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湘南大地暑气蒸腾。稻田里的稻穗刚抽穗,青黄相间的田野上,热风卷着细尘掠过丘陵。树林里的蝉鸣声,淹没在零星的枪炮声中。
衡阳城像一座孤岛,矗立在湘江、耒水、蒸水交汇处。这座地处粤汉铁路与湘桂黔铁路交汇处的城市,不仅是战时中国的税收重镇,更是扼守西南的门户。衡阳一旦失守,将会给中国的军事和经济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性后果。
日军在第四次长沙会战后长驱直入,第十一军军司令官横山勇指挥十余万人马,正以每天50公里的速度向南推进,目标直指衡阳。由于长沙丢得太快,日军推进迅速,中国军队来不及调兵遣将,因此衡阳只有第十军一个军的兵力防守。
第十军的军长叫方先觉。在一年前,方先觉曾经在常德会战中率部驰援常德,却因为多次与薛岳意见不合发生争吵,被后者撤掉职务。这次衡阳会战爆发前夕,他才官复原职。
方先觉
老蒋亲自致电给他,说:“此次会战关系国家民族存亡,衡阳得失尤为此次会战成败关键,命弟继续指挥第10军,希弟安心死战,余必督促陆、空军,助弟完成空前大业。”
方先觉自知责任重大,也深感这场保卫战不好打。
衡阳三面环水,城南丘陵起伏,城西地势平坦。在防守上没有多少优势可言。再加上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光是凭借第十军1.7万兵力,很难全面防守。因此,方先觉决定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阵地,集中兵力于城南五桂岭、张家山、虎形巢等高地。
战前,衡阳百姓自发破坏铁路、公路,切断日军补给线,并协助守军修筑工事。3000余名工人日夜赶工,用120万根木材搭建起碉堡、铁丝网和战壕。
城南的丘陵被削成陡峭断崖,崖顶设机枪阵地,崖底布满铁钉门板,形成著名的“方先觉壕”。
6月22日,日军飞机开始轰炸衡阳,城内硝烟弥漫,房屋倒塌声此起彼伏。6月23日拂晓,日军兵分三路,对衡阳实行包抄,打响了衡阳会战。
中国守军依托工事,以手榴弹和迫击炮还击。日军久攻不下,竟向守军阵地施放毒气。
中国军队顽强抵抗
6月28日,日军发起第一次总攻,飞机投下燃烧弹,五桂岭阵地化作火海。守军士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在焦土中与日军白刃相搏。
7月1日,日军第六十八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亲临前线督战,却被守军迫击炮击中,在送往武汉的飞机上毙命,成为葬身中国的日军中将名单中的一员。
日军士气大挫,被迫在7月2日暂停进攻。
截至目前,日军伤亡1.6万余人,守军亦损失4000人,城南阵地前的湘江水被染成暗红。
7月11日,日军增调野炮、迫击炮部队,发动第二次总攻,炮火覆盖全城。预10师第28团团长曾京率部固守枫树山,多次打退敌人的猛攻,阵地失而复得者数次,各连战斗员兵伤亡殆尽。在曾京的防守下,直到敌人攻破衡阳时,枫树山阵地都牢牢掌控在我军手中。
7月16日,由于第一道防线多处被敌人击穿,方先觉下令,预10师撤出阵地,退守第二道防线。
随着日军控制区域的加强和重火力的压制,第十军的补给线被日军切断,同时空军的空投物资大部分落入了日军阵地。城内粮食很快告罄,守军开始吃掺杂着稻壳的糙米。伤兵挤满临时医院,无药可医,只能用盐水清洗伤口,哀嚎声昼夜不绝。
方先觉连发急电求援,但援军被阻于城外,寸步难行。
8月4日,日军集结5个师团发起总攻。横山勇调集百余门重炮,将“方先觉壕”夷为平地。守军以战友遗体垒作掩体,用手榴弹和刺刀抵抗。
8月7日,日军从城北突入,巷战爆发。
8月7日,日军向衡阳发动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在长达数小时的炮击和轰炸之后,日军将所有的步兵全线压上,从小西门等缺口涌人市内,突破中国守军阵地,双方展开激烈的巷战。中国军队的文书、军医甚至百姓手持菜刀与敌人进行肉搏。
当夜,方先觉向重庆发出最后一电:“敌人今晨由北门突入以后,即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再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为报国家……来生再见。”
中国守军
“祝上帝保佑你们。”老蒋的回答简单干脆。
方先觉面对重兵压境,援兵没有一兵一卒的绝境,不禁产生了投降的念头。
彼时的他并不知道,外围的第六十二军、第七十九军等部队,正在星夜驰援,只是在日军阻击下进展缓慢。最近的援军离衡阳只有50公里。枪炮声隐约可闻。
8月8日拂晓,方先觉率10余名高级将领出城会见日方谈判代表,被迫接受无条件投降。次日中午,日军开进衡阳城,接受了城防。至此,方先觉坚守了47天的衡阳,落到日军手里。
衡阳会战从1944年6月23日开始,到8月8日结束,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以全局而论,此役给日寇以沉重的打击,打出了国威,打出了民族誓死不当亡国奴的气节和精神。47天的血战中,中国守军伤亡1.6万余人,仅存1200人;日军死伤逾6万,其中2万余人阵亡。
这是中国抗战史上敌我双方伤亡最多、中国军队正面交战时间最长的一次城市攻防战,被誉为“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
骄横的日军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座小城,竟然要他们花几倍于守军的兵力,耗去47天时间,丢下几万条生命,才勉强拿下。
战后,衡阳城化作废墟,街道上尸骸堆积如山,焦黑的树干上挂着残破的军装。硝烟散尽时,湘江依旧默默流淌,河岸边的芦苇在风中低伏,仿佛在哀悼这场惊心动魄的孤城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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