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亲哥,却有十来个堂哥,妈走时,他们全回来把事办得妥帖。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我正瘫在沙发上哭,手足无措地盯着妈冷掉的茶水,连给亲戚报信的力气都没有。最先敲开门的是大堂哥,他比我大二十岁,进门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就去院子里打电话,一个个喊着其他堂哥的名字,语气沉稳,压下了我心里的慌。
不过半天,十来个堂哥全到了,从外地赶回来的还带着风尘,有的刚下工地就直奔过来,裤脚还沾着泥;有的放下店里的生意,连账本都没来得及收。他们里有做生意的、打工的、种地的,平时各忙各的,一年也就聚一两次,可那天,院子里瞬间站满了人,竟比自家亲弟兄还齐整。
我本以为没个主心骨,这事肯定乱成一团,毕竟从前听街坊说,谁家办白事,亲戚们总要为琐事计较,可我的堂哥们,却像早就商量好了一般。大堂哥主事,安排谁去联系殡仪馆、谁去采买祭品、谁在家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二堂哥手巧,默默把妈生前的衣物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年轻些的堂哥,跑前跑后搬东西、搭灵棚,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对比着邻居家前阵子办白事,亲弟兄为了丧葬费吵得面红耳赤,我站在灵堂边,看着我的堂哥们忙前忙后,眼眶一次次发热。妈走得突然,我连她的遗愿都没来得及问,是堂哥们记着妈生前念叨过想葬在老家山边,连夜开车回老家联系墓地,来回两百多公里,天不亮就赶了回来,只说“不能让婶子走得不顺心”。
守灵的那几天,我夜夜睡不着,堂哥们就轮着陪我,坐在灵堂边,跟我说妈生前的事。说小时候我没人看,是妈带着他们一群孩子,熬粥给大家喝;说他们出门打工,妈总塞给他们煮好的鸡蛋,叮嘱他们在外注意身体。他们说着,声音有些哑,我才知道,妈待他们,从来都像待亲儿子一般。
我总想着,家里没亲哥,遇事只能自己扛,可妈走的这些天,堂哥们替我扛下了所有。有人来吊唁,看着满院子的堂哥,打趣说我这独生女比有亲哥的还福气,我笑着点头,眼泪却偷偷掉在袖口里。他们不收我一分钱,说“婶子把你拉扯大不容易,这点事,我们做哥的该办”,甚至连我想到的没想到的细节,他们都考虑得妥妥当当。
送妈下葬那天,风有点大,堂哥们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墓地,把妈安顿好。临走时,大堂哥又拍了拍我的肩,和从前一样的语气:“以后有事,就给哥几个打电话,别自己扛着。”其他堂哥也跟着点头,一张张脸上满是真切。
如今妈走了些日子,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可每次看到堂哥们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就暖烘烘的。我总以为亲情是血脉里的独一份,亲哥才是最坚实的依靠,却忘了,那些平日里的相互惦念,那些点滴的真心相待,早就让堂亲成了亲。
只是偶尔看着妈空荡荡的房间,会想起那天满院子的堂哥,想起他们忙前忙后的模样,突然明白,亲情从不是靠一根独苗的血脉撑着,而是靠一辈辈人,用真心捂热的情分,把散落的枝丫,紧紧连在了一起。而这份情,会像根一样,扎在土里,一辈辈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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