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7月30日清晨,东京皇居内外弥漫着肃穆气息。明治天皇驾崩的消息尚未完全传播,宫门已悄悄换上了新主人的旗号——三十岁的嘉仁被推上皇位,史称“大正天皇”。对于外界而言,这是日本由“明治”迈向“大正”的象征;可在知情的大臣眼里,这位新君其实是个难以启齿的隐忧。

明治时代的光环可观。四十五年间,铁路、电报、宪法、议会,一环接一环;甲午与日俄两场战争,让东京摇身一变,进入列强俱乐部。然而明治天皇的子嗣运气不佳,五个儿子中四个早夭,独剩三子嘉仁。嘉仁出生于1879年,幼时患脑膜炎,命是捡回来的。御医们把他救回来,却无法阻止后遗症潜伏。外表看不出异样,可稍留意就能捕捉到他握笔不稳、走路踉跄的细节。

1900年,嘉仁迎娶良子女王,连生四子,算是稳住了皇室香火。长子裕仁日后成为著名的昭和天皇。宫内省官员这下松了口气,以为只要礼节动作练熟,嘉仁守着现成的制度,多少能混过一生。然而现实很快教他们什么叫“打脸”。

1913年秋,青山练兵场大阅兵。士官们正昂首阔步,忽听身后人声嘈杂。众目睽睽之下,大正天皇竟从御座跑下来,蹲在士兵背包旁掏来掏去,嘴里嘟囔着“这东西真好玩”。负责护驾的侍从惊得面如土色,只能硬着头皮把他扶回台上。外国武官见状交头接耳,场面一度尴尬得滴水成冰。

类似情形不止一次。1917年1月帝国会议开幕,嘉仁端坐宝座,手里攥着演讲稿。本该朗声宣读,他却把檀纸卷成筒状,对着大厅左顾右盼,像孩子玩望远镜,“哈哈”直笑。英国公使回忆录里写道:“那一刻,整个会场仿佛静止,所有大臣脸色铁青。”日本报刊不敢详载,但流言飞快传开:“天皇疯了。”

大臣们不能再等。1919年底,元老山县有朋主持密议,决定以“病体需要疗养”为由,限制大正天皇外出。此后,皇居深处常年紧闭。有人说他日夜迷糊,有人说他以涂鸦打发时间,真相只有贴身侍医知晓。可在政坛上,空位不能久悬。1921年11月25日,年仅二十一岁的裕仁被迫登上摄政之位,成为名义上的“代行”。

尴尬的是,恰在大正皇帝淡出之时,日本的“活跃议会政治”迎来短暂绽放。学者称之为“大正民主”。1918年原敬组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出任首相;1925年,《普通选举法》通过,所有满二十五岁的男性获得选举权。有人拍手叫好:“看,日本走上宪政正轨!”然而细究便知,这份热闹更像在纸面上跳舞:军部依然直通天皇,元老仍握生杀大权,只是台前换了口号,后台丝毫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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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嘉仁本人几乎未插手这些变革。宫里传出一句对话:“陛下,外面要开内阁会议了。”嘉仁迷迷糊糊答:“好吃的鱼带回来。”短短一句,把他与政局的距离拉成天壤。对内,他是失去权威的家族长;对外,他是象征国家的“活招牌”,却被帷幕后推。年仅四十出头,他已成京城坊间茶馆里的笑柄——“纸筒望远镜”的段子被说书人编排得绘声绘色。

1923年9月的关东大地震,数十万人罹难,政府反应迟钝,皇室更是束手。从此,“无能的天皇”之说广为流传。到了1925年,嘉仁再度中风,心脏病加剧。宫内省连夜加固秘密医疗设施,绝口不提“精神病”三字,只用“重患”遮掩。西方驻日记者屡次申请探视,都被婉拒,真实病况成为谜团。

这一切在1926年岁末画上句号。12月25日凌晨1时25分,大正天皇心脏衰竭,终年四十七岁。消息发布得极为克制,只说“驾崩”,不提多年来的封闭与怪状。当天,摄政裕仁即位,昭和时代自此开启。对于大多数日本国民而言,先帝似乎只是短暂的背景板;而在军方将领眼里,新君年轻、可塑、深谙海权,一场新的扩张冲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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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翻查记录,大正天皇在位十四年间,几乎没有留下真正的政治指令;宫中却留存大量他写满涂鸦的奏折副本,还有密密麻麻的无意义符号。学者戏称:“那是帝国宪政的一面镜子,再华丽的外表也掩不住核心的空洞。”

“一个真正现代的日本,需要一个正常的国家元首。”这是1920年代东京知识界常见的论调。遗憾的是,短暂的“大正民主”没能阻止军国主义风暴。若说嘉仁的存在是一场闹剧,那么紧随其后的昭和年代便是震撼登场的悲剧。历史往往残酷:舞台上一旦灯光转暗,荒诞被人遗忘,更深的阴影却悄悄逼近。

大正天皇的一生像极了攒足光环后突然熄灭的焰火,耀眼过,却转瞬成灰。他的名字留在年号里,却没能掌控那个时代的方向。对后来者而言,这位被迫“躲进深宫” 的皇帝,既是笑料,也是警示:王冠沉重,不是每一顶都有人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