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房子在老城区,是我前些年攒钱买的,原本打算当婚房,后来谈崩了,又赶上工作调去外地,就一直空着,钥匙留了一把给我爸,让他偶尔去开窗通通风,晒晒家具。我爸性子细,每月都会去一次,擦擦桌子拖拖地,怕房子久没人住落了灰、潮了墙,每次去还会拍张照片发我,屋里的摆设始终是我走时的样子,沙发套都还是新的。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上班,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进了贼,忙让我爸别贸然进去,先找物业,我立马赶回去。挂了电话我手脚都凉,那房子虽不值大钱,却是我熬了无数个夜班攒下的念想,慌里慌张请假开车往回赶,脑子里全是屋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想越急。

到了小区,我爸和物业师傅正守在单元楼下,我爸脸色沉得很,说他今早按惯例去开窗,发现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推门进去,竟听见屋里有动静,他没敢声张,退出来叫了物业。我们仨一起上楼,轻轻推开门,屋里没有想象中的狼藉,玄关处摆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件旧外套,阳台晾着几件简单的衣物,甚至连桌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里屋的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弯腰擦柜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们,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局促地站着,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小房间里,一个小男孩正趴在桌上写字,看见生人,怯生生地躲到了女人身后。

一问才知道,女人是外地来的,男人前年出车祸走了,她带着孩子来这边打零工,租房被房东赶了出来,实在没地方去,偶然发现这套房子一直空着,就试着撬了锁住进来,想着暂时有个落脚地,等攒够了房租就搬走,还说住进来的这一个多月,她每天都把屋子收拾干净,不敢乱动屋里的东西,就连水电都是自己悄悄交的。

我看着女人泛红的眼眶,看着孩子瘦小的身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大半。我爸也没再骂,只是蹲下来问孩子几岁了,上几年级。孩子小声说八岁,上二年级,跟着妈妈出来,好久没好好上学了。女人抹着泪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愿意赔门锁的钱,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我看着屋里整整齐齐的摆设,看着阳台晾着的干净衣物,想起这房子空了三年,冷冷清清,如今倒有了点烟火气。我沉默了半天,跟女人说,先住着吧,不用交房租,等她攒够了钱,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走,只是以后别再做撬锁的事了。女人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拉着孩子给我鞠躬,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我爸送物业师傅下楼,走前瞪了我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我站在客厅,看着孩子又坐回桌前写字,女人忙着给我们倒热水,屋里的暖光灯亮着,竟比我当初住的时候还要温馨。我掏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便宜的租房信息,心里想着,一套空着的房子,于我而言只是个念想,可于她们母子,却是遮风挡雨的家。有时候,人心的柔软,远比所谓的规矩和计较,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