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桌上，那只蒸过头的青龙龙虾红得发紫，像极了我五年婚姻里被不断加热却无人认领的委屈——林溪把围裙扔下锅铲那一刻，北江零下三度的阳台玻璃应声裂开，全网围观的不只是豪门离婚，而是“免费保姆”到底值多少钱。
她没哭，掏出手机先拍照：龙虾，裂窗，还有公公那句“女人别上桌”。照片发进家族群，附带一句“我退出服务”，两分钟内三百多条语音炸锅，没人问她明天住哪儿。
我算了笔粗账：五年，四千八百道菜，按私厨上门最低二百八算，已经一百三十四万四千。还没算陪睡、育儿、随叫随到的心理按摩。法律把这堆数字叫“无偿劳务”，林溪把它改写成“2000页家庭运维日志”，页脚标着例假日期、孩子发烧度数、公公血压峰值，法官翻到最后直接问男方：你雇个24小时管家要不要这个价？
周骏只回一句“爸说得对”。这句话他婚后说了七百多次，像自动回复。林溪曾偷偷数过，记录在本子侧边，红笔打钩，钩满一整页那天，她把本子塞进婆婆手里：你们家的传家宝，收好。
离婚调解室，周家甩出房本，说增值部分没她的份。林溪的律师甩出那棵“树”——用废旧水管和旧衣做的装置，照片拍成PPT：水管是婚后换的下水道，旧衣是她、婆婆、小姑十年淘汰的家居服。树高两米一，象征她在这段婚姻里被压低的身高。法官沉默三秒，问能不能现场看一眼，林溪说树就立在胡同口，谁都能摸，摸完就知道什么叫“被切碎的时间”。
105万补偿到账那天，她先给自己买了张机票，目的地空白。机场快轨上，她把旧手机号扔进垃圾桶，卡面贴着孩子百天贴纸，啪一声，像关机。
半年后，北江妇联找她做展，题目她起的：《不只是火候》。展厅中央复刻了那顿年夜饭，龙虾换成不锈钢模型，蒸屉定时开合，每打开一次，头顶喇叭播放一句“爸说得对”，声音从老到小循环，观众听完自动领一张家务工资计算表，离场时平均沉默二十七秒。
有人骂她狠，连孩子都不带走。林溪在采访里回：我先救自己，才有力气抢抚养权。这句话被截图疯转，成为2024离婚自救金句。她工作室的名字也直白：自我所有权。招牌用旧围裙剪成的布条缝的，风吹就飘，像旗。
前几天我路过胡同，那棵树还在，叶片被路人写满字：保姆不是命、我妈也想过逃、今天离婚窗口排队吗……林溪站在旁边发传单，印着家务工资公式，她递给我一张，笑说“免费”，我却突然明白：当女人开始给自己的劳动标价，婚姻才真正有了市场规则。
龙虾会老，树会新，围裙能变成旗。林溪用一盘蒸过头的海鲜告诉所有人：先承认自己的价，别人才不敢乱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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