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19日凌晨,在沈阳大南门军火库,门锁被人打开了。当时担任辽宁省警务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长的黄显声,看着仓库里那些旧枪,转身对聚在身后的各分局局长说:“都搬出去,分给弟兄们。”
就在几小时前,他刚收到上面发来的密电,命令警察“不准抵抗”。黄显声没有照办。这时,他对手下人说:“日本人打进来了,咱们就得还手。谁往后退,按军法处置。”这时,他手中的这支2000人的警察部队,成了沈阳城内唯一准备抵抗日本人的武装力量。
时间回到九月初。沈阳街上看起来还算平静,但黄显声办公桌上的线报却让人感到紧张。日本关东军的演习次数突然增多,地点就在北大营和铁路线旁边。奉天商埠地的警察也报告,日本商店正在大量收购麻袋、绷带和药品。这些消息拼在一起,说明一件事,沈阳要出大事。
黄显声察觉到情况很紧急,他也开始在暗中准备。他知道东北军主力已入关,沈阳城里的兵力空虚。他能依靠的只有全省的警察系统。于是,黄显声借整顿治安、防备土匪的名义,向上级请示,获准发放仓库里的旧枪。在九一八事变前,辽宁省的警务部门已向全省58个县的公安部队发放了数万支枪。这一步,为他之后的抵抗打下了基础。
日军进攻沈阳
1931年9月18日晚上十点二十分左右,柳条湖方向传来爆炸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沈阳夜空。黄显声在市公安局里,接通了东北军第七旅的电话。对方语气焦急:“是日本人!他们在打北大营!上头命令不许还手,我们怎么办?”
电话还没放下,机要员又送来一张刚译出的电报,上面写着不准抵抗的命令。黄显声看了一眼,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你们都听到炮声了,”他对着话筒说,“警察部队从现在起,抗战。你们第七旅,自己决定。”挂掉电话后,他马上命令全局警察集合。
被捕的沈阳警察
快到夜里十一点时,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第六大队及第二十九联队向沈阳城推进。他们的装甲车开到南市场路口,被一堆障碍物挡住了,那是第一分局的警察们用沙包、桌椅匆忙堆起的街垒。枪声猛然响起。史书记载的沈阳城内有组织抵抗的第一枪,就这样由一群穿黑色制服的警察们打响了。
战斗规模很快扩大。9月19日天刚亮,日军开始重点攻打各个警察分局和市公安局大楼。警察部队没有炮,连机枪都很少,他们只能依靠街垒,用步枪还击。
他们卸下附近老百姓家的门板,浇上水,挡在沙袋前面。黄显声的指挥部设在警察局大楼里,附近落下几发炮弹,震得灰尘不断往下掉。
被捕的沈阳警察
这场抵抗打得非常艰苦,而且没有援兵。打到20日,子弹快用完了。在工业区的第六分局,三十多名警察被日军包围。子弹打光后,楼里响起一阵手榴弹爆炸声,没有人投降。这些警察全部殉国。
那天深夜,黄显声清点人数,还能战斗的警察不到八百人,和各分局的联系也大多中断。他往北平发了一封电报,只有一句话:“我们现在尽力维持,但力量不够了。”
再守下去,所有人都会牺牲。9月21日凌晨,黄显声下令向锦州方向撤退。于是,剩下的人马在夜色中悄悄撤出沈阳。
被捕的沈阳警察
路上,他们经过一个被烧毁的村子,看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坐在废墟边发呆。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黄显声没多问,脱下自己的棉大衣披在孩子身上,让他跟着队伍走。有人小声问,这孩子以后怎么办。黄显声望着前路说:“只要人还在,将来总有机会打回来。”队伍一路向西,身后,沈阳城已经沦陷。
锦州成了他们新的据点。此时从沈阳撤出的警察、不愿投降的东北军散兵,以及各地民团,陆续找到黄显声。1931年9月底,黄显声以这些人为基础,组建了“辽宁抗日义勇军”,并担任总指挥。
这支新成立的部队,急切需要一场胜仗来站稳脚跟。1931年11月,日军分三路进攻锦州。黄显声把义勇军调集到新民县青岗子一带设伏。
战斗从上午九点打到下午三点,义勇军依靠熟悉地形,顽强阻击,使日军遭受损失后主动撤出战斗,阻止了日军西进。这场仗后来被称为“青岗子阻击战”或“白旗堡战斗”。此战之后,辽西老百姓的抗日热情明显高涨。到1932年春天,名义上听黄显声指挥的各路抗日武装已超过两万人。
但锦州作为孤悬关外的据点,得不到东北军主力的支援。1932年1月3日,锦州失陷。随着锦州这个最后的战略要地的丢失,黄显声组织的抗日武装在东北已无法立足,最终被迫退回关内。
1936年,张学良为了在西北地区立足并保存东北军实力,组建了东北军骑兵军,黄显声出任第二师师长,后升任骑兵军副军长。
1937年底,黄显声为营救张学良,在武汉与延安取得联系,并秘密运送武器弹药。1938年2月2日,他正准备前往延安时,被下属张国栋告密。军统即以“反抗中央”的罪名将其逮捕。
此后十一年,他被关押在贵州息烽,重庆渣滓洞、白公馆等监狱。
有一次,审问他的人嘲笑他在东北的失利。黄显声回答:“我当年对日本鬼子开了枪,抵抗了,心里没什么过不去的。”在狱中,他还教同被关押的“小萝卜头”宋振中读书认字。
他能通过秘密渠道得知外界抗战的消息,并告诉难友。多年的牢狱生活损害了他的健康,但他的脊梁始终挺直。他对狱友说,关在这里的人,骨头必须硬。
1949年11月27日,重庆即将解放,国民党特务在白公馆开始清洗。黄显声在那天牺牲,距离重庆解放只剩三天。
多年以后,在辽宁鞍山的一个小山村里,有一眼泉水被当地人称为“将军泉”。老人们说,这名字与曾在这里抗日的黄显声将军有关。泉水顺着石缝流下,缓缓渗入泥土,就像有些记忆,平平常常,却始终无法被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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