁军哪是什么“名将”,不过是个让蒋介石哭笑不得的“顺拐”学生。
1924年黄埔一期招生,广东青年李铁军站在校长蒋介石面前,一脸懵。
蒋介石操着一口难懂的溪口方言问话,还没说两句,就爆出了口头禅“娘希匹”。
李铁军听不懂方言,却听得懂那个凶劲儿,以为校长在骂人,差点当场翻脸。
蒋介石气得七窍生烟,正要赶人,这愣头青突然喊了一嗓子:“我要吃饭!
我要当官,当像你这样的官!”
这股子憨劲儿倒把老蒋逗乐了。
老蒋觉得这就叫心诚,虽然人笨点,大笔一挥,破格录取。
进了学校,李铁军的笨拙更是出了名。
队列训练,别人走得整整齐齐,唯独他手脚不听使唤,走起正步来永远是“顺拐”。
教官气得直摇头,骂他“半身不遂”,给他开小灶加练。
这一练就是半宿。
顺拐的毛病是扳过来了,人却累瘫了,当晚就在大通铺上画了“地图”。
这时候,李铁军露出了他不为人知的“机灵”一面。
为了掩盖尿床的丑事,他趁着凌晨出操兵荒马乱,偷偷把自己的湿褥子跟邻铺同学换了。
那倒霉同学回来发现被褥湿透,气得跳脚却找不到真凶——毕竟新发的被褥连个记号都没有。
这看似天衣无缝的小伎俩,全被同为一期生的陈赓看在眼里。
陈赓是谁?
那可是当时的“黄埔三杰”,专治各种不服。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看似憨傻的小老弟:李铁军表面顺拐执拗,实则心思活泛,甚至带着几分狡诈。
史料后来评价李铁军“为人机警灵活,绰号狐狸”,可陈赓早在几十年前就给这只“狐狸”画了像。
时光流转,昔日同窗在豫西战场狭路相逢。
1947年,李铁军已是国民党第五兵团司令,手握重兵,装备精良。
而陈赓兵团虽然兵力处于劣势,手里只有第四纵队、九纵和三十八军,但陈赓心里有底。
他太了解这个“老同学”了。
走路顺拐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而尿床换褥子的人,又生性多疑狡猾。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拼,只能“牵牛”。
陈赓指着作战地图对部下说:“李铁军顺拐看似蠢,实则是劲敌。
我们要把他当‘精牛’牵,绝不能轻敌。”
针对李铁军的性格,陈赓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豫西牵牛”计划。
他命令第四纵队十三旅、九纵二十五旅由黄镇指挥,大张旗鼓向宛西挺进,充当“斗牛红布”;主力部队则由秦基伟率领,悄悄向宝丰、鲁山敌后迂回;其余部队在方城、叶县隐蔽待机。
陈赓的算盘打得精:把李铁军这头身躯庞大的“牛”,牵进八百里伏牛山的深沟里,拖瘦、拖垮,再一刀宰了。
李铁军毕竟是黄埔出来的,也不是吃素的。
起初,这只“狐狸”嗅觉灵敏,在临汝、郏县几次扑空后,立刻意识到陈赓在耍花样。
“陈大哥又在玩我。”
李铁军冷笑。
当年在黄埔,连后来的陆军总司令关麟征都吃过陈赓的亏,他李铁军自然不敢大意。
面对陈赓抛出的诱饵,李铁军见招拆招。
陈赓多设灶台、多点篝火,制造主力假象,李铁军就是不上当,只派出一个旅尾随,主力部队始终保持距离,随时准备缩回龟壳。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陈赓见李铁军不上钩,决定下一剂猛药。
这一剂药,就是镇平县。
镇平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李铁军的屯粮重地。
那是他的命根子。
陈赓一声令下,第十三旅集中全旅几十名司号员,配合所有火炮,对镇平发起了雷霆一击。
数小时内,守军一千余人全数被俘,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军需物资瞬间易主。
这一招“攻其必救”,直接击穿了李铁军的心理防线。
1947年11月17日,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李铁军彻底慌了。
他顾不得什么战术试探,率领整编第三师发疯般赶往镇平。
等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时,傻眼了:陈赓的部队早就把粮食分给了老百姓,扛着李铁军的弹药,大摇大摆地向西转移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铁军犯了兵家大忌。
他在给蒋介石的电报里谎报军情:“陈赓部被我逼得走投无路,正向伏牛山逃窜,我军正锲而不舍追击!”
这封电报,成了他的催命符。
既然吹下了牛皮,那就得演到底。
李铁军硬着头皮,带着三万大军,一头扎进了陈赓预设的路线。
这是一场残酷的马拉松。
陈赓的第十三旅在前面吊着胃口,李铁军在后面死命追。
他以为再有半天就能追上,却不知道每次都差那么一口气,这口气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光牵不打,牛皮不痛。
为了让这头牛跑得更欢,陈赓又加了一把火。
11月19日,陈赓命令部队猛攻内乡。
枪炮声一响,李铁军以为抓住了主力,兴奋地指挥部队扑过去。
结果等他主力赶到,攻城部队早已消失在茫茫山林中,只留下一地弹壳。
就这样,李铁军被牵着鼻子在豫西大山里转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简直是地狱。
李铁军的部队全是重装备,士兵也没怎么走过山路,每天只能挪动三四十里。
更要命的是给养断绝,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曾经兵强马壮的第五兵团,如今成了一支疲惫不堪的乞丐军。
眼看时机成熟,陈赓决定收网杀牛。
1947年11月22日,已经走投无路的李铁军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命令部队抛弃所有重装备,轻装杀入大别山西峡口,企图从山路突围。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钻进山沟时,绝望地发现:进退之路已被彻底堵死。
陈赓的主力部队,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此时的李铁军,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哪怕他和胡宗南绑在一起,也不是陈赓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是孤军奋战。
1947年12月25日19时,围歼战正式打响。
枪炮声在山谷中回荡了一天一夜。
到26日20时,战斗结束。
李铁军的第五兵团部和整编第三师九千三百余人,被一口吃掉。
兵团参谋长李英才、副参谋长邹炎等一众将官被生擒,旅长雷子修、谭嘉范被当场击毙。
唯一遗憾的是,那只“顺拐狐狸”又跑了。
在乱军之中,李铁军化装成难民,趁乱钻进山林,用史书上最狼狈的四个字形容,叫“仅以身免”。
陈赓看着满山的俘虏,心情大好。
他在战后总结会上笑着说:“这头牛虽然狡猾,但只要牵住了鼻子,就算是头老虎,也得乖乖进笼子。”
这场仗,陈赓不仅赢在战术,更赢在对人性的洞察。
他算准了李铁军的傲慢,算准了他的多疑,更算准了他在绝境中的慌乱。
那个当年在黄埔操场上换褥子的小聪明,终究敌不过战场上的大智慧。
几十年沧海桑田。
1998年,李铁军以探亲名义回到大陆。
这位曾经的败军之将,此时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或许想找那位“陈大哥”叙叙旧,聊聊当年的顺拐,聊聊那场刻骨铭心的牵牛战。
可惜,陈赓大将早已驾鹤西去。
若陈赓尚在,依他那豁达乐观的性子,定会摆上一桌酒席,招待这位老同学。
推杯换盏间,谈起当年把对手牵进伏牛山的往事,那必定又是一段笑谈。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留下的,只有那段在豫西群山中回响的战争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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