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洛杉矶一栋普通公寓里,房东女儿推开尘封多日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脊背发凉。
更令人唏嘘的是,她在遗嘱中反复强调“不许任何人看遗体”,仿佛要用最后的倔强,守住人生的最后体面。她明明有能力住豪华公寓、雇佣人打理生活,为何偏要自我放逐,4年间搬180多次家,平均6天换一个住处?这背后,藏着张爱玲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晚年的张爱玲,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精神困境。她总觉得身上、屋子里爬满了跳蚤,即便用昂贵的杀虫剂反复喷洒,即便一天擦拭无数次皮肤,这种“被叮咬”的错觉仍如影随形。
这种近乎偏执的恐惧,让她彻底陷入疯狂。从1984年到1988年,短短4年间,她搬了180多次家,有时甚至刚住一两天,就因为“感觉有跳蚤”而连夜打包逃离。她的行李简单到极致:几件换洗衣物、一堆书籍杂志、几箱速食罐头,没有衣柜,没有床架,只用轻便的行军床,衣物全塞在纸袋子里随意丢弃。
厨房里找不到成套的餐具,日常饮食全靠罐头、牛奶这类无需打理的速食,连对外订餐都极少。她像一个逃亡者,不停迁徙,却始终逃不出自己的执念。后来有心理学家分析,这种“跳蚤恐惧症”,其实是张爱玲对人生失控的投射——童年时无法掌控父母的婚姻,成年后无法掌控爱情的走向,晚年便将这种深层焦虑,转移到了这些看不见的“敌人”身上。
她以为频繁搬家、反复擦拭,就能掌控生活,可越挣扎,越失控,最后索性放弃抵抗,任由杂物堆积,把自己困在这座自我搭建的“孤岛”里。
可事实恰恰相反。林式同处理遗产时发现,张爱玲名下6个银行账户共有28107.71美元,折合成当时的港币超过20万,足够她衣食无忧。而宋淇夫妇帮她打理的外币存款,更是高达32万美元,放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妥妥的中等富豪。
更不用说,她的《金锁记》《倾城之恋》《半生缘》等作品,早已风靡全球,源源不断的版税让她根本不用为钱发愁。她完全有能力住进带佣人打理的豪华公寓,过上体面舒适的晚年,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清苦、最孤僻的生活。
这份选择,无关金钱,只关心境。张爱玲的一生,都在与“亲密关系”对抗,她怕与人打交道,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再次被辜负。而这一切的根源,早在童年时就已埋下。
张爱玲的童年,是一场盛大的悲剧。她的父亲张志沂是封建遗老,沉迷鸦片,性情暴戾;母亲黄逸梵是新潮女性,向往自由,不甘被家庭束缚。两人理念不合,早早离婚,张爱玲从小就活在支离破碎的家庭里。
18岁时,她不堪忍受父亲的家暴与封建束缚,连夜逃出家门,投奔母亲黄逸梵。本以为能找到温暖的港湾,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因为从小被保姆包办一切,她连削苹果、洗碗这类基础家务都一窍不通,甚至不知道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
黄逸梵耐着性子教了她一年多,可张爱玲始终学不会独立。这位追求完美的母亲彻底失望,痛心疾首地对她说:“我宁愿看你死,也不愿看你活着处处受痛苦。”
这句狠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张爱玲的心里。她从此认定,自己是个笨拙、无用的人,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长大后,即便有能力雇人照料生活,她也因怕见人、怕与人打交道,宁愿把日子过成“自我封闭”的模样。
她不参加社交活动,不与朋友往来,甚至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相处10年,都只靠电话和书信沟通,仅见过2次面。童年的创伤,让她一生都在逃避,逃避与人建立联系,逃避世俗的温暖。
如果说童年是根源,那两段失败的爱情,就是将张爱玲推向自我放逐的最后推力。她的爱情,像极了自己笔下的小说,充满了算计、悲凉与背叛。
24岁时,张爱玲遇见了胡兰成。彼时的她,才华横溢却情窦初开,不顾对方已婚的身份,写下“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的深情告白,义无反顾地投入这段感情。
可她换来的,却是胡兰成的反复出轨。在她为他倾尽所有时,他不仅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甚至拿她的稿费给情人打胎。张爱玲彻底失望,写下一封决绝的告别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从此,再不相见。
中年时,她遇见了赖雅。这个比她大29岁的美国作家,早已江郎才尽,还隐瞒了自己的中风病史。张爱玲本以为能找到一个安稳的依靠,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对方的“保姆”。
整整10年,她一边疯狂写稿赚钱,支付赖雅的医药费,一边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陪他对抗病痛,直到1967年赖雅去世,她才真正解脱。两段感情,一段被背叛,一段被拖累,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与信任。
从此,她彻底关闭了心门,认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是虚假的”。她怕再次被辜负,也怕自己的“笨拙”给别人添麻烦,于是晚年干脆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把自己藏在公寓的角落,与纸箱子、旧杂志为伴。
张爱玲的一生,都在写“世俗对人的捆绑”。《金锁记》里的曹七巧,被金钱与婚姻困在“黄金牢笼”里,死后还要被子女议论;《半生缘》里的曼桢,被命运捉弄,最终与爱人阴阳相隔。
而她自己,却用一生践行着对这种“捆绑”的反叛。她明确要求“遗体立时焚化,不举行葬礼,骨灰撒在荒芜处”,甚至不许任何人看遗体。她不要被围观,不要被评价,不要像曹七巧那样,死后还要成为别人的谈资。
75岁裸死行军床,满地卫生纸,4年搬180多次家,这些看似凄惨的细节,其实是张爱玲对人生的最后一次创作。她用自己的结局告诉世人:我这一生,或许不够体面,或许充满遗憾,但我始终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她在尘埃里开出花来,最后又安静地归于尘埃。她写尽了爱情的悲凉、人性的复杂,也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什么是“不与世界和解”的倔强。
如今再读张爱玲的作品,才发现她写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自己的人生。《倾城之恋》里白流苏与范柳原的相互试探,像极了她与胡兰成的算计;《半生缘》里“我们回不去了”的叹息,道尽了她对爱情的绝望;《小团圆》中九莉的挣扎,更是她对自己一生的剖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