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上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李强主持召开专家、企业家和教科文卫体等领域代表座谈会,听取对《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的意见建议。中国人工智能科技公司MiniMax稀宇科技创始人、CEO闫俊杰应邀出席并发言。多方注意到,这是继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去年参与同类型座谈会后,又一AI大模型企业代表与会。

MiniMax成立于2022年,坚持文本、视频、语音全模态自主研发,是当前全球范围内少数进入全模态技术第一梯队的AI企业。从创立到成功上市仅用四年,该公司不仅刷新了AI领域公司的最快上市纪录,也成为当下最受瞩目的AI企业之一。

在AI等新兴领域,中国正涌现出越来越多充满韧性与创造力的创业故事。创业者的轨迹共同勾勒出中国这艘巨轮在世界科技浪潮中劈波斩浪的生动图景。《环球时报》推出“创业者说”栏目,聚焦这些时代前沿的探路者。第一期,我们独家专访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探寻他如何带领这家年轻的AI企业,在全球赛道上实现领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月9日,MiniMax正式登陆港交所,创始人闫俊杰在上市仪式上致辞 。 (受访者供图)

近400人团队能顶得上千人产出

环球时报:公司名称MiniMax有什么特殊含义?

闫俊杰:MiniMax源于博弈论中的minimax(极小化极大)算法,是一种决策策略。包括我们股票代码“0100”,从0到100,可以代表“极小化极大”的有限条件内寻求最优解,既矛盾又统一。在为公司命名时,我意识到真正的创新总会伴随着质疑和冲突。它天生就是两极分化的。我选择它,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捕捉到了那种张力感。那种摩擦是一个新行业诞生过程的内在组成部分。

环球时报:MiniMax团队平均年龄是29岁,大多数为“95后”,其中研发人员占比达到73.8%。为什么MiniMax被称为“AI草根创业”?这种组合如何支撑MiniMax在技术、产品与商业化上的平衡?

闫俊杰:我们团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被一些人诟病,好像我们这些人不怎么闪光。客观来说,我们自认为大家都很“草根”,团队四百号人没有硅谷大牛,也没有天价挖角那些自带光环的“空降明星”。但其实,他们在我们内部都是非常闪光的,大部分都是自己团队里长出来。这批年轻人非常踏实,伴随着公司的持续进步,在公司里肉眼可见地快速成长。

另外,团队的年龄和研发占比并非是我们刻意制定的目标,而是在公司业务实际生长过程中逐步形成的结果。背后原因是这个行业的确非常年轻,它本质是一个由技术变革带来快速发展的新兴行业。

MiniMax内部更看重的是AI原生组织的创新,我们打破了算法、开发、产品经理之间的边界。产品经理如果不懂算法、不会写代码做Demo(产品演示),是很难做出好产品的。我们甚至有“Agent(智能体)实习生”帮我们写代码、筛简历。这种AI Native(AI原生)的组织架构,让我们近400人的团队能顶得上千人的产出。

环球时报:作为成立仅4年的公司,MiniMax为何选择从大模型底层技术切入,而非直接聚焦应用层?

闫俊杰:我们在创业第一天就定下三个原则:一定要直接服务用户、一定要做国际化、一定要技术驱动。我们认为在AGI(通用人工智能)时代,真正的产品其实是模型本身。因为大模型的产品本质上是给人提供一些智能内容,不管这个智能内容是一段文字,一个视频,还是一个声音,本质上是在给大家提供智能。

以1/10价格实现顶级效果

环球时报:从算力、数据、算法到开源生态,您如何评估中美大模型发展的核心差异?MiniMax如何应对算力瓶颈与数据质量挑战?

闫俊杰:过去几年,因为出发较早,美国走的是算力、规模、范式的“暴力突破”。中国起先是跟随者,依靠的是效率、工程化进行突围,开源路线带来了全球的关注与信任,进一步引领全球开源生态建设。

对MiniMax而言,我们会审慎看待模型参数,并不认为算力和数据是卡点,因为这些都能够通过创新办法解决。比如数据,我们内部使用AI工具进行合成数据早已经是常态,人作为专家来对数据质量和方向进行把关。我们更多关注的是训练—推理一体化设计,如何把推理效率提高,让算力变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环球时报:有分析称,美国OpenAI、Anthropic等AI公司强调突破AI“智能上限”,而中国模型更侧重场景落地。这两种路径会如何影响技术演进与全球竞争格局?中国模型是否有机会实现局部超越?

闫俊杰:不管是Scaling Law(缩放定律)还是ChatGPT, 这个领域最重要的一些发现还是源于国外,这背后需要一个相对长期的人才、算法、组织等各种综合积累。但以OpenAI为例,它文本模型的研究起步于2018年左右,多模态起步于2021年左右,后者的积累时间更短,所以中美之间的差距也更小。正因如此,我认为,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耐心,也值得我们抱有信心。差距从来不是静态的,关键在于是否持续投入,是否选对方向,是否具备长期主义的定力。

环球时报:MiniMax自研多模态模型及AI原生应用已累计为来自超过200个国家及地区的逾2.12亿名个人用户提供服务。在海外市场,MiniMax直面OpenAI等巨头的竞争,是否遭遇技术封锁或市场排斥?

闫俊杰:首先,这个行业不是一个存量竞争的关系,而是在一个增量市场下怎么提升自身竞争力和差异化。我们更关注的是跟最顶级的模型公司之间在研发能力、技术水平、商业水平上的差距。以文本模型M2为例,用230B的轻量级参数和激活10B的轻巧,以及在编程和工具调用等领域实现顶级模型效果的同时,MiniMax价格仅为对方的1/10,自然而然快速受到全球开发者欢迎。

“Born Global”(生而全球化)是我们创业之初就想明白的事,我们认为AGI要实现,必定是全人类的基础设施。

环球时报:此前在国内一场论坛上,有AI领域前沿人物称,因为一些原因,3至5年后全球最领先AI公司是中国公司的概率不超过20%。您认为中国大模型发展面临哪些短板?

闫俊杰:在我们看来,人才是这个行业最大的壁垒。大模型研发,这件事本身并不神秘,靠的是各个研发要素的有效组织和持续积累,目前这些中国都已经具备。如何吸引人才加入这份事业,用更加AI Native的组织方式发挥出人才的上限,是我们要做的事。

2027年会出现颠覆性发展

环球时报:上一次被邀请参与座谈会的AI大模型企业是DeepSeek,当时DeepSeek“横空出世”让多国震惊。对于今年,您预计中国大模型公司还将取得哪些让世界瞩目的成绩?

闫俊杰:2025年是全球大模型你追我赶的一年,国产模型Coding(代码生成)能力和Agentic(自主代理)能力全面提升,开源文本模型在全球竞争力大幅逼近国际顶尖模型,MiniMax的海螺视频等多模态生成在局部领域做到并跑甚至领先的成绩。

2026年,我预计原生多模态融合进展会继续加快,随着智能体能力的持续突破,业界也期待AI给生产力、甚至科学研究带来真实的效率提升,带来GDP的增长。2026年开局,我们新发布的MiniMax Agent2.0也刷屏科技圈,主打核心功能是本地客户端Desktop(电脑桌面)和Experts(专家)技能,用AI Workspace(AI工作台)帮助用户真实提高工作效率。

环球时报:下一代大模型的关键突破点会在哪里?以MiniMax为例,今年将重点发力哪些领域?

闫俊杰:下一个突破点在于能不能用AI做AI的AI researcher(AI研究者),这里包括了自主探索、更大规模强化学习、自主学习等。业界一部分人认为,会在2027年出现颠覆性的发展。

对于MiniMax而言,基于自身的实践和观察,我认为有两件事情非常重要:一是模型的技术指标要能探索智能水平最前沿;二是模型要有自己的特色,并且符合生产力变革的发展趋势。2026年也会继续专注于模型探索智能水平的最前沿,也就是要持续摸高。

环球时报:谷歌DeepMind首席执行官戴密斯·哈萨比斯近日称,当前AI领域的投资狂热呈现出明显的“泡沫化”特征。MiniMax据报道刚刚通过首次公开募股筹集了6亿美元,您认为当前的AI领域存在泡沫吗?

闫俊杰:每一次重大的技术革命,无论是蒸汽机、电力还是互联网,最初都会伴随着资本的狂热。全球企业投入了数以百亿计的资源,但AI对GDP的贡献目前还没达到预期的量级。我们判断一个行业是否有泡沫,标准很简单,它是否真的降低了生产门槛,是否真的创造新的消费场景。从MiniMax拥有2.12亿用户这个数字,且还在快速增长来看,大家对AI的需求是真实的。

对AI创业公司而言,必须拥有自己的技术壁垒,不断创新,持续创造让用户认可的技术和产品。只要能把生产力门槛再降一点点,我们就永远在增长。相比于担心外界的泡沫什么时候破裂,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让自己不断进步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环球时报记者 杨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