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停的原配薛琪找上门时,我正在修剪客厅里那盆半枯的茶花。
我还没有反应过,她就已经冲到了我面前,扬起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林望舒是吧?你教出个好女儿啊!”
“龙生龙,凤生凤,果然小三养出来的货色,别的没学会,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青出于蓝!”
我攥紧了手里的剪刀,指尖冰凉。
“你瞪什么瞪?怎么,我说的不对?你自己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情妇,住了二十年金丝笼,就以为飞上枝头了?骨子里的下贱是改不了的!现在好了,把你那套狐媚功夫都教给你女儿了是吧?让她来勾引我老公?你们母女俩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听到这话我胃部猛地抽搐起来,熟悉的钝痛蔓延开。
“我没有……”
薛琪拔高声音,打断我:“没有?谁信啊!章知宁要不是有你言传身教,能有那么大胆子,敢公然说要给我老公当小三?还‘真爱’?笑死人了!”
“林望舒,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陈玉娇那种能容人的菩萨!只要我薛琪在一天,你女儿就别想靠近沈岳停半步!她想当小三?我让她在港城连条活路都没有!”
薛琪发泄完,嫌恶地瞥我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就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薛琪闹事的事自然瞒不过章家老宅,第二天,章老太太就发话让我回去一趟。
刚踏进客厅,一个茶杯裹着风声迎面砸来!
我躲闪不及,茶杯砸在额角,碎裂开来,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丝顺着脸颊流下。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们章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章老太太端坐在主位沙发里,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寒霜,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捂住流血的额角,抬起眼。
章老太太身边,站着陈玉娇。
她穿着得体的旗袍,披着羊绒披肩,依旧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正室模样,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眼旁观。
“一个靠张开腿爬上来的下贱货色,当年要不是阿衡鬼迷心窍护着你,你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海里喂鱼了!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年,结果养出个小狐狸精女儿,年纪轻轻就学她妈,要去勾引有妇之夫!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地针,密密麻麻扎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陈玉娇这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温柔柔,却字字如刀:“妈,您也别太生气,林小姐……或许也没想到吧,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能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可怜了薛琪,平白受这份羞辱,也怪阿衡,这么多年,太纵着她们母女了,才让宁宁那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学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她能有什么想不到?”章老太太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她就是故意的!自己当了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心里不平衡,就见不得别人好,教唆女儿去破坏别人家庭!这种女人,心肠最是歹毒!林望舒,你听着,章知宁要是真敢做出那种丑事,你们母女就一起给我滚出港城!章家容不下你们这种败德的东西!”
“我没有教唆她……”我艰难地辩解,胃痛得更厉害了。
章老太太勃然大怒:“还敢顶嘴?给我跪下!跪到你想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为止!”
但我最终还是没跪下,因为章衡赶来了。
陈玉娇看见章衡的身影,讥讽道:“来得这么快?林望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一套,来之前,就通知了阿衡吧?苦肉计演得真是熟练。”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我没有联系他,但香山别墅里全是他的人,我后颈皮肤下,还有他多年前亲手埋下的那个微型定位器,只要他想,我的一言一行他都能知道。
章衡揽住我:“我早就说过,我和望舒之间的事,不用你们任何人插手。”
章老太太听闻这话手都在抖:“章衡,你还要被她迷惑到几时?她以前还算有几分姿色,但现在她也人老珠黄了!港城那么多年轻漂亮、家世清白的女孩子,你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偏偏就要守着这么一个狐媚子!”
章衡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母亲,请你慎言。”
章老太太被他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骂出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章衡不再看她们,低头对我说:“我们走。”
章衡带着我回了香山别墅。
佣人迎上来,欲言又止,可我却无心去思考。
就在我们踏上通往二楼主卧的楼梯时,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可闻的暧昧声响,断断续续地从卧室虚掩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是章知宁的声音,带着娇嗔和喘息:“岳停,你轻点……爸妈今天真不会回来的……”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男人低哑含笑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宝贝儿,你确定?我可真想见见我那位‘大名鼎鼎’的岳母呢,当年名动港城的美人儿……”
章知宁似乎嗤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见的?年轻时候再漂亮,现在不也人老珠黄了?也就我爸,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把她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呵,她自己不就是个最下贱的小三吗?还有脸说我不知廉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听到这话我脸色瞬间惨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身边的章衡,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甩开扶住我的手,几步冲上前,“砰”地一声狠狠踹开了卧室的门!
“章知宁!”
他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奢靡又淫靡的空气中。
门内的景象不堪入目。
衣衫不整的章知宁和那个叫沈岳停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分开,两人脸上情欲未退,又瞬间被惊恐和惨白取代。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猛地袭来,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在章衡惊骇的呼喊和章知宁失声的尖叫中,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章衡守在我床边,他大概一直没休息,眼睛布满红血丝,下颚冒出青黑的胡茬,满脸的憔悴和疲惫,与平日那个永远从容矜贵的章家家主判若两人。
见我醒来,他连忙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望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抽回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
“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血压骤然升高,所以才晕倒,别担心,现在已经稳定了,观察两天就能回去休养……”
我打断他:“章衡,我是不是生病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情绪激动晕倒,他不会是这样一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
他握着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告诉我吧,别瞒着我。”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章衡才艰涩地开口:“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结果……结果是胃癌。”
“但是!医生说是早期!发现得非常及时!治愈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望舒,你相信我,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顶尖的肿瘤专家,最好的医疗团队,用最好的药,我们一定会治好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章衡急切地抓紧我的手,语速又快又急。
我听着他的话,却没有任何触动。
听到是胃癌,我没有一点意外。
这些年,心理医生反复叮嘱我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忧思焦虑,注意饮食规律,他说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可我怎么做得到?
二十岁的林望舒,是骄傲自信的,她有热爱的专业,体贴的恋人,同行的赞许,她觉得她的人生一定会很美满幸福,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我的世界,从二十四岁起,就只剩下章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爱”与掌控,只剩下“情妇”、“小三”这洗刷不掉的烙印,和女儿眼中日渐清晰的鄙夷与效仿。
活着,太累了。
我打断了他仍在继续的、语无伦次的保证:“章衡,我不想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