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刘邓大军12万人马南下大别山,前有黄泛区死亡地带,后有国民党几十万追兵。
为了确保主力突围,刘伯承做了一个决定:留下刚成立的十一纵,不到2万人,在鲁西南死死拖住敌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部队会全军覆没,没想到它不但撑了九个月,还在敌后扎下了根。
1947年6月30日夜,黄河边上炸开了锅。
刘邓大军12万人从8个渡口强渡黄河,国民党的"黄河天险"一夜之间成了笑话。接下来的鲁西南战役打得更狠,四个整编师被打残,五六万敌军灰飞烟灭。蒋介石气得在南京直跺脚,连夜从其他战区抽调兵力,几十个旅的部队往鲁西南压过来。
刘伯承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前面的路不好走。陇海路、黄泛区、沙河、涡河、汝河、淮河,哪一道关口都能要人命。
更要命的是,连续渡河会拖慢行军速度,后面的追兵可不会等你喘气。12万人的大军一旦被咬住,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必须有人断后。
刘伯承把王秉璋叫了过来。这个人他了解,1931年宁都起义那晚,17岁的王秉璋带着18个传令兵,把岗楼上吃饭的士兵全缴了械,胆子大,脑子活。长征、抗战一路走来,王秉璋最拿手的是两样:打游击,守阵地。
抗战时期,王秉璋在湖西搞出了一套"交通壕近迫作业攻坚战术"。这战术有多狠?1943年7月反碉堡战役,王秉璋的教四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端掉130多个日伪据点,自己只伤亡100多人,歼敌近万。鬼子修的据点,密密麻麻的封锁沟,在王秉璋手里全成了摆设。
"十一纵交给你了。"刘伯承说得很直接。
十一纵是刚成立的部队,冀鲁豫军区三个独立旅合并起来的,兵力不到2万。武器少,粮食缺,队伍磨合都没完成,就要去对付十几万国民党正规军。这差不多是让他们送死。
但王秉璋没退缩。他知道主力南下有多重要,也知道自己这支部队的分量。
王秉璋接手十一纵后,第一件事不是备战,而是演习。
他在鲁西南频繁调动部队,今天这个旅拉到东边,明天那个团开到西边,制造出大军云集的假象。
同时派人四处破坏据点,炸铁路,毁公路,闹得鲁西南到处都是解放军的影子。
邱清泉上当了。
这个黄埔一期的猛将,蒋介石的嫡系爱将,指挥着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全美械装备,坦克大炮应有尽有。他看着情报,判断晋冀鲁豫军区主力就在鲁西南,立刻率部开进,准备来一场大决战。
蒋介石也被骗了。他原本派了十几个旅追击刘邓主力,现在看鲁西南这么热闹,干脆把大部分兵力都压了过来。邱清泉、整编第70师、整编第32师,十几万大军往鲁西南一摆,铁桶一样围上来。
王秉璋松了口气。主力争取到时间了。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敌人一进鲁西南,王秉璋突然变招。刚才还集结的部队,转眼全散了,化整为零,钻进鲁西南的沟沟坎坎。十一纵开始打游击,跟敌人捉迷藏。
敌人兵力集中,王秉璋就躲起来,让你扑个空。敌人分散追击,王秉璋就集中兵力,围而歼之。敌人想决战,找不到人。敌人想撤退,身后就有部队咬上来。
第五军的机械化部队在鲁西南水土不服。坦克在泥地里陷进去,汽车在乡间小路上寸步难行,反而成了累赘。邱清泉的大军被调动得团团转,疲于奔命。
但王秉璋的日子也不好过。
弹药缺,粮食少,没有稳定的后勤补给。士兵受了伤,只能送到老乡家里养,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兵力损失了,没法补充。十一纵就这么硬撑着,靠缴获过日子,靠群众支援活命。
好在王秉璋懂得发动群众。他严格军纪,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部队帮老百姓干活,保护百姓安全。渐渐地,老百姓信任了这支队伍,主动送粮食、送衣服、送鞋子,帮部队站岗放哨。
就这样,王秉璋在鲁西南一边周旋一边坚持。
1947年8月21日,消息传来: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了。
蒋介石气得直骂:"早知如此,就应该把所有兵力都压上,何必在鲁西南跟一个纵队纠缠?"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纵队的麻烦才刚开始。
刘邓大军进了大别山,蒋介石急了,从北方抽调大量兵力南下保护南京、武汉。白崇禧率大军对大别山围剿,刘邓的压力骤增。
王秉璋意识到,自己不能撤。
只要十一纵还在鲁西南,就能继续牵制敌人,给主力减轻负担。于是他继续坚持,继续游击,继续跟十几万敌军周旋。
这一坚持,就是九个月。
九个月里,十一纵打过无数场战斗,损失不小,但始终没有被消灭。部队在王秉璋的带领下穿梭各地,昼伏夜出,行踪飘忽,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更重要的是,十一纵不只是防守,还主动出击。王秉璋几进几出鲁西南地区,配合友军发起陇海、平汉等战役,甚至和十纵一起挺进豫皖苏地区,给刘邓大军提供了强大支持。
1948年5月,局势发生了转变。
粟裕率华东野战军主力渡过黄河,跟王秉璋取得了联系。粟裕要在豫东发起战役,目标是歼灭邱清泉主力,点将要王秉璋。
王秉璋兴奋了。这是部队由游击作战转入正面战场的机会,必须打好这一仗。
十一纵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归华野建制。5月30日,十一纵与华野主力会合。此时粟裕调整了战略,不仅要打邱清泉,还要歼灭区寿年兵团。
豫东战役打响。
十一纵担任外围打援任务,先是全歼国民党军新21旅,后来又和兄弟部队一起阻击黄百韬兵团两昼夜。
黄百韬的25师疯狂进攻,十一纵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损失很大,但硬是顶住了,确保华野主力全歼区寿年兵团。
这一仗,暴露了十一纵的短板。长期打游击,部队缺乏重武器,在阵地攻坚战中的表现明显不如华野主力。但十一纵的战斗意志没问题,指哪儿打哪儿,从不含糊。
1948年,十一纵参加了淮海战役,在碾庄和双堆集都进行过血战。表现中规中矩,不是不努力,而是部队底子薄,只能说尽力了。
1949年2月,解放军大整军。
华野改为第二野战军,十一纵改称十七军,王秉璋担任军长。二野一共九个军,十七军番号靠后,被编入第五兵团,兵力补充到2.5万余人。
1949年4月,十七军参加渡江战役,王秉璋率部征战江西、福建,歼敌2万余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王秉璋被调走了。
1949年9月,建国前夕,王秉璋被调到中央任职,担任空军参谋长。毛主席点将,让他和刘亚楼、肖华搭班子,建设人民空军。
王秉璋离开后,十七军开始走下坡路。
1950年初,十七军进入贵州,驻扎在安顺地区,由野战军转为地方守备军。此后两年,主要任务是剿匪,为地方安稳立下汗马功劳。
1952年,十七军的建制被取消了。
不是因为它不够辉煌,而是因为志愿军在朝鲜战争中损失太大,十七军的兵力都被补充到朝鲜战场去了。人员严重受损后,再加上剿匪工作结束,地方恢复安稳,十七军的建制便被取消,只保留军分区及部分人员。
十一纵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王秉璋的故事还在继续。
1951年2月,毛主席到空军视察,拉着王秉璋的手说:"你在鲁西南那段搞得不错嘛!"
1955年,王秉璋被授予中将军衔。1960年,他出任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党委书记、第一副院长,和钱学森搭档,搞导弹研究。1960年11月,中国第一枚导弹"东风一号"成功发射。1962年,王秉璋升任院长,"东风二号"到"东风五号"陆续上天。
钱学森评价他:"把大规模作战的办法用到科研当中,把成千上万的科研大军组织起来了。"
从鲁西南敌后纵队司令员,到中国导弹事业的领航人,王秉璋的一生无疑是辉煌的。
2005年9月25日,王秉璋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
十一纵虽然早就没了,但它的故事不该被忘记。
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十一纵留守鲁西南,牵制十几万敌军九个月。这支不到2万人的部队,在最艰难的时刻扛起了最重的担子,为战略反攻创造了条件。
它没有刘邓大军那么有名,也没有四大野战军那么辉煌,但它的功绩写在了历史里。
党史对王秉璋的评价是:"给广大干部战士和人民群众留下的印象很深,认为他是英勇善战、多谋善断的军事指挥员。他既能打硬仗,也能打巧仗,并且善于总结作战经验,带出了一批优秀的军政干部。"
十一纵的番号没了,但它的精神还在。
那支在鲁西南坚持了九个月的部队,那些在敌后死死咬住敌人的战士,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人知,但他们的贡献永远镌刻在共和国的丰碑上。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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