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4月的尾巴,地点是星星峡。

一辆卡车停稳,杨秀坤从车斗里跳下来,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李先念。

这位后来被誉为“铁骨硬汉”的将军,此刻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眼前的这帮弟兄,模样实在太惨烈了。

一个个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嘴唇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好多人站都站不稳,还得拽着马尾巴借力。

可这帮人,又是无价之宝。

这就是红西路军左支队,清点人数,只剩427人。

但这四百多号人,日后在迪化(也就是现在的乌鲁木齐)组建了“新兵营”,成了我军最早一批玩转飞机、坦克和大炮的技术种子。

不少人觉得他们能杀出重围全是老天保佑。

确实,想走出那片“吃人的荒漠”,没点运气不行。

可要是把最后这七天的经历一帧帧回放,你会发现,保住这四百多颗火种的,根本不是运气,而是三次在绝境边缘做出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决断。

把日历往前翻七页。

4月20日,队伍离开石包城,奔着古丝绸之路上的要塞——安西去了。

那时候摆在工委会面前的局,诱惑力极大。

有个从安西出来的买卖人透了底:城里没多少兵,就一个排在守着。

这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急需弹药补给的红军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只要拿下来,粮食弹药都有了,去新疆的路也通了。

于是,原计划走敦煌那条线被否决,大伙儿一门心思要去打安西。

可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想得太美”。

到了23号,眼瞅着第二天就要动手,那个报信的买卖人突然跑回来改口了:坏事了,敌情有变。

马步康旅派了一个团,刚进驻安西城。

这下子,指挥部面临着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信他?

万一他是奸细,这就是动摇军心的鬼话。

不信?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往虎口里送肉。

那会儿的工委会,显然掉进了心理误区。

大伙儿一合计:敌人哪能这么神,正好知道我们要来?

这“增兵”肯定是幌子,这人八成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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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人被扣下审问,攻城照旧进行。

24号晚上,战斗打响。

李先念和程世才兵分两路,东西夹击。

刚一交火,大伙儿心里就咯噔一下。

城墙上响的可不是几杆破枪,而是山炮、迫击炮外加连成片的机枪声。

火光把夜空都照亮了,第一梯队刚摸到边就被压得抬不起头,第二梯队冲了好几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这时候,就看指挥官的定力了。

换了一般人,花了这么大代价,往往会杀红眼,非要把这硬骨头嚼碎不可。

可程世才和李先念脑子很清醒。

程世才后来回忆,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老乡没撒谎。

要是没有一个旅的兵力,打不出这么猛的火力。”

账算得明明白白:再硬顶,就是全军覆没。

两人碰了个头,当机立断:撤!

命令下得死死的:“别打了,马上停火,往去新疆的必经地——王家围子转移。”

多年后李先念提起这事儿,特别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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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人提过是李特的意见,但李先念却说:“打安西是我拍板的,锅不能甩给别人。”

想打安西,是因为情报看走了眼;但发现啃不动立马撤退,保住了主力没被包饺子,这是第一个救命的招。

撤出安西,日子也没好过多少。

马步芳那是铁了心,认定红军要去新疆,下了死命令在后面狂追。

26号天刚亮,部队一口气跑了九十里,到了白墩子。

刚想生火弄口吃的,追兵就咬上来了。

没办法,边打边撤,下午赶到了红柳园。

这是甘肃进新疆的卡口,就几家破店。

脚还没歇稳,几百个骑兵又围了上来,左右开弓把左支队夹在中间。

这会儿,李先念、李卓然、程世才他们面对的,简直是死局。

打?

手里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跑?

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在平地上被骑兵追着砍,那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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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做出了第二个艰难无比的决定:死磕到天黑。

这笔账是带血的。

大白天突围,目标太大,谁都活不了;只有拖到太阳落山,借着夜色掩护,或许还有活路。

为了不留后路,李先念下令:把仅剩的一部电台给砸了。

这就是告诉所有人——没救兵了,也不指望发电报暴露位置了,背水一战吧。

这一仗打到天黑,左支队折损了上百号弟兄。

对于这支本就人少的队伍,这简直是伤筋动骨。

天黑了,怎么撤?

李先念咬牙下令:二支队留下阻击,掩护一支队和总部先走。

这又是一次痛苦的“切割”。

生死关头,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哪怕是用命去填。

突围乱成一锅粥,队伍被骑兵冲散了。

一支队和总部虽然冲出去了,但也走散了。

杨秀坤带着一波人顺着大路走了,李先念、程世才身边只剩下五六十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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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李先念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顺着公路走。

路平坦,方向也不容易错,但敌人的骑兵和汽车随时能追上来。

第二条:一头扎进戈壁滩。

这片戈壁有个外号叫“鬼门关”。

白天太阳毒得像下火,地表烫脚;晚上气温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冻得人骨头疼。

更要命的是没水、没路,只有漫天黄沙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工委会内部吵翻了天。

有人说:别去戈壁滩送死,回公路上去。

理由很硬——进戈壁就是自杀,人哪能斗得过老天爷?

另一拨人说:回去就是被追杀,不如硬着头皮闯一闯。

这是对人性极限的考验。

李先念琢磨了半天,没搞一言堂,而是慢悠悠地说:“先侦察一下再说吧!

咱们能活到现在不容易,这一步得走稳了!”

他派参谋简佑国去探路,顺便问问战士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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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的回答就一句:“李政委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刀山火海也不怕!”

看着那一双双凹陷的眼睛,李先念拍板了:进戈壁。

这一进去,就是两天两夜的人间炼狱。

渴得实在受不了,大伙儿只能喝马血、喝尿保命。

狂风一起,连向导都找不到北。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玩意儿救了全军——李先念随身带了个指北针。

连向导都绝望的时候,李先念走一段就掏出来看一眼,死死咬住西北方向不松口。

要是当时选了走公路,这几十号核心骨干估计早就被马家军的汽车轮子追上了。

走戈壁虽然是九死一生,但正因为它“难走”,敌人才想不到,也懒得追。

走到第二天下午,山脚下突然冒出一个水塘。

大伙儿扑过去灌了个饱。

老向导指着前头说,再走两步就是星星峡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尘土飞扬,有人喊了一嗓子:“有汽车!”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李先念命令准备战斗,还鸣了两枪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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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车窗里伸出一块红布,有人拼命喊:“别开枪,自己人!”

李先念举起望远镜一瞧,那不是走散的杨秀坤吗?

原来,杨秀坤那一拨人运气爆棚,顺着公路提前到了星星峡,接上了盛世才的边防站。

他们天天坐着车在戈壁滩边上转悠,就是为了找大部队。

当天下午,李先念一行人抵达星星峡。

党中央代表陈云、滕代远早就从迪化赶过来等着了。

至此,西路军左支队的悲壮长征算是画上了句号。

回过头看,这支队伍能留个种,还得感谢之前的一个小插曲。

22号打安西之前,部队路过蘑菇台。

那儿有个道长叫郭元亨,看红军可怜,捐了一千多斤麦子、两百多斤面粉,还有不少牲口。

程世才临走时给道长写了张条子,说:“以后拿着这个找红军,革命成了,东西一定还。”

正是这批粮食,撑着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天。

毛主席后来评价李先念,说他是“不下马的将军”。

徐向前元帅也在回忆录里感慨:“李先念那是受命于危难,遇事不慌,给党留了一批种子,真是不简单。”

啥叫遇事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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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在情报出错时敢认栽撤退,在重重包围下敢断臂求生,在没路可走时敢向死而行。

这427人的生还,不是老天爷赏饭吃,是意志和智慧硬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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