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进新擦的窗,半开的衣柜挂着两色衣裳。她的梳子挨着他的剃须刀,静默里却似有惊雷轻响。这并排的牙刷,这共用的皂香,原是约好一生的开场,怎料心底竟浮起薄薄的霜。
一怕那新鲜散了,露出日子的粗粝模样。爱情住进柴米油盐,会不会像鲜花离了枝头,很快失了光?她怕浪漫被收进抽屉,剩下一地琐碎待商量。缴费的单子,未倒的垃圾,谁早起温那碗粥汤?情话若被烟火熏黄,可还认得当初的滚烫?
二怕自己成了风景,看惯便不再凝望。她偶尔对镜,见时光细细的笔触,已开始描画。怕你眼中热情渐凉,如一杯茶放到傍晚。她那些小心思,旧梦想,会不会在朝夕相对里,褪成墙上一抹淡淡的影?爱不是一次的惊叹,是千次万次,仍愿为她把额发轻拢的柔肠。
三怕计较生了根,在缝隙里暗暗地长。你的鼾声,她的晚妆;你的随意,她的周详。两颗星各自运行,忽然轨道相撞。她怕小事堆成怨,忘了并肩的向往。一双碗筷洗的是冷暖,一盏夜灯照的是体谅。若让胜负心住进爱里,家便成了无声的战场。
四怕步调乱了,一个向前,一个回望。她或许慢些,留恋路边的紫薇;你快些,总望着远处的山岗。怕距离不在山水,而在共处一室的时光。她絮絮说着旧事,你心已飘向明天的规划。真正的相依,是快慢之间,总有那只等侯或牵引的手掌。
五怕骨血难融,成了最熟悉的远方。你的家族她的亲眷,似两条河要汇成一汪。她怕习俗磕碰,怕无意的话把谁的心伤透。节日去谁家吃饭,孩子随谁的姓,都是小事,也都是大事。家要宽广,才能容下来处的风雨,撑起来日的荫凉。
这些怕,不是退缩,是太想将一段锦,织得绵长。你若懂,便是那定心的锚,镇船的桩。看见她深夜为你留的那盏灯吗?光虽弱,却暖过太阳。听见她默默收起你乱放的鞋吗?那不是顺从,是爱在细微处扎根的声响。
中年相伴,晚晴更贵。夕阳为凭,岁月为证。那些怕,说破了,不过是求一颗“懂得”的糖。给她吧,用你一生的耐心,化在晨昏的每一个平常。让怕,变成依偎时安心的重量。
你看,窗台上的茉莉又结了新苞。这共同的日子,原来需要两人一起,轻轻拆掉心上的包装。不怕,不怕。既然携手进了这门,往后的风雨晴光,都该是双份的甜,共担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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