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7日清晨，东京皇居吹上御所，日本昭和天皇裕仁走完了他87岁的人生。
这个在位63年的天皇，手上沾满了3500万中国人的鲜血。日本要为他办国葬，邀请函送到了北京。去，还是不去？
全世界都在等中国的答案。这场外交博弈，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上午6点33分，裕仁停止了呼吸。
宫内厅长官藤森昭一在一个多小时后宣布这个消息时，整个日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NHK七个频道全部中断节目，黑底白字打出"天皇陛下崩御"。电视台主播斋藤季夫重复播报，声音都在发抖——这个词64年没在日本出现过了，很多人根本听不懂。导演只好让他补一句：天皇陛下亡故了。
街头的霓虹灯全部熄灭，广告牌连夜撤下，花坛里的花全换成白菊。
数百万日本人涌上街头，不是庆祝，是哀悼。有四个老人甚至追随天皇自杀——最年长的87岁，最年轻的38岁。这种对天皇的狂热崇拜，让人想起了二战时期那些高喊"天皇万岁"冲锋的士兵。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哀悼。
日本外务省气得跳脚，向英国大使馆提出抗议。但抗议改变不了事实——裕仁活了87年，在位63年，是日本历史上在位最长的天皇。更关键的是，他是逃脱东京审判的最大战犯。
为什么？美国人保下了他。
1945年日本投降后，美国占领军司令麦克阿瑟权衡再三：废掉天皇，日本可能彻底失控；保住天皇，美国就能借他的影响力稳定局面。裕仁也很聪明，见麦克阿瑟时摆出一副"我只是个象征，真正的决策都是军部做的"姿态。两个人一拍即合。
于是，23名担任高级将领的皇族亲王全部免于起诉，裕仁本人更是毫发无损。他继续住在皇居，继续研究他的海洋生物学，继续以"日本国象征"的身份活到1989年。
这笔账，从来没算清过。南京大屠杀30万冤魂，731部队人体实验的受害者，14年侵华战争中死去的3500万中国人——他们的血债，裕仁一笔都没还。现在他死了，日本不仅不反省，还要给他办国葬，还要邀请全世界来参加。
这就是摆在中国面前的难题。
1月底，日本正式发出邀请。
163个国家，27个国际组织，日本把请柬发遍了全球。葬礼定在2月24日，地点选在东京新宿御苑。这不是普通的葬礼，这是日本战后最大规模的外交舞台。
日本打的什么算盘？很清楚——洗白。
80年代末的日本，经济如日中天，泡沫经济最后的疯狂。东京的地价能买下整个美国，日本企业在全球疯狂扫货。日本要的不只是经济大国地位，还要政治大国地位。
裕仁的葬礼，就是最好的展示机会：你看，全世界的元首都来给我们天皇送行，这说明什么？说明日本已经走出战争阴影，成为"正常国家"了。
但这个逻辑，对中国是巨大的侮辱。
北京的会议室里，讨论进行了好几轮。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承认裕仁是正常的国家元首，承认他的葬礼是正当的外交活动。3500万死难者怎么办？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怎么看？全国的抗战老兵怎么想？
不去，又意味着什么？1972年中日已经建交，两国关系正常化17年了。直接拒绝，是不是有失大国风度？国际社会会不会误解中国还活在仇恨中，不愿向前看？
更棘手的是，日本还委托其他国家转交邀请函，一次又一次地施压。这明摆着是要把中国推到墙角：你要么来，要么丢面子。日本玩的，是阳谋。
但日本算漏了一点——中国不是好欺负的。
最终，决策层拍板：派人去，但要讲清楚原则。
钱其琛，时任外交部长，接到了这个艰难的任务。他的身份是"国家主席杨尚昆特使"——注意，不是国家元首，是特使。这个细节很关键：美国派总统老布什，法国派总统密特朗，50多个国家派元首。中国只派外交部长，而且是"特使"身份。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态度——我们来了，但这不代表认可。
2月下旬，钱其琛启程赴日。临行前，中央给他定下了四个字的基调：正视历史。
这四个字，看似平淡，实则锋利。
钱其琛2月23日抵达东京，葬礼还没开始，较量已经打响。
第一场会见，日本外相宇野宗佑。双方坐下，还没寒暄，钱其琛直接切入主题：中日关系能否长久，关键在于是否正视历史。
什么叫正视历史？
就是承认侵略，承认罪行，不能遮遮掩掩，更不能美化翻案。钱其琛说得很明白：日本必须对侵华战争的性质和责任有清醒认识，这是中日关系的底线。
宇野宗佑没想到中方态度这么强硬。他赶紧表态：日本政府愿意在中日联合声明和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基础上发展关系，对战争性质的认识没有改变。
但这话说得太虚。
钱其琛追问：那裕仁天皇的战争责任呢？日本国内有人说他"无辜"，有人说他"只是象征"，你们政府怎么看？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宇野宗佑支支吾吾，没给出明确答复。
当天下午，钱其琛又去见首相竹下登。竹下登比外相圆滑，重复了一遍"愿在中日联合声明基础上发展关系"的官话，还加了一句：日本对战争的态度和认识没有发生改变。
钱其琛还是那四个字：正视历史。
他说得更直接了：如果日本继续在历史问题上含糊其辞，中日关系就不可能真正健康发展。你们现在办国葬，全世界都在看，日本到底是反省战争，还是美化战争？
竹下登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只能表示"遗憾"，说会纠正国内某些政要"表达不当"的说法。这算是软了一步。
但中方没打算就此罢休。会后，中国代表团发布声明，言辞更加强硬：战争责任无法掩盖，历史事实不容扭曲。
这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日本政府脸上。
全世界的记者都嗅到了火药味。葬礼还没开始，中日之间已经过了好几招。日本媒体开始讨论：中国会不会在葬礼上当场发难？万一钱其琛拒绝向天皇遗体鞠躬怎么办？
日本人慌了。他们没想到，中国来人是来讲原则的，不是来走过场的。更没想到，这场葬礼对中国来说，根本就不只是一场葬礼。
2月24日，东京下着冷雨。
新宿御苑里搭起了巨大的白色帐篷，一万名宾客冒雨而来。163个国家的代表，27个国际组织的官员，这是战后规模最大的葬礼。日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街头到处是警察，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上午9点，裕仁的灵柩从皇居出发，20万民众在沿线目送。51名身穿灰色长袍的皇宫护卫官抬着葱华辇，雅乐演奏，天皇明仁和皇后美智子跟在后面。场面肃穆，带着浓重的神道教色彩。
他在想什么？恐怕不是葬礼本身。
就在葬礼前一天，钱其琛完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见到了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哈托。
这才是中国此行的真正目的。
中国和印尼，1967年因为"九·三〇事件"断交，整整23年没有外交关系。
23年里，两个亚洲大国形同陌路，互不往来。但1989年初，印尼外长通过联合国大使向中方试探：能不能谈谈复交的事？
中方的回应是：可以谈。
于是就有了2月24日这场会面。葬礼是幌子，会谈才是正事。钱其琛和苏哈托谈了很久，双方确认了复交的共同意愿，商定尽快启动正式协商。虽然后来因为国内局势，进程短暂中断，但到1990年8月8日，中印尼正式恢复外交关系。
这就是著名的"葬礼外交"。
中国为什么要抓住这个机会？因为1989年的国际环境，对中国极其不利。
当年6月之后，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制裁，企图孤立中国。中国急需打破封锁，拓展外交空间。裕仁葬礼虽然让人反感，但它聚集了100多个国家的代表，这是千载难逢的多边外交舞台。
钱其琛在两天时间里，频繁会见各国外长，进行了十几场双边会谈。除了印尼，还有中东国家、拉美国家、非洲国家——很多平时见不到面的国家，都借这个机会敲定了合作意向。
日本给中国搭了台，中国唱了一出好戏。
葬礼结束后，裕仁的遗体被送往八王子市的武藏野陵安葬。陪葬品一百多件，包括他生前采集的贝类标本和显微镜——这个天皇到死都在装"科学家"人设，好像他只是个热爱生物学的学者，跟战争没什么关系。
但历史不会忘记。
中国也不会忘记。钱其琛临走前留下那四个字：正视历史。
这四个字，不是说给裕仁听的，是说给日本政府听的，更是说给全世界听的：中国可以出席葬礼，但绝不代表遗忘。中国可以发展中日关系，但底线不容触碰。历史问题不解决，中日关系就永远有一道坎。
1989年的这场葬礼，最终以日本的妥协收场。葬礼后，日本政府开始修正之前那些为侵华战争开脱的言论，对战争性质的表述逐渐向历史事实靠拢。虽然远远谈不上彻底反省，但至少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美化了。
而中国，不仅捍卫了历史立场，还成功打开了外交新局面。1990年，中印尼复交；1992年，中韩建交；中国加入亚太经合组织——西方的制裁不攻自破。
多年后，钱其琛在回忆录《外交十记》里专门写了一章，题目就叫"东京的'葬礼外交'"。
他说，那次出访虽然只有两天，但意义重大，不仅维护了国家尊严，还拓展了外交空间。
这就是大国外交的智慧——坚持原则，但不失灵活；表达立场,但善于借势。
裕仁死了，但历史没死。那3500万冤魂，那14年浩劫，那些血债——一笔都跑不掉。日本可以办国葬，可以装体面，但只要不正视历史，这笔账就永远摆在那里。
中国的四个字，不是一时的回应，是永恒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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