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窘迫过,市长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我泡的茶,正和我聊着家常,我老婆推门进来,看都没看清楚,抬手就给了市长一巴掌,还扯着嗓子喊了声“死鬼,你还知道回来!”。那巴掌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着这下彻底完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巴掌,竟打出了一段藏了几十年的温情,也让我知道了老婆和市长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叫老周,今年52岁,在市机关单位做后勤工作,干了快三十年,性子老实本分,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优点就是踏实肯干,家里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老婆秀莲比我小两岁,是菜市场卖菜的,性子泼辣直爽,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跟我这个闷葫芦正好互补。我们结婚二十八年,吵吵闹闹一辈子,感情却一直很好,秀莲嘴硬心软,家里的大小事都替我操心,我打心底里疼她、敬她。

我们家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就是能和市长扯上关系。市长姓林,叫林建军,今年54岁,是去年刚调来我们市的,没想到竟是我老婆的发小,也是她的初恋。这事还是上个月同学聚会上,秀莲跟我说的,当时她喝了点酒,红着眼眶说,林建军是她隔壁村的,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时候家里穷,林建军学习好,秀莲总偷偷给他塞吃的,俩人偷偷谈了恋爱,约定好等林建军考上大学就结婚。可后来林建军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家里出了变故,他母亲病重,急需用钱,秀莲为了帮他,偷偷答应了家里的安排,嫁给了邻村一个愿意出彩礼的男人,也就是我前夫,后来前夫出了意外,我才和秀莲走到了一起。

秀莲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和林建军分开,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敢联系他,没想到他竟成了我们市的市长。我听了心里酸酸的,可更多的是心疼秀莲,她这辈子苦,为了别人,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我跟秀莲说,要是想联系,就联系吧,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市长现在成了大人物,说不定还能帮衬咱们一把。秀莲却摇摇头,说:“算了,人家现在是市长,我就是个卖菜的,别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上周,林市长竟主动找到了我。那天我在单位上班,办公室主任跟我说,林市长找我,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战战兢兢地去了市长办公室。结果林市长一见我,就笑着说:“你是周建国吧?我是秀莲的发小,林建军。”我这才反应过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林市长说,他调来这边后,一直想找秀莲,可又不知道她的近况,好不容易打听出来,她嫁给了我,还在菜市场卖菜,他想找个时间,来家里坐坐,看看秀莲。

我受宠若惊,赶紧说:“欢迎欢迎,林市长您能来,是我们家的福气。”跟林市长约好周末来家里吃饭,我下班回家就跟秀莲说了这事,秀莲一听,脸瞬间白了,手都抖了,愣了半天,才说:“他来干啥?我不见他。”我知道秀莲心里别扭,劝她说:“人家好歹是市长,又是你的发小,来看看你,也是一番心意,你就别别扭了,好好准备准备,做几个拿手菜。”秀莲拗不过我,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开始忙活,提前几天就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菜,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沙发套都换了新的。

周末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买了水果和烟酒,在家等着林市长。上午十点,林市长如约而至,没带秘书,就一个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我想象中的市长完全不一样。我赶紧把他让进客厅,泡上茶,俩人开始聊天,林市长没提过去的事,只跟我聊家常,问我家里的情况,问秀莲的身体怎么样,说话温温和和的,让我心里的紧张感慢慢消失了。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铃响了,我知道是秀莲从菜市场回来了,赶紧起身去开门,想着跟她打个招呼,让她别激动。可我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秀莲就自己用钥匙开了门,手里拎着菜篮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林建军。我当时还没来得及说话,秀莲就像疯了一样,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扔,几步冲到林建军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那巴掌打得又快又狠,林建军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秀莲打完人,还不解气,扯着嗓子喊:“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三十年,你把我忘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的声音又大又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一旁,彻底傻了,浑身冒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老婆打了市长,这是闯了大祸了,别说我这份工作保不住,说不定连人都要进去。我赶紧冲过去,拉着秀莲,结结巴巴地说:“秀莲,你疯了!这是林市长!你怎么能打人呢!快道歉!快给林市长道歉!”

秀莲被我拉着,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捂着脸的林建军,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变成了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他是……林市长?我……我以为……”

林建军慢慢放下手,脸上没有一点怒气,反而满眼的心疼,他看着秀莲,声音沙哑地说:“秀莲,是我,我回来了。”

一句话,让秀莲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哭着说:“林建军,你个混蛋!你为什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

林建军走到秀莲身边,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说:“秀莲,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从来没忘记过你,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俩人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有尴尬,有委屈,可更多的是心疼,心疼秀莲这么多年的等待,心疼她心里的苦。我默默走到一边,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让他们好好聊聊,自己则去厨房收拾地上的菜,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也想通了,不管怎么样,秀莲心里的结,总该解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林建军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当年他考上大学,母亲病重,秀莲偷偷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上大学,还跟他说,自己已经嫁人了,让他别再惦记。林建军信了,心里又愧疚又难过,大学毕业后努力工作,一路打拼,成了市长,可他心里,从来没放下过秀莲。这些年,他一直打听秀莲的消息,可秀莲刻意躲着他,他始终没找到,直到调来这边,才终于打听到秀莲的下落,知道她嫁给了我,过得还算安稳,他才放心,想来看看她,却没想到,竟换来秀莲一巴掌。

那天林建军在我家待了很久,和秀莲聊了一下午,聊了过去,聊了这些年的经历,聊了各自的生活。秀莲哭够了,也骂够了,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林建军走的时候,拉着秀莲的手,说:“秀莲,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啥事,就跟我说,我永远是你哥,不管我是谁,这份情,永远不变。”秀莲点点头,笑着说:“知道了,你现在是市长,好好工作,别为我操心,我过得很好,老周对我很好。”

林建军走后,秀莲跟我道歉,说她当时太激动了,没看清楚,以为是哪个老朋友跟她开玩笑,才动手打了人,让我受委屈了。我拉着秀莲的手,说:“没事,我懂,心里的苦,憋了这么多年,发泄出来就好了。”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酸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对秀莲的疼惜,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本以为这事会让我丢了工作,没想到林市长不仅没生气,还特意给我单位打了电话,说我家人热情,还跟我开玩笑说,秀莲的一巴掌,把他三十年的愧疚都打没了。从那以后,林市长偶尔会来我家坐坐,每次来都不带秘书,就像老朋友一样,和我喝酒聊天,跟秀莲唠唠家常,有时候还会帮秀莲去菜市场拎菜,一点市长的架子都没有。

村里和菜市场的人都知道了秀莲和林市长的关系,有人说秀莲有福气,认识市长,有人说我捡了便宜,可只有我知道,秀莲的这份福气,是她用自己的幸福换来的,她这辈子,心里装着太多的委屈和遗憾,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依旧踏踏实实过日子,守着这个家。

而林市长的那份情,也从来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藏了三十年的惦念和愧疚,是发小之间最纯粹的情谊,是经历了岁月沉淀后的温情。那一巴掌,打醒了秀莲心里的执念,也打醒了林建军心里的愧疚,让他们都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珍惜眼前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我们家的日子依旧过得平淡又安稳,秀莲还是那个菜市场里泼辣直爽的卖菜大妈,我还是那个机关单位里老实本分的后勤职工,林市长还是那个为民办实事的好市长,只是我们之间,多了一份特殊的情谊,一份被一巴掌打出来的,最真实、最温暖的情谊。

我常常想,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惊喜,有时候一个看似冲动的举动,却能解开心里多年的结,有时候一段被尘封的过往,却能在不经意间,开出温暖的花。而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身份和地位,而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最纯粹、最真挚的情。

一巴掌解半生执念,三十年念一世温情,人间至真,不过是历经风雨,仍念旧情,历经沧桑,仍守本心。

岁月不言,却藏深情,身份各异,难阻真心,最暖的情,从来都在烟火人间,在寻常巷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