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有个小姑娘在家猝死了,才26岁,没有工作,长的非常漂亮。

她住12号楼3单元,搬来快两年,平时不怎么出门,小区里见过她的人不多,但只要见过的,都能记住那张脸——皮肤白得像瓷,眼睛亮得像浸了水,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素净的裙子,走在楼道里,安静得像阵微风。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楼下便利店,她买了两桶泡面、一袋面包,还有些速冻水饺,结账时低着头,声音细细软软的。便利店老板后来跟我说,这姑娘总囤速食,很少买新鲜菜,有时候一周能来个两三回,每次都买够好几天的量,话少得很,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搭话。

她好像没什么朋友,也没见过有亲戚来探望。有回周末下午,我在小区花园遛弯,看见她站在长椅旁,对着手机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简历。过了会儿,她擦干眼泪,把简历塞进包里,慢慢走回了楼里。后来听她对门阿姨说,这姑娘大学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待了快一年,起初还天天出去面试,后来就不怎么出门了,每天屋里的灯要亮到后半夜,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能听见她房间里传来键盘敲击声。

她对门阿姨心善,有次包了饺子,端了一碗过去,敲了半天门才开。姑娘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黑眼圈,脸色不如平时好看,透着股苍白。阿姨让她趁热吃,她连声道谢,接过碗时,手都有些抖。阿姨说,她屋里收拾得挺干净,但书桌上堆满了书和笔记本,还有好几台旧电脑,墙角堆着没拆封的快递盒,看样子都是些网课资料和面试技巧的书。

小区里有个宝妈跟她聊过几句,说这姑娘其实挺能干,大学学的设计,以前在实习单位做得挺好,就是性子太拧,受不了领导画饼,也看不惯同事勾心斗角,实习结束就没再续约。她想自己接单做设计,可没资源没渠道,投出去的稿子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压价压得厉害。宝妈劝她先找个稳定工作过渡,她摇摇头说:“我不想将就,要么做自己喜欢的,要么就不做。”

后来天气转凉,就更少见到她了。有回我下班晚,路过她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夹杂着叹气。对门阿姨说,她好像病了一阵子,总听见她咳嗽,想敲门问问,又怕打扰她。有次看见她拖着个大垃圾袋出门,里面全是用过的纸巾和空药盒,人瘦了好多,脸色也灰扑扑的,没了以前的精气神。

她爸妈不在本地,听说她出事后,她妈当场就晕了过去,赶来小区时,哭得站都站不稳,拉着物业的人反复问:“我闺女那么乖,怎么会这样?她上周还跟我说,快接到单子了,怎么就没了?”邻居们才知道,这姑娘怕爸妈担心,从来没说过自己找工作的难处,也没提过身体不舒服,每次打电话都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很快就能挣钱了。

警察来勘查现场时,大家才看清她屋里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没做完的设计图,电脑屏幕停留在投递简历的页面,床头柜上摆着瓶开封的安眠药,旁边是个空了的止咳药盒。垃圾桶里全是速食包装和外卖盒,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没什么新鲜东西。她的手机里,存着好多未发送的消息,有给爸妈的,说“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好”;有给以前同事的,问“有没有兼职可以介绍”;还有给自己的备忘录,写着“明天一定要早起,去跑步,去投简历”,日期停留在她出事的前一天。

小区里的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太傻,找工作哪能不将就;有人说她压力太大,不该一个人扛着;还有人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太可惜了。我站在楼下,看着12号楼3单元的窗户,想起她低头买泡面的样子,想起她对着手机哭的样子,想起她那句“不想将就”。秋风一吹,心里凉飕飕的,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心里该藏着多少委屈和不甘心,才会让生命停留在26岁的秋天。往后小区里,再也见不到那个安静得像风的姑娘了,只剩下她爸妈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楼道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