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日本人的账,他们比谁都精明。

哈尔滨背荫河,藏着个代号“加茂部队”的鬼地方。

提起七三一,没人不知道,这儿就是它的老底子。

里头关着的人,被叫作“圆木”,遭的罪简直没法听。

有个叫“人体耐寒试验”的法子最阴损:大冷天把人扒得精光,或者就留件单衣,又是泼凉水又是吹冷风。

等人冻成了冰棍,拿棍子一敲,那动静脆生生的,跟敲木头桩子一个样。

在这个要命的试验场,有几条冤魂死得最憋屈。

他们本来不是俘虏,是自己送上门的“投诚者”。

几个月前,这帮人还是在林海雪原里打鬼子的硬汉。

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全因信了鬼话,把算盘打错了。

领头的那位,是个抗联副团长

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吉东那地界冷得要把人冻裂了。

大雪封山,抗日队伍的日子苦到了头。

自卫军、救国军被打散了架,跑的跑,散的散。

就在从汪清撤退的半道上,这位副团长捡着张纸。

那是日本飞机扔下来的传单。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饿着肚子啃树皮的时候,也扛不住这纸上的诱惑。

日本人没扯那些“共荣”的淡,直接拿刀子往人心窝最软的地方戳。

先告诉你个坏消息:“救国军完蛋了”,意思是别撑了,没指望了。

紧接着,诱饵抛了出来:只要交枪,皇军不杀头,还每人赏五十块现大洋。

这钱在当年能买不少东西,可最勾魂的还是最后那句:包路费,送你回山东龙口老家。

这对那位副团长来说,简直是把毒药裹在了蜜糖里。

照老底子查,这副团长是个闷葫芦,也是典型的“闯关东”老客。

光棍一条,在关外漂了六七年。

对他来说,“救国”这词儿太大,“回老家”、“搂媳妇睡热炕”才是摸得着的实惠。

这会儿,他心里摆着两笔账。

头一笔是抗日:钻深山老林,缺吃少穿,还得天天防着鬼子围剿,弄不好就冻死饿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另一笔是投降:枪一扔,拿钱走人,坐火车去大连,再登船回山东。

有了这笔钱,置办几亩地,下半辈子就稳了。

换做是你,在那个又冷又饿、两眼一抹黑的晚上,怎么选?

这副团长没扛住。

可他讲究旧社会的“江湖义气”,不想一个人溜,得拉帮结伙。

既然有发财的路子,得带上“老乡”。

于是,趁着夜色,他撺掇了六七个山东老乡。

这几个人也是想家想疯了,避开哨兵,溜出营地,做着发财梦投了敌。

结果呢?

以为抓住了救命绳,其实是把脑袋伸进了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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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账,算得贼精。

五十块大洋?

回家的船票?

那都是画饼。

真刀真枪消灭一个抗联战士,得费多少子弹和兵力?

一张纸就把你哄得缴了械,这买卖太划算了。

至于投降后的待遇?

这帮人被押到哈尔滨,还美滋滋以为要去火车站,结果直接关进了“矫正院”。

还没回过神来,又被拉到了那个叫背荫河的鬼地方——日军做细菌实验的魔窟。

钱一分没给,反倒成了免费的“实验耗材”。

在那阴森森的实验室里,骨头缝都被冻透的时候,不知道这几位“山东老乡”悔青了肠子没有。

最后能回老家的,只剩下一缕冤魂。

出了这档子事,周保中说过一句挺有分量的话。

大意是:坚持抗战,得靠指战员的无产阶级觉悟。

为啥非得提“觉悟”?

周保中看得透:光靠“哥们义气”,这口气长不了。

所谓的“义气”,那是私人交情和利益交换。

顺当的时候,大家是兄弟;真到了生死关头,这点私情比纸还薄。

那个副团长拉人下水,就是“哥们义气”作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降一起降。

只有在暴风雪里,才显出谁是松柏。

这种要命的关头,最能分出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同样的考题,也摆在了陈龙团那两个营长面前。

这俩人也动摇了,觉得抗日没奔头,与其等死,不如换条路。

他们想去“亮山”,说白了就是当“山林队”或者投奔别的军阀,只求那是条活路。

但这俩人和那个副团长不一样,没立马跑,而是在那儿耗着。

耗什么?

等他们的团长陈龙

这又是“江湖规矩”那一套。

旧军队里,长官就是带头大哥。

要走得一起走,把大哥拉下水,队伍才能带走,到了新地盘,有人有枪,腰杆子才硬。

这两个营长磨破了嘴皮子,一直劝陈龙“上山”。

陈龙啥反应?

稳如泰山。

任凭这两人怎么在那儿嘀咕、画大饼,陈龙就是不松口。

后来确切消息来了:陈龙要当第四路军副总指挥。

这下,两个营长彻底死心了。

他们明白,陈龙走的是革命的大道,不是江湖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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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他们不想走,也没那个胆子走。

这时候,有意思的事来了。

因为陈龙腰杆硬,这两个平时挺有威信的营长,说话突然不好使了。

战士们心里明镜似的:团长都要当副总指挥了,跟着他打鬼子才是正经事,跟着营长瞎跑算怎么个说法?

最后,这两个营长费了牛劲,只拐走了十五六个人。

瞧瞧,这就是当头儿的立场坚定的好处。

要是陈龙当时稍微犹豫一下,搞不好整个团就被带沟里去了。

经过这轮大清洗,自卫军、救国军里那些混日子的、投机的、软骨头的,基本都筛出去了。

最后留下来的,站在周保中、李延禄旗下的,那都是砸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

这会儿的第四路军,在柴世荣、陈龙带下,依旧在东宁、宁安一带跟鬼子兜圈子。

人是少了点,可战斗力反倒上去了。

因为留下的人,心气儿高,劲头足。

他们信的不是哪个“大哥”,而是有了共产党的指引,早晚能把鬼子赶出去,收复黑土地。

不过,这支队伍当时还有个大隐患:仗打得太频,转移得太快,跟上级断了线。

游击军司令李延禄带着补充一团、二团,一路血战。

从磨刀石车站撤到五虎林,在雪窝子里爬了整整两个月,又转战到宁安县南边的和尚屯。

时间一晃到了1933年3月初。

断联两个多月后,宁安县委终于又和这支抗日武装接上了头。

这次碰头可是救了命。

这就是中共中央1933年1月26日发的《给满洲各级党支部及全体党员的信》,也就是那个著名的《“一二·六”指示信》。

这封信那是突破了层层封锁,转了不知多少手,才送到吉东。

为啥说它关键?

因为它把根上的战略问题给解决了。

在那之前,东北抗日队伍那是山头林立,旧军队、山林队、农民武装,各唱各的戏,甚至互相提防。

好多人像那个叛变的副团长一样,觉着前途黑漆漆的,是在孤军奋战。

但这信里把话说明白了:要搞“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

要求特别实在:凡是愿意抗日的,咱们都团结。

哪怕你以前是军阀旧部,哪怕你有这毛病那毛病,只要现在枪口对外,那就是战友,就是统一战线里的自己人。

这封信一来,相当于给迷茫的队伍打了针强心剂。

它告诉大伙:咱们不是没娘的孩子,咱们是为了全民族的大事在拼命。

这种政治上的拔高,彻底顶替了旧军队里那种不靠谱的“哥们义气”。

那个冻死在细菌实验室里的副团长,到死估计都没想通:

他以为做了笔保命的买卖,其实是把魂儿卖给了魔鬼。

而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死磕的人,虽然没要眼前的“袁大头”和“热炕头”,却赢得了历史的脸面。

这就叫残酷年代的生存法则:

没觉悟的“聪明人”,往往下场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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