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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年关,旧岁的余温尚未散尽,新年的钟声已在耳畔隐约。

回望走过的这半生,日子总在紧巴巴的奔波里辗转,偶有捉襟见肘的窘迫,兜兜转转间,除却年岁徒长,唯有鬓边的白发,悄无声息地染白了时光。

翻开这些年写下的诗文,划过朋友圈里的字字句句,恍若一册册摊开的岁月简历,一笔一画,都刻着半生的酸甜苦辣,一颦一笑,皆藏着生活的跌撞与坚守。

三年疫情过后,人间烟火虽缓缓归位,可“手里没钱,生意难做”,却成了太多人的心头慨叹。

忆起商州的老西街,那曾是腊月里最热闹的人间烟火地。

彼时腊月未至,年味已浓,街巷里人潮如海,摩肩接踵,商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意兴隆得羡煞旁人。

那时的腊月,新衣服是年节里最郑重的仪式,家家户户总要为家人添上一身新裳,盼着新年新气象。

可如今,改造后的西街大都会,再也寻不到当年的繁华盛景。

步行街两侧的商铺,门庭冷落,人烟稀少,昔日的热闹杳无踪迹。

为了多卖几件衣服,店主们用尽浑身解数,让服务员捧着衣裳站在门口轻声招揽,绞尽脑汁推出各式让利活动,一句“今年的生意比吃屎都难”,道尽了生意人的心酸与无奈,也揉碎了这人间烟火里的几分窘迫。

三十多年前,下海经商的热潮席卷大地,商洛的故土上,不知有多少人揣着对生活的期许,背上行囊远赴外乡,在陌生的城市里漂泊辗转,一去便是经年。

那些辗转的岁月,如一把把冰冷的弯刀,刻在心头,每当不经意触及,皆是不堪回首的斑驳记忆,可偏偏,又总在某个深夜,忍不住回头凝望,回望那些在风雨里跌撞的时光

世间人海茫茫,不知有多少人,同我一般历经半生波折,尝遍世间坎坷,却依旧觉得收获的温暖比失去的美好更多,依旧对生活怀揣着滚烫的信心。

唯有真正懂得与生活和解,懂得缓和生命里的纷争与不平,才能在岁月的颠簸里,始终守着对未来的信心与希望,在风雨中撑伞,在寒夜里寻光。

当漂泊的脚步终于停驻,重回故乡的烟火里,总忍不住去追忆那些逝去的往事,将点滴过往一一记录,为缅怀那恍然隔世的苍凉,也为纪念那段一去不返的黄金岁月。

逝去的岁月里,贫贱过,卑微过,渺小过,也曾有过小有成就的满足,更尝过立足商海的疲惫不堪。

数不尽的形容词,道不尽的人生路,终究都在时光的打磨里变得云淡风轻。只是光阴又老了一寸,双鬓再添几缕霜白;只是在商海的惊涛骇浪里,历经一番惊心动魄的人间修行,磨平了棱角,沉淀了心性。

回首往事,纵有万般滋味,却也可堪回首。免去了惴惴不安的惶恐,放下了曾经的执念与执拗,不再在虚无的执念里冷落了心底的温柔,不再在无谓的纠结里辜负了眼前的时光。

犹记初次下海,一腔孤勇,摆地摊,赶乡镇的流水集,不顾身边朋友的百般劝阻,偏做那不识时务的人,一头闯入市井的闹市里,总想显摆一番自己的能耐,总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世事难料,商海浮沉,哪有那般容易。

刚把头探进商圈,想打探其中的奥秘,便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拍打得鼻青脸肿,一腔热血被浇得冰凉。

唯有在深夜的飒飒夜风里,独自舔舐伤口,在无人的角落,寻找自愈的药引。

可终究,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不必怨天尤人,也不必懊恼失悔。将心底的慰藉悄悄隐蔽,把生活的苦果默默吞下,擦干眼泪,整理行装,从头再来。

男子汉,生于世间,本就该百折不挠,不言败,不认输。

总想着东山再起,不甘心就此沉沦。

曾咬牙下决心,将几十吨矿石从杨斜的深山沟里,一路运送到洛南石门镇,租赁别人的铁碾子碾矿石淘金。

那段日子,历尽千辛万苦,风里来雨里去,熬过了数个月的煎熬劳作,到头来却落得个血本无归的结局。

其间的运作费、介绍费、粗加工的人情费,桩桩件件,皆是压在心头的重石。

看尽了人情冷暖,尝遍了人间苦头,才真正懂得,挣钱真的比登天还难。

那几年的苦苦挣扎里,心里攒了太多的话,不说便疼,如鲠在喉。

可我知道,世间所有真切的苦楚,终究不能尽数言明,只能一个人带着满身伤痕,在人生的路途上,默默跋涉。

一次次的经历,一次次的失败,磨厚了脸颊的风霜,却也让心底多了几分胆怯。

途经千难万险,留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可那种对失败与成功的尝试,却像一种戒不掉的毒瘾,让我染上了颠沛流离的毛病。

三十多年里,一路跌撞,一路坚守,死不改悔,直到有一天走投无路,心灰意冷,去寻算命先生卜上一卦,一句“一生里没钱”,如冷水浇头,可我心底的那点执念,依旧不肯甘心。

暮然回首,才惊觉今夕已是白发满头,试问此生,还有多少风流岁月可供挥霍,还有多少年少轻狂可再重来?

今年又至年关,又到了给自己写年终总结的季节。

我独自站在故乡的龟山顶峰,望着天上那一朵朵缓缓飘过的祥云,祥云低悬,仿佛拉低了天空与地面的距离,指尖触到的霜雪,打湿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

此时,恰遇今年的第三场雪,漫天飞雪,洋洋洒洒,落在肩头,也落在心底。

我终于学着与自己和解,把多年积累下来的莽撞与偏激,一点点兑换成岁月的温软与心平气和。

瑞雪开恩,覆了世间的芜杂,枯草虽被雪压,却终会在春风里风靡,等来年春风吹又生,让山间的野草,在岁月的洗礼里,愈发顽强茂盛。

我置身山顶,伸手抚摸漫天飞雪,白雪落在掌心,真实可触,大雪铺盖天地,让世间万物都褪去了浮华,变得如此纯洁干净。

多想铺展天边的乌云,在这白雪里留几句诗文,可提笔才发现,诗文里的几分豪气,皆为生活的一次次失败堆砌而成。

一介书生,身处俗世,终究难逃生活的磋磨,满心难堪。

下山归来,途中偶遇的熟人,相视一笑,转身便成过客,世间人情,大抵如此。

下山的路途,比上山容易得多,世人总说,下坡路好走,人生亦如是。

匆匆步履间,白驹过隙的时光,在脚下切换着快慢的速度,半生岁月,仿佛就在这一上一下间,悄然流逝。

回到家中,煮一壶老酒,姑且典当心中那座藏着半生执念的青山,换来三杯美酒,敬过往,敬岁月,敬自己。

每次饮酒,皆如饮鸩,明知苦涩,却依旧一饮而尽。

一半酒,浇灭半生历经的苦难,让那些伤痛,在酒意里慢慢消散;一半酒,安慰匆匆而过的岁月,让那些奔波,在酒香里寻得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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