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囚婚终醒

宥雨荨这辈子,向来活得肆意张扬。

她是宥家三代单传的独女,早产时险些夭折,父母中年得女,将她捧在掌心里疼了十九年。优渥的出身,毫无保留的宠爱,让她生来便认定,这世间万物,都该围着她转。

十九岁那年,她在湖边救下落水的楚云洄,一眼沦陷。心动之后,便是不计后果的强求,她动用所有手段,硬生生逼他娶了自己。

婚后她才知晓,楚云洄心底,始终藏着一个放不下的初恋——雾浓浓。

嫉妒与不甘啃噬着她,她开始将所有矛头对准雾浓浓。

画展上,她当众毁掉雾浓浓的参赛作品;联系娱乐媒体,将雾浓浓离异归国的消息,炒成豪门弃妇的丑闻头条;这一次,她更是暗中举报了雾浓浓画廊的税务问题。

整整四十八小时,楚云洄动用所有人脉,都没能将雾浓浓保释出来。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终于踹开了宥家别墅的书房门。

“你疯够了吗?”楚云洄周身寒气逼人,一字一句砸在她脸上,“浓浓做错了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

“冲你来?”宥雨荨轻笑出声,明艳的脸庞上,笑意冷得刺骨,“楚云洄,你搞清楚,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雾浓浓什么都没错,错的是你,心里一直装着她。”

她仰起光洁的下巴,眼神带着偏执的倔强:“别忘了,是你欠我的。当年你那条命,我救下来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话音刚落,楚云洄猛地抓起桌上的裁纸刀,眼都不眨,狠狠扎进自己的胸口。

猩红的鲜血瞬间洇透他的白衬衫,快速蔓延开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哑声质问:“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够不够?”

宥雨荨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楚云洄抬手,就要将刀再次刺入。她终于回过神,疯了一般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楚云洄,你疯了!”

温热的鲜血从她颤抖的指缝间不断溢出,滚烫的温度,烫得她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

楚云洄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向后倒去。宥雨荨瘦小的身躯根本接不住他,两人双双跌落在地。后背狠狠撞上书桌角,尖锐的痛感让她眼前发黑,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捂着他的伤口,不敢有丝毫松懈。

“来人!快叫救护车!”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白得刺眼,手术室门外的红灯,已经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楚母闻讯匆匆赶来,二话不说,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宥雨荨脸上。

“你到底要把云洄折磨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楚母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非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是不是!”

宥雨荨慢慢转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心底一片茫然。

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初的最初,她只是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多在意她一点而已。

七年前的那场婚礼,盛大到轰动全城,成为整个圈子的谈资。可新婚当夜,楚云洄只丢下一句“我需要时间适应”,便转身去了客房。

他陪她回宥家娘家,对着她的父母笑脸相迎、相谈甚欢,可回到两人的家,却把她当成透明人。同桌吃饭,全程沉默无言;同处一室,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她生病发烧,他会第一时间安排最好的医生、最顶级的药品,却连一句“疼不疼”“好点没”的关心,都吝啬给予。

每个结婚纪念日,他都会让助理送来拍卖行最新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却从未经过他的手,更没有一句贴心的祝福。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焐热他的心。

直到五年前,雾浓浓离婚归国,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

楚云洄抛下她,亲自去机场接机。狗仔拍下的照片送到她手上的那晚,她砸毁了整间书房。可楚云洄回来,看着满地狼藉,只是淡淡开口:“需要我让助理联系装修公司吗?”

那平静的语气,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绝望。

后来,雾浓浓开画廊,他毫不犹豫斥资投资;雾浓浓生病,他彻夜守在医院病床前;雾浓浓生日,他亲自挑选礼物,附上亲手写的贺卡。

宥雨荨将一切看在眼里,妒火与委屈彻底吞噬了理智。她开始一次次针对雾浓浓,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换回楚云洄的关注。

直到今天,他用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执念。

原来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会苦到穿心。感情从来都不是天道酬勤,她坚持了七年,终究是一场空。

“好。”宥雨荨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放过他。”

楚母愣住了,满脸的愤怒瞬间化作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宥雨荨抬头,眼神清澈而决绝,重复道:“我会和楚云洄离婚,如你们所愿。”

她说完,不再看楚母震惊的神色,也无视周围医护人员异样的目光,转身离开。

刚走到走廊尽头,便撞见匆匆赶来的雾浓浓。四目相对,雾浓浓瞬间停下脚步,脸上满是尴尬与局促,轻声解释:“宥小姐,云洄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号码,医院才联系了我……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走。”

宥雨荨的脚步顿住。

他连存她的电话号码,都是迫于两家的压力。可他的紧急联系人,却毫不犹豫地填了雾浓浓。

换做以前,她定会歇斯底里,会哭闹质问。可此刻,她只觉得满心疲惫。她从雾浓浓身边擦肩而过,声音平淡:“不用,你留下,好好照顾他。”

走出医院,夜幕已经笼罩整座城市。她没有叫家里的司机,独自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行走。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繁华依旧,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不知不觉,她走回了宥家老宅。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显然还在等她。

宥雨荨推门而入,一身狼狈的模样,让宥父宥母瞬间惊得站起身。

“雨荨?你这是怎么了?”宥母快步上前,一眼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声音瞬间颤抖,“谁打你了?楚云洄呢?”

宥父也沉下脸,拿起手机就要拨号:“我这就给楚家打电话,讨个说法!”

“不用了。”宥雨荨伸手拦住父亲,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爸,妈,我准备离婚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宥母最先反应过来,眼眶瞬间泛红,握住她的手哽咽道:“这些年你在楚家受的委屈,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早就想让你回来,可又怕违背你的心意,让你不开心。”

宥父沉默良久,深深看了她一眼:“真想好了?”

“嗯。”宥雨荨重重点头。

“那就离。”宥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爸爸奋斗一辈子,打下这份家业,就是为了让我女儿,永远有路可退。”

宥雨荨看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脊背,鬓角刺眼的白发,鼻尖猛地一酸。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面摊着几份财务报表和合作合约草案。她拿起翻看,指尖越翻越凉。

宥氏的核心项目被恶意截胡,公司资金链濒临断裂。父亲试图与楚氏达成合作,可楚氏开出的条件,竟是要宥氏大幅稀释股权,步步紧逼。

难怪父母深夜未眠,还在为公司的事忧心。

“楚云洄在刻意为难你们……”宥雨荨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酸涩。

宥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商场上的小风浪,爸爸能搞定。”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苛刻条款,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结婚时,圈内所有人都说楚云洄高攀宥家。父母怕伤他的自尊心,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扶持他,动用所有资源与人脉,帮楚氏一步步壮大。

如今他羽翼丰满,第一件事,便是反过来蚕食宥氏,要将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据为己有。

而他们,怕她在楚家为难,怕她伤心,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半个字。

为了她这场强求来的婚姻,父母赔上了无数笑脸,咽下了多少委屈,又在背后为她抵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宥雨荨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爸妈,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不会了。”

这一晚,宥雨荨彻夜未眠。

她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里的公司文件,一条条梳理核对。那些被她忽视的过往,被爱情蒙蔽的双眼,终于一点点清明。

两天后,楚云洄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宥雨荨拿着拟好的离婚协议,驱车前往医院。

第二章 离心

病房外,宥雨荨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

楚云洄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雾浓浓端着粥碗,正小心翼翼地喂他。那个向来对她冷淡疏离、抗拒亲近的男人,此刻竟没有丝毫排斥,甚至微微侧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听到动静,雾浓浓抬头看到她,慌忙起身,神色慌乱:“我去打点热水。”

“不用,这些事,有护工。”楚云洄开口拦下她,随后将目光投向门口的宥雨荨,眼神冰冷,带着讥诮,“你来做什么?如果觉得这次我伤得还不够,我可以再陪你玩一次。”

讥诮的话语入耳,宥雨荨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递到他面前:“我除了是你的妻子,还是宥氏的董事。这几个项目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

楚云洄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眉头紧蹙,还是接过了笔。

雾浓浓站在一旁,柔声打圆场:“宥小姐,云洄他就是一时孩子气,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你别和他怄气。”

宥雨荨看着楚云洄落下最后一笔,收回文件夹,浅浅勾了勾唇角:“那就多谢雾小姐照顾得周到。我会让助理,给你打双倍的护工工资。”

楚云洄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宥雨荨!”

宥雨荨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公司的事务堆积如山,她几乎吃住都在办公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合同条款,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直到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在书房接住晕倒的楚云洄,后背撞上书桌角,当时只觉得闷痛,后来一连串的变故,让她彻底忘了这回事。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是楚母发来的消息:【云洄今天出院,你人在哪里?为人妻子,连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往上翻,全是类似的指责。

【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怎么当楚家媳妇的?】

【留不住自己丈夫的心,做女人做到你这个地步,真是失败。】

以前看到这些消息,她会委屈,会难过,会拿着手机去找楚云洄哭诉。可每次,都只换来他一句敷衍:“她是我母亲,长辈说你几句,忍忍就过去了。”

宥雨荨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电脑屏幕。

几天后,楚氏集团最新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庆功宴盛大举行。

宥雨荨本不想出席,可业内几位关键合作方都会到场,这对深陷困境的宥氏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可她刚踏入会场,便看到刺眼的一幕。

楚云洄抱着雾浓浓的女儿昭昭,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有不知情的商界前辈端着酒杯上前,笑着恭维:“楚总,楚太太,真是郎才女貌,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雾浓浓故作惊讶地连连摆手,却只是抿着唇,没有丝毫辩解,眼底的娇羞与得意,藏都藏不住。

楚云洄也没有纠正,反而自然地开口介绍:“这位是雾浓浓,雾霭画廊的主理人,艺术造诣深厚。日后各位有艺术投资、收藏的需求,尽可以找她。”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对着雾浓浓百般奉承。

宥雨荨想起在父母那里看到的,楚氏提出的苛刻合作条约,忍不住轻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微妙的沉默。雾浓浓下意识往楚云洄身边靠了靠,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宥雨荨的视线与楚云洄相撞,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目光。她转身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行业前辈,从容地加入对话。

从前,只要有楚云洄的场合,她要么紧紧黏在他身边,宣誓自己的主权;要么因为他的冷落,独自躲在角落暗自气恼。她从未发现,抛开儿女情长,专注于事业的自己,竟如此从容耀眼。

一番专业的沟通下来,宥雨荨成功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与对方约定后续详谈。她微微颔首致意,准备去露台透口气。

刚转身,便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楚云洄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有事?”宥雨荨抬眼,语气冷淡。

楚云洄被她这两个字噎得一愣,半晌才开口:“浓浓的画廊刚起步,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

所以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宥雨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便要绕道离开。

楚云洄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后背怎么了?”

宥雨荨的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

真稀奇。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讽刺。

过去七年,她穿高跟鞋崴脚,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他目不斜视;她哭到喘不上气,他也只是皱眉,让她别再胡闹。

如今,她决定放手,转身离开,他却突然施舍般,注意到她后背的一点淤青。

宥雨荨闭了闭眼,不想再与他纠缠。就在这时,雾浓浓梨花带雨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云洄,昭昭不见了!”

第三章 冤屈

楚云洄立刻吩咐随行的安保人员四处寻找,俯身轻声询问雾浓浓,最后见到昭昭是什么时候。

宥雨荨没打算再掺和这场闹剧,径直走向电梯。

封闭的电梯空间里,雾浓浓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却莫名在耳边回响。

昭昭,雾浓浓的女儿。

宥雨荨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下行的数字,那孩子的生死,与她何干?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司机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就在她准备上车的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闯入脑海。

那是不久前的画展。她刚将颜料泼在雾浓浓的参赛作品上,转身便对上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

“姐姐,”小女孩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的天真,“你为什么要弄坏那幅画呀?”

宥雨荨当时心情极差,几乎是带着恶意开口:“因为有人欺负我,所以我要报复回去。”

小女孩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认真地说:“下次有人欺负我,我也要这样!”

她愣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难得耐心地问:“有人欺负你吗?”

“她们说我妈妈是坏人,所以不跟我玩。”小女孩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摆弄着裙摆。

那一刻,宥雨荨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本能的厌恶翻涌而上,可看着孩子无辜的模样,她终究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你妈妈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天下午,本该转身离开的她,竟陪着小女孩,在画展的休息区玩了很久。

宥雨荨猛地关上车门,沉闷的声响吓了身旁的司机一跳。她低声咒骂一句,说不清是在骂这段莫名其妙的回忆,还是在骂雾浓浓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刚让司机发动车子,便看到一辆脏旧的面包车,朝着车库出口疾驰而去。

在这个豪车云集、安保森严的高端会所地库,这辆面包车显得格外扎眼,甚至车牌都是套牌。

宥雨荨心头一凛,猛地踢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对司机沉声吩咐:“立刻通知保安,那辆套牌面包车有问题,拦下它!”

说完,她一把夺过车钥匙,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驱车追了上去。

赛车执照是她叛逆期拿下的,时隔多年,技巧早已生疏,可扎实的底子还在。她紧紧咬住面包车,不给对方丝毫逃脱的机会。

面包车司机显然发现被跟踪,疯狂加速,试图在复杂的车库弯道里甩开她。

宥雨荨抿紧双唇,紧盯前方路况。看准时机,她猛地打满方向盘,爱车的车头狠狠撞在面包车的车尾。

“哐——!”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划破车库的寂静。面包车被撞得瞬间偏离方向,狠狠蹭在道路栏杆上,彻底停了下来。

剧烈的撞击让宥雨荨后背的旧伤复发,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可她顾不上疼痛,推开车门赤脚跳了下去。

面包车上冲下来三个面相不善的男人,目露凶光:“臭娘们,找死是不是!”

宥雨荨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高挑,即便狼狈不堪,下巴依旧扬得高傲:“交警已经在路上,我要是你们,现在跑路,还能来得及。”

不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几句,丢下面包车,四散逃窜。

宥雨荨立刻扑上面包车,在后座的角落里,果然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正是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昭昭。

她的心瞬间揪紧,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感受到平稳的呼吸,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抱着昭昭走下车,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楚云洄和雾浓浓。

楚云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她赤脚踩在地上,脚底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后背的裙摆也被刮破,露出淡淡的淤青。

他刚要开口,雾浓浓却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走昭昭。她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地看向宥雨荨,声音里满是控诉:“宥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昭昭下手!”

楚云洄到了嘴边的关心,瞬间咽了回去。他看向宥雨荨的眼神,瞬间布满审视与寒意:“你到底做了什么?”

柏油路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人狠狠撕裂。可这些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宥雨荨挺直脊背,语气冰冷:“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解释?”

楚云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愈发冷冽:“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至少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宥雨荨下颌微扬,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涩狠狠咽下,脸上只剩一片无动于衷。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警察马上就到,楚先生,可以让我去配合调查了吗?”

第四章 构陷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是深夜。宥雨荨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楚家,直接驱车回到了宥家老宅。

即便她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宥母还是一眼看出她走路的异样,立刻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

“妈,我没事。”宥雨荨拉住母亲的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我今天可厉害了,救了一个小女孩。”

宥母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眶微红,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家雨荨,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宥雨荨瞬间怔住。

从小到大,每次她闯了祸,被外人指责骄纵任性、蛮不讲理时,母亲总会这样,笑着站在她身前,为她辩解:“我们家雨荨是好孩子,只是性子直了点。”

被楚云洄无端质疑、被雾浓浓倒打一耙时,她没有哭。可在母亲这句简单的肯定里,她瞬间红了眼眶。她慌忙低下头,转移话题。

“爸妈,海外的业务布局已经全部完成。大概半个月后,公司的重心就可以全部转移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几天后,宥氏集团会议室。

宥雨荨正在主持核心管理层会议,秘书突然推门而入,在她耳边低声汇报。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抱歉,各位,会议暂时休会,稍后继续。”

走廊里,几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此。

“宥总,我们是税务局的,接到实名举报,需要对宥氏集团的税务情况进行依法核查,请您配合。”

宥雨荨挑了挑眉。宥氏在父亲的打理下,向来遵纪守法,税务流程毫无纰漏。她不怕核查,只是心底清楚,这个节骨眼上的举报,绝非偶然。

她点头表示会全力配合,同时递给秘书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去查幕后黑手。

半小时后,秘书将调查结果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宥雨荨看着信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楚云洄的电话。

“税务举报,是你默许雾浓浓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丝毫否认,语气理所应当:“昭昭的事,是你欠浓浓的。让她出一口气,这件事,就此翻篇。”

宥雨荨差点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

“楚云洄,就你这是非不分的脑子,楚氏还没倒闭,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话音落,她直接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税务核查过程繁琐却有序。正如宥雨荨所料,宥氏的税务记录毫无问题。负责核查的工作人员,态度也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得和善。

可她刚送走税务人员,公司大堂又走进一批身着正装的人。为首的人拿出证件,语气严肃:“宥小姐,我们收到举报线索,你近期频繁进行大额资产跨境转移,涉嫌利润操纵,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一次的指控,远比税务问题严重得多。

宥雨荨看着对方出示的文件,心底一片清明。税务举报只是幌子,这才是楚云洄的真正手段。以雾浓浓的脑子,根本想不出如此周密的构陷计划。

“好,我跟你们走。”宥雨荨神色平静,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手头工作,同时让秘书联系集团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协助调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而煎熬。

宥雨荨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对面的调查人员换了一轮又一轮。相同的问题,翻来覆去地询问。她一遍遍耐心解释,声音从清晰明朗,渐渐变得沙哑干涩。

期间没有人给她递过一杯水,她也从未开口索要。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漆黑,再从漆黑到泛白。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被允许去过两次洗手间,且全程有女调查人员寸步不离地监视。

长期缺乏睡眠,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也因长时间的专注变得模糊。后背的旧伤反复发作,痛感蔓延至全身。可她始终挺直脊背,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姿态不卑不亢。

终于,在无数次核对与取证后,调查人员确认宥雨荨并无违规操作,准许她离开。

走出监管大楼,清晨的阳光刺眼,她脚步虚浮,险些摔倒。她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报平安,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慌忙拨通秘书的电话,得知的消息,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父亲突发急性心梗,正在医院抢救,至今昏迷不醒。

高级病房外,宥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看到宥雨荨出现,她强撑着精神,紧紧拉住女儿的手。

“你被带走调查后,我和你爸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苦。后来得知,你是被人故意构陷。”

“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放下身段去找楚云洄求情。可出来接待我们的,是雾浓浓。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句句戳你爸的心。”

宥母的眼泪终于决堤,失声痛哭:“你爸这辈子,从没对人低过头,从没受过那样的屈辱。他当时指着雾浓浓,手都在抖。从楚家出来的车上,他突然就晕倒了……”

第五章 反击

“医生说,是急怒攻心,引发急性心梗,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宥母靠在墙上,哭得浑身颤抖。

宥雨荨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透。心底翻江倒海的愤怒与恨意,被她死死压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她轻轻抱住母亲,声音温柔却坚定:“妈,别哭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出去处理点事。”

“雨荨,你别做傻事!”宥母惊慌地拉住她,生怕她冲动犯错。

宥雨荨回头,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转身离开病房,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立刻查,雾浓浓和楚云洄现在的位置。”

三分钟后,一个地址发送到她的手机上——雾霭画廊三周年庆典现场。

高端艺术展馆内,名流云集,觥筹交错。雾浓浓身着一袭白色鱼尾礼服,挽着楚云洄的手臂,正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与祝贺。

“雾小姐年轻有为,画廊短短三年便在业内站稳脚跟,实属难得。”

“楚总与雾小姐珠联璧合,真是羡煞旁人。”

喧闹的人群中,宥雨荨带着几名律师与安保人员,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两人面前。

现场的喧闹,瞬间静止。

“三周年庆典,怎么没通知我?”宥雨荨轻笑一声,语气平淡,“还好,我提前准备了一份大礼。”

雾浓浓连忙收起眼底的慌乱,柔声开口:“宥小姐,我知道你近期事务繁忙,不敢打扰。你能来参加庆典,我很开心。”

楚云洄眉头紧锁,低声警告:“宥雨荨,别在这种场合闹事。”

“闹事?”宥雨荨挑眉,笑容愈发清冷,“我是真心来给雾小姐道贺的。”

她轻轻抬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快速接管了会场中央的大屏。有想要上前阻拦的工作人员,也被她带来的安保人员礼貌请开。

大屏缓缓亮起。

起初,播放的是雾浓浓在海外留学的履历、各大艺术展览的获奖作品。旁白用优雅的语调,大肆夸赞她的艺术天赋与成就。雾浓浓脸上的惊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神色。

就在众人赞叹不已时,画面突然一转。

宥雨荨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会场:“可惜,这些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全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大屏上,接连弹出邮件截图、私密转账记录、雾浓浓私下与艺术展评审私下会面的照片。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证明,她所有的奖项与荣誉,都是靠金钱贿赂换来的。

画面再次切换,爆出了雾浓浓的跨国情史。她在与前夫婚姻存续期间,便与海外富商往来密切。离婚不到三个月,便与富商订婚,最终恋情告吹,才带着女儿回国。

现场一片哗然,众人看向雾浓浓的眼神,瞬间从钦佩变成了鄙夷与嘲讽。

“不是的……这些都不是真的!”雾浓浓脸色惨白,疯狂摇头,眼泪瞬间涌出。她转向楚云洄,抓住他的手臂,“云洄,我是为了昭昭,我是被逼的……”

楚云洄脸色铁青,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一把扯掉大屏的电源线。屏幕瞬间漆黑,会场陷入死寂。

“宥雨荨,你疯够了没有!”他厉声喝道,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疯?”宥雨荨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觉得她无辜,是我在发疯?”

楚云洄不想再让丑闻继续发酵,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将她拉离主会场,关进了展馆的休息室。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你到底想怎么样?”楚云洄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浓浓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同情心?”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失控的模样,宥雨荨只觉得无比荒唐。

半晌,楚云洄像是妥协一般,垂下眼眸:“我可以断掉和雾浓浓的所有联系,不再见她,不再资助她的画廊。只要,你停止针对她。”

宥雨荨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她想放声大笑,最终只是不解地眨了眨眼:“如果我说,不呢?”

楚云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语气冰冷决绝:“现在放出消息,所有与宥氏合作的企业,全部列入楚氏的合作黑名单。另外,启动宥氏收购计划,立刻执行。”

第六章 远走

宥雨荨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即便如此,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楚云洄,你说什么?你凭什么?”

“凭我有这个能力。”楚云洄放下手机,眼神冷漠,“宥雨荨,我给过你机会。”

积攒了七年的委屈、愤怒、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宥雨荨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楚云洄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楚云洄的脸被打偏,一道清晰的红痕,快速浮现在脸颊上。

“你还是人吗?!”宥雨荨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我父母待你不薄,七年时间,他们用尽资源与人脉托举你,生怕你受半分委屈!”

“宥氏对楚氏的扶持,你扪心自问,少吗?就算是养一条狗,七年时间,也知道摇尾报恩!你现在要收购宥氏,吞掉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

“你知不知道雾浓浓她……”

“云洄。”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雾浓浓红着眼睛站在门口,一脸委屈,“对不起,宥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国,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活。画廊是我的心血,可也是你付出了很多,我不想你为难。”

“我现在就带着昭昭走,永远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你们别再因为我吵架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楚云洄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

“浓浓,你不用走。该道歉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他转头看向宥雨荨,语气坚定得让人绝望:“我不管浓浓做过什么,我都相信,她有自己的苦衷。”

这一刻,周遭的声音仿佛全部消失。滔天的愤怒,也瞬间冷却成死寂的失望。

她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解释,更不想再看眼前这对男女一眼。

多说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宥雨荨转身,礼服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她没有丝毫留恋,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走出画廊,手机再次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宥总,所有资产跨境转移的手续与境外法律文件,全部办理完毕,随时可以执行。】

宥雨荨目光平静地划过文字,点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她早前压下的尽职调查报告,记录了楚氏集团核心管理层中,几名与雾霭画廊往来密切的高管,利用楚云洄对雾浓浓的私心,虚高交易价格、挪用项目资金、进行个人投机操作的全部证据。

楚云洄不是自诩治下有方,无条件信任雾浓浓吗?

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好好看看,他倾力庇护的人身边,到底藏着多少蛀虫。

宥雨荨指尖敲击屏幕,发出指令:【收到。明日一早,将D-7号文件,匿名寄送给楚氏董事会所有独立董事。】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抬头望向灯火璀璨的画廊。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决绝。

楚云洄,你从前总说我任性胡闹,不懂分寸。

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择手段。

她快步上车,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褚教授,专机已经准备就绪。请问我父亲的情况,现在可以转院吗?好,我们立刻出发。”

宥雨荨赶回医院,简单收拾好父亲的急救用品。她走到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又看向双眼通红的母亲,轻声道:“妈,我们带爸爸去国外最好的医院治疗,现在就走。”

宥母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数小时后,私人飞机在机场跑道上快速滑行,随后冲破云层,升入万米高空。

宥雨荨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看向病床上安睡的父亲。

舷窗外,那座承载了她二十六年爱恨情仇的城市,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下。

过往的执念与伤痛,就此尘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楚云洄的妻子,只是宥家的女儿,宥氏集团的掌舵人。

她要守护好家人,重振宥氏,至于楚云洄与雾浓浓,此生,不复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M22146]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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