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进思咽气前那三天,浑身烂疮流脓,夜里疼得直撞墙。九十八岁的人,骨头缝里都渗着油,可偏生被钱弘俶逼得连药都不敢请——怕大夫是吴越王派来的探子。他死在钱弘俶登基不到二十天,棺材板还没钉牢,坊间就传来新话:“老狐狸不是吓死的,是活活臊死的。”这话糙,但有根儿。他废钱弘倧、捧钱弘俶,原想着换个小主子好拿捏,结果钱弘俶一上殿就查内库账本,二话不说抄了他三个义子的家。水丘昭券当面冷笑:“胡公若真能杀王,何须等到现在?”他当时没吭声,回去就吐了半盆黑血。
程昭悦死得倒利索。钱弘佐临终前叫人把一杯酒端进书房,说是“山越社新酿的梨花白”。程昭悦仰头灌下,喉结一动,人就歪了。后来账房翻出他经手的七十三笔“内库采买”,单是那批南洋沉香,标价三百贯,实付才三十六贯,差额全折成铜钱埋在越州东山祖坟底下——挖出来时,铜钱锈得黏成块,像一坨发黑的猪油。
张彦泽挨石头那日,开封城下起了冻雨。他被铁链拖着走过朱雀门时,百姓早蹲在两旁屋檐下候着,手里攥的不是砖就是瓦,还有人拎着腌菜坛子往他头上砸。他当年攻进城,三日“大索”,把石重贵宠妃剥光吊在相国寺钟楼横梁上,肚皮上还用炭写了“契丹犬妾”四字。如今他自己光着膀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有人喊“剁他左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撕开娘娘衣襟的!”话音刚落,三把镰刀就招呼上去了。最后没人收尸,骨头渣混着泥水,被驴车拉到郊外喂了野狗。
杜重威被绑赴刑场那天,开封刚解冻。刘知远咽气前五天,苏逢吉带着圣旨去魏州劝降,杜重威还穿着契丹样式的貂皮袍子,顶着一头编辫子的头发磕头谢恩。等进了开封,他儿子杜弘琏偷偷运走三百车粮食,结果半道被民夫截了,一车米里扒出三十具童尸——都是饿极了的流民孩子,塞进米袋充数。他被砍头时,百姓割他肉,不是为泄愤,是真饿。有人嚼着他大腿上的肉,含糊说:“比去年人脯咸些,倒不柴……”
冯道坐在政事堂喝茶,茶沫子浮着,他盯着没动。他早就算准了:耶律德光要当“中原天子”,就不能留张彦泽这种活招牌;刘知远要坐稳龙椅,杜重威这二十万降兵就得见血。人命不是棋子,是火种。烧起来,照得见谁站在风里,谁缩在灰堆里。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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