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里的夜,是泼了浓墨的寂静。刚承恩泽的苏令仪,扶着宫女燕儿的手,一步一软,从交泰殿后廊那条通往后宫的甬道上走出来。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得她一身的云锦苏绣泛着清冷的光,也照得她那张本该含羞带怯的芙蓉面上,一片煞白。
燕儿喜不自胜,低声贺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圣眷在身,往后这永寿宫,便是咱们的天下了!”
苏令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双腿发软,膝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此刻却如巨兽般蛰伏的宫殿,心底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那是昨日敬事房的蓉姑姑在教导她时,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冷笑说的话:
“你以为嫔妃次日站不稳,是因受了皇帝恩宠?哼,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01章 天子之选
大乾三十七年,秋。
宫里的风,已经带了肃杀的凉意。储秀宫里的秀女们,也像这秋风中的花,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苏令仪是这一批秀女里最出挑的一个。不仅因为她吏部尚书苏巍的独女身份,更因为她那张脸,实在太像画里走下来的人。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一身江南水乡的温润气韵,在北方佳丽的明艳中,自成一格。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红墙之内,美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武器。她父亲在送她入宫前,曾屏退左右,只对她说了八个字:“藏锋守拙,但求平安。”
她一直记着。选秀三月,她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数着裙摆上的绣花。旁人争奇斗艳,她素服淡妆。旁人献媚讨好,她沉默寡言。
然而,命运的轮盘,从不因你的退让而停转。
终选那日,地点设在体元殿。乾佑帝高坐于龙椅之上,年近不惑,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旁,是雍容华贵的皇后,再往下,是各宫的高位嫔妃。
一排排秀女走过场,像待价而沽的货物。轮到苏令仪时,她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抬起头来。”
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令仪心头一颤,缓缓抬头。她的目光与龙椅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垂下,像受惊的鹿。
就是这一瞬。
她看见乾佑帝的眼中,没有惊艳,没有情欲,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最高明的玉匠,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评估着它的质地、纹理,以及……用途。
“苏巍之女?”皇帝又问。
“臣女苏令yi,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如玉珠落盘。
“令仪……”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好名字。留下吧。”
三个字,尘埃落定。
没有封任何位份,只是简单的一句“留下”,然后赐居永寿宫。
当晚,消息传遍后宫。有人嫉妒,有人不屑,更多的是观望。永寿宫,这名字听着吉利,却是宫里出了名的冷宫,偏僻,陈旧,自先帝爷起就没正经住过主位娘娘。把新宠安置在那儿,圣意难测。
苏令仪却松了口气。冷宫好,冷宫妙,冷宫意味着无人打扰,她可以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等着年华老去,被恩准出宫。
然而,她入宫的第七天,黄昏时分,一队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永寿宫门口。为首的,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总管太监,王振。
王振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堆满了笑,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苏小主,大喜了!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赶紧准备接驾吧!”
一瞬间,整个永寿宫都活了过来。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只有苏令一,怔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02章 诡异之夜
接驾的流程,繁琐而屈辱。
先是敬事房的蓉姑姑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进来,将苏令仪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那水里加了奇异的香料,闻着让人头脑发昏。蓉姑姑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面容枯槁,一双三角眼总是闪着精明而冷酷的光。她像检查一件物品一样,仔细验看了苏令仪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才点了点头。
“记住宫里的规矩,”蓉姑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侍寝时,不许发出一点声音,不许主动触碰龙体,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就闭嘴。”
苏令仪屈辱地咬着唇,点了点头。
随后,她被用一床厚厚的锦被裹起来,像一个蚕蛹,由两个太监抬着,送往皇帝的寝宫——交泰殿。
一路之上,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风声和太监们细碎的脚步声。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件贡品。
交泰殿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说不清是药香还是檀香的味道。这味道很奇怪,非但不旖旎,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清冷感,像是进了道观,而非帝王的温柔乡。
她被轻轻放在龙床上。被子被揭开,她蜷缩着身体,不敢抬头。
许久,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床边。没有想象中的炽热呼吸,只有一片冰冷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乾佑帝已经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负手站在床前,低头看她。他的眼神,和白日里在体元殿一模一样,冷静,克制,充满了探究。
“你今年,一十有六?”皇帝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空旷。
“回皇上,是。”
“生辰八字,可是坤造,乙丑年,己卯月,丁酉日,癸卯时?”
苏令仪心中大骇。皇帝怎么会知道她的生辰八字,还精确到时辰?这本是闺中秘事,连父亲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楚。难道……
“回皇上……是。”她不敢多问,只能顺从地回答。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你父亲苏巍,在北疆任上时,曾得一道人指点,说你命格奇特,身负‘太阴之体’,百邪不侵,血气至纯,可有此事?”
轰的一声,苏令仪的脑子炸开了。
“太阴之体”的说法,她小时候确实听府里的老人提起过。说她自幼体弱,父亲心急如焚,遍请名医。后来一个云游的道士路过,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太阴之体,只需静养,辅以特定的药膳,成年后便会脱胎换骨,康健无比。父亲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果然,她十二岁后,身体竟真的好了起来,再没生过大病。
但这等近乎乡野传说的秘闻,深居九重之内的天子,是如何得知的?
“臣女……臣女不知。只是幼时体弱,后来自愈了。”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没有上床,反而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拿起一卷书,淡淡道:“今晚,你就在此安歇吧。朕还有些奏折要看。”
苏令仪彻底懵了。
翻了牌子,把她大张旗鼓地抬进寝宫,结果……就是让她在这里睡觉?
她躺在宽大而冰冷的龙床上,不敢动弹。皇帝就在不远处,安静地翻着书页。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那股越来越浓的奇异香气。
这一夜,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可能,都要诡异和漫长。她既没有承受雨露,也没有得到温存。她像一个摆设,被晾在了龙床之上,而这座宫殿的主人,对她毫无兴趣。
直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蓉姑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
03章 龙榻之秘
苏令仪瞬间清醒,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蓉姑姑走到皇帝身边,躬身低语了几句。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竟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殿,身影消失在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面。
整个外殿,只剩下了苏令仪,和蓉姑姑三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阴森起来。
“苏小主,请随老奴来。”蓉姑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令仪不敢违抗,只得强撑着从床上下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秋夜的寒气瞬间侵入肌骨。
蓉姑姑领着她,并未走向皇帝消失的内殿,而是走向了另一侧的偏殿。那扇门平时紧闭,毫不起眼。小太监上前,用一把奇特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一开,一股比外面更浓郁、更奇特的药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令仪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吐出来。
偏殿里光线很暗,只点着几盏幽幽的青铜灯。正中央,摆着一张汉白玉雕成的卧榻,那玉石通体冰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不像卧具,反倒像……祭台。
“小主,请躺上去。”蓉姑姑指着玉榻,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蓉姑姑,这是……要做什么?”苏令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邪气。
蓉姑姑的三角眼微微一眯,冷笑道:“小主,能被选中,是你的福气。别问,别说,照做,你才能活得长久。懂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苏令...
...仪知道,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咬了咬牙,认命般地躺在了那张冰冷刺骨的玉榻上。玉石的寒气瞬间穿透了薄薄的寝衣,让她浑身一激灵。
不等她反应,那两个小太监已经上前,一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按住她的双腿。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苏令仪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蓉姑姑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
苏令仪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普通的针灸!那些针的尾部,都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针尖处,隐隐泛着诡异的蓝光。
“姑姑,不要……”她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蓉姑姑却像是没听见。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走到榻边,撩开了苏令仪的寝衣,露出了她平坦的小腹。
“小主,忍着点。为了皇上的千秋万代,也为了你苏家的荣华富贵。”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冰冷的银针,便精准地刺入了苏令仪肚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剧痛,瞬间从下腹传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简单的刺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吸食她的力气和生命。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蓉姑姑神情专注,一根接一根地将银针刺入她身上的几处大穴。每落一针,苏令仪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囊,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意识模糊之际,她看到蓉姑姑从她的脚踝处,用一把小巧的银刀,轻轻划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一滴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口渗出,滴落在玉榻边缘一个特制的凹槽里。
血,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侍寝。这是一场……诡异而残忍的祭祀。
而她,就是那个祭品。
04章 恩宠假面
不知过了多久,当蓉姑姑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时,苏令仪已经虚脱得只剩下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水里,又被捞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冷。
两个小太监将她重新用被子裹好,抬回了交泰殿的龙床。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场噩梦从未发生。偏殿的门被锁上,蓉姑姑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从内殿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朝服,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与之前的清癯判若两人。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苏令仪一眼,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无波。
“王振。”他朝外喊了一声。
总管太监王振立刻小跑着进来,“奴才在。”
“传旨,苏氏令仪,温婉贤淑,甚合朕意。封为‘仪贵人’。赏……黄金百两,东珠十斛,云锦百匹。”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去,准备上早朝了。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苏令仪躺在床上,听着那封赏的旨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温婉贤淑?甚合朕意?
这八个字,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她终于明白,这所谓的“恩宠”,不过是一张华丽的假面。假面的背后,是她被当成药引,榨取生命力的残酷真相。
天亮时,她被宫人送回永寿宫。
一下软轿,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宫女燕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一脸心疼又与有荣焉的复杂表情。
“小主,您……您没事吧?”燕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声问道。
苏令仪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哎呀,小主一定是累坏了。”另一个小宫女掩嘴笑道,“头回承宠,都是这样的。咱们小主圣眷正浓,以后有的是福气呢!”
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和艳羡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苏令仪心上。
她被扶进内殿,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燕儿端来参汤,一口一口地喂她。
“小主,您现在是贵人了!皇上亲口封的‘仪贵人’!您听听,‘令仪’的‘仪’,这是多大的体面啊!皇后娘娘那边的赏赐,还有各宫主子送来的贺礼,把库房都堆满了!”燕儿兴奋得满脸通红。
苏令仪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珍宝,只觉得刺眼。这些,都是用她的血,她的命换来的。
她强撑着坐起来,对燕儿说:“扶我起来……我想走走。”
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她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永寿宫以外的人,看出她的虚弱并非源于“恩宠”。她知道,一旦这个秘密泄露,等待她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她在燕儿的搀扶下,勉强在庭院里走了两步。每一步,膝盖都像针扎一样疼,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仪贵人真是好福气。看来皇上,对您很是满意。”
苏令仪回头,只见蓉姑姑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一双三角眼正死死地盯着她打颤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冰冷的笑意。
“不过,”蓉姑姑缓缓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老奴得提醒贵人一句,这天大的福气,您得受得住才行。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福。说出来,就是祸。”
她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苏令仪的脸。
苏令仪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她颤抖着,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05章 活下去
蓉姑姑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苏令仪的脖子上。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表面上,她是后宫最炙手可热的新贵。皇帝的赏赐流水般地送进永寿宫,虽然皇帝本人再未踏足,但“仪贵人”圣眷优渥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她成了无数人嫉妒的对象,也成了各方势力拉拢的目标。
皇后派人送来亲手做的糕点,言语间敲打她要安分守己,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风头最盛的慧贵妃则派人送来一柄玉如意,笑里藏刀地“指点”她如何才能长久地固宠。
苏令仪一一应对,脸上挂着得体而羞涩的微笑,扮演着一个初承雨露、备受荣宠的无知少女。她知道,自己正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演着一出别人写好的戏。
而每隔十天,那道熟悉的“侍寝”旨意,就会如期而至。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被抬到交泰殿,面对一个沉默的皇帝,然后被带入那间阴森的偏殿,躺上冰冷的玉榻,被银针刺穿身体,被抽走精血。
每一次,她都比上一次更虚弱。
她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皮肤变得没有血色,原本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她只能靠着燕儿偷偷从太医院弄来的顶级补品,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用胭脂水粉来遮盖自己病态的苍白。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那些曾经“受宠”的嫔妃,想必也是这样一点点被榨干,然后被安上一个“暴病而亡”或是“思乡成疾”的罪名,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不甘心。
她是吏部尚书苏巍的女儿,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一个深夜,她从那场熟悉的酷刑中被送回永寿宫,再次虚弱地站不稳时,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一个念头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必须知道真相。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发现,每次“侍寝”之后,第二天去上朝的皇帝,都显得格外精神焕发,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些。
她开始留意蓉姑姑。她发现蓉姑姑不仅掌管敬事房,还经常出入太医院一个极为偏僻的“炼丹房”。那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还从燕儿与其他宫女的闲聊中,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一些信息:乾佑帝自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子嗣。他勤于政事,但也痴迷于道家养生之术,常年有方士在宫中为他炼制“仙丹”。
长生不老……仙丹……太阴之体……
一个个词语在她脑中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猜测,逐渐成型。
她必须证实它。
这天,是她第五次“侍寝”。
和前几次一样,她被抬进了那间偏殿。当蓉姑姑拿出银针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恐惧而闭上眼睛。她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根藏在指甲缝里、从自己发簪上掰下来的、细如牛毛的金丝,悄悄塞进了玉榻的一条缝隙里。
然后,在被银针折磨得意识模糊时,她没有完全昏过去,而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神智,强迫自己装睡。
她要看看,她流出的血,最后到底用在了哪里。
酷刑结束了。蓉姑姑将她脚踝的伤口处理好,确认她“昏睡”过去后,便端着那个盛着她鲜血的凹槽玉碟,转身走向了偏殿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还有一个暗门。
苏令仪透过半眯的眼缝,死死地盯着。
暗门被推开,里面透出更加明亮的烛光。她看到蓉姑姑将那碟血,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一个正在文火上熬煮的金色小鼎里。鼎中,似乎还有一些别的药材,在血的催化下,瞬间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
蓉姑姑用一根玉勺,轻轻搅拌着鼎内的液体。那液体,从殷红,慢慢变成了璀璨的、宛如红玛瑙般的色泽。
她将这杯液体,盛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之中。
然后,她躬着身,将玉杯恭敬地递给了暗门里走出的一个身影。
当苏令仪看清那个身影时,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老嬷嬷蓉姑姑将那杯殷红如玛瑙的液体恭敬地递给一个身影,那人竟是本该早已离去的乾佑帝。皇帝接过玉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然后,他看向榻上“沉睡”的苏令仪,眼中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种看待药材般的冰冷。
06章 人鼎之-实
那一刻,苏令仪感觉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
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那汉白玉榻的冰冷,要冷上千万倍。她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泄露她假寐的真相。
她听到了皇帝饮下那杯液体后,发出一声满足而舒畅的轻叹。那声音里,带着对生命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
“蓉姑姑,这‘太阴真血’,果然是世间至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朕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蓉姑姑的声音谦卑而谄媚,“此女乃百年不遇的‘太阴人鼎’,其血至纯至阴,正好可以中和丹药中的阳火燥气,滋养龙体。只要循序渐进,假以时日,皇上定能返老还童,龙体永健。”
“人鼎”……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苏令仪的心上。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座深宫里的真正“价值”。
她不是嫔妃,不是贵人,甚至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活着的、用来炼药的容器。一个“人鼎”。
她的一切,她的出身,她的美貌,她那特殊的体质,都只是为了让她成为这个完美的药引。所谓“侍寝”,所谓“恩宠”,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将这场残忍血腥的采补,包装成帝王风流的佳话。
皇帝又在偏殿内踱了几步,似乎在感受身体的变化。
“这个苏令仪,还能用多久?”他冷漠地问道,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的损耗。
“回皇上,”蓉姑姑恭敬地答道,“人鼎之身,虽是天赐,却也娇贵。依老奴看,以十日一取的频率,最多……一年半载,其精血便会衰败。届时,药效也就没了。”
一年半载……
苏令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是她的死期。当她的身体再也榨不出一滴有用的精血时,就是她的死期。她会像那些被用废的药渣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嗯。”皇帝沉吟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期限并不十分满意,“罢了,一年半载,也够朕再寻觅新的‘人鼎’了。你手脚干净些,到时候,就说她思念家人,郁郁而终吧。厚葬。”
“奴婢遵旨。”
“厚葬”二字,从皇帝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带着山一般的重量,压得苏令...
...仪几乎要窒息。他连她死后的剧本,都已经写好了。
皇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偏殿。蓉姑姑仔细地收拾好一切,熄灭了丹炉的火,也将那扇暗门重新锁好。
当她回到玉榻边,准备叫人将苏令仪抬回去时,她的目光在苏令仪煞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苏令仪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昏睡”得十分安详。
蓉姑姑伸出枯槁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哼,到底年轻,底子还是太薄。”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似乎打消了疑虑。
直到被两个小太监抬回交泰殿的龙床,苏令仪紧绷的神经才敢有片刻的松懈。她睁开眼,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她不想死。
她绝不能就这样,像一株药草一样,被榨干最后一滴汁液后,悄无声息地枯萎。
苏家满门,父亲半生的清誉,不能因为她而蒙上污点。她要活下去,不仅为自己,也为整个家族。
从恐惧到愤怒,再到此刻,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恨意,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知道,指望皇帝发慈悲是不可能的。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早已被长生的欲望吞噬了人性。蓉姑姑是他的爪牙,更不可能背叛他。
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她没有任何外援。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自己。是她这个“仪贵人”的身份,是她“圣眷正浓”的假象,更是她脑子里藏着的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她要布一个局。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
07章 凤泣之盟
回到永寿宫后,苏令仪病倒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那晚的真相带给她的冲击,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发起了一场高烧。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人事不省,嘴里尽是胡话。
燕儿急得六神无主,哭着要去请太医。苏令仪在片刻的清醒中,死死拉住了她。
“不……不要请太医……”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让他们知道我病重……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快没用了。”
她知道,一旦太医来诊脉,她气血两亏的底子就会暴露。那不是“承宠”过度能解释的。到时候,为了掩盖秘密,皇帝和蓉姑姑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小主……”燕儿泪如雨下,“那可怎么办啊!”
“燕儿,”苏令仪抓住她的手,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除了“人鼎”这个最核心的秘密外,都告诉了燕儿。她只说,蓉姑姑用一种邪术,借侍寝之名,采她的精血为皇帝炼制丹药,而她,已经快要被吸干了。
燕儿听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最后的悲愤交加。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皇上……皇上他怎么能这样!小主,我们逃吧!我们告诉尚书大人!”
“逃?”苏令仪惨然一笑,“这紫禁城,插翅难飞。告诉我父亲,远水救不了近火,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
“不。”苏令仪的眼中,闪烁着惊人的亮光,“宫里,恨不得皇上死的人,不止我们。想要皇上断子绝孙的人,也不止我们。我们去找她。”
燕儿一愣:“谁?”
“皇后娘娘。”
皇后,大乾的国母,出身名门,端庄贤淑,母仪天下。但苏令仪知道,在这光鲜的表象下,是无尽的悲凉。皇后入宫二十年,至今无子。乾佑帝痴迷长生,早已不入后宫,别说皇后,便是整个后宫,都形同虚设。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地位岌岌可危。若皇帝真的长生不老,那便永远不会有新帝,她这个皇后,也就永远只是一个摆设。
更重要的是,皇帝采补“人鼎”以求长生,这本身就是对祖宗礼法、对国本的动摇!一旦事发,便是天大的丑闻。皇后身为国母,有责任,更有动机去阻止这一切。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博。赌输了,她和燕儿会立刻被碾成齑粉。但赌赢了,她就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是……我们怎么见得到皇后娘娘?又怎么能让她相信我们?”燕儿担忧地问。
苏令仪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上次“侍寝”时,悄悄藏起来的那根细如牛毛的金丝。
“这是从偏殿玉榻的缝隙里找到的。”苏令仪的声音很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你找个机会,去坤宁宫附近,想办法买通皇后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宫女。什么都不要说,就把这个东西,连同一句话,交给她。”
“什么话?”
“你就说,‘凤血枯,龙体健,交泰殿里无交泰,永寿宫中亦无寿’。”
凤,指代皇后。龙,指代皇帝。交泰殿本是帝后交合、阴阳调和之地,如今却成了采补的祭台。永寿宫,赐给她这个“人鼎”的牢笼。
这句话,皇后一听,必然会懂。
燕儿看着自家小主那张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知道,小主这是在用命在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根金丝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小主,您放心,奴婢就算是死,也一定把话带到!”
接下来的两天,苏令仪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让自己的烧退了下去。她喝下大量的参汤,强迫自己进食,甚至在脸上涂抹了更多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恢复如初”。
而燕儿,则利用出宫采买的机会,在坤宁宫外徘徊了许久,终于用苏令仪赏给她的一支金钗,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将东西和那句密语,传到了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锦心姑姑的手里。
消息,送出去了。
苏令仪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生机,还是更快的死亡。
整个永寿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08章 坤宁之谋
坤宁宫。
皇后独坐窗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但那颗颗圆润的珠子,却丝毫抚不平她内心的波澜。
锦心姑姑将那根金丝和那句密语呈上时,皇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凤血枯,龙体健……”她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作为后宫之主,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皇帝近一年来,容光焕发,精力远胜从前,却从不踏足后宫任何一个嫔妃的宫殿。唯独那个新来的苏令仪,被频繁“召幸”,却始终没有传出怀孕的喜讯。
而那些曾经和苏令仪一样,被短暂“荣宠”过的女子,最后的下场,无一不是“暴病而亡”。
她曾怀疑是慧贵妃之流在背后下黑手,也曾怀疑皇帝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但她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荒唐与恶毒。
采补宫人,以求长生!
这是动摇国本的邪术!传出去,不仅是皇家的千古丑闻,更会引得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交泰殿里无交泰,永寿宫中亦无寿……”皇后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一丝悲哀。她想起了二十年前,她初嫁给还是太子的乾佑帝时,两人也曾在交泰殿共享过片刻的温情。可如今,那里已经沦为了一个吞噬生命的祭台。
“娘娘,此事……”锦心姑-姑在一旁,也是心惊胆战。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直接去质问皇帝?不,那是最愚蠢的做法。皇帝绝不会承认,反而会立刻杀了苏令仪和所有知情人,包括她这个皇后,也可能会被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废黜。
坐视不理?更不可能。苏令仪是第一个敢于反抗的“人鼎”,也是第一个向她求救的。如果她死了,下一个会是谁?皇帝的欲望是无底洞,为了长生,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今天他能用嫔妃炼丹,明天他就能用皇子、公主炼丹!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更何况,这对她自己,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彻底打垮皇帝身边那些方士佞臣,重新夺回后宫主导权,甚至……逼迫皇帝重新考虑立储大事的机会。
但她手中,没有兵权,没有直接对抗皇帝的力量。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她“皇后”的身份,和这个秘密本身。
她需要一个外援。一个有足够分量,有兵权,更有足够动机来插手此事的强大外援。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吏部尚书,苏巍。
不,苏巍只是文臣,在京中根基虽深,却无法直接对抗皇权。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苏巍……苏令仪的父亲……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皇后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苏令...
...仪的父亲苏巍,有一个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结义兄弟——平北大将军,林啸。
林啸此人,勇冠三军,性如烈火,最是重情重义。他与苏巍当年一同从军,是过命的交情。据说,林啸一直没有娶妻,膝下无子,早就将苏令仪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如果让他知道,他视若珍宝的“侄女”,正在京城里被当成药渣一般榨取生命,他会怎么做?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皇后心中缓缓成型。
她需要做的,不是去揭发皇帝,而是要“引爆”这颗炸弹。让这把火,从宫外烧起,烧得皇帝措手不及,烧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锦心。”皇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奴婢在。”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皇后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第一,用我的名义,给永寿宫的仪贵人送去一株千年人参,告诉她,安心静养,‘风雪再大,春天也总会来’。”
这是给她一个信号,告诉她,自己已经入局。
“第二,你亲自出宫一趟,去城西的‘百草堂’药铺,找一个姓钱的坐堂大夫。你是我的陪嫁侍女,他认得你。你告诉他,让他用最快的渠道,送一封‘家书’到北疆大营,交给林啸大将军。信里……就写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凤血枯,龙体健,交泰殿里无交泰,永寿宫中亦无寿’。”
林啸是武将,但不是莽夫。这句话,足以让他明白一切。
“第三,”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一趟慧贵妃宫里,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她代我处理六宫事务几日。这段时间,坤宁宫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这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将所有嫌疑都推到风头正盛的慧贵妃身上,让她去吸引皇帝和蓉姑姑的注意力。
锦心听得心头一凛,她知道,娘娘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紫禁城上空汇集。
“奴婢……遵命!”
09章 将军之怒
北疆,朔风如刀。
平北大将军林啸,正在大帐中擦拭他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佩刀“裂云”。刀身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三天前,一封来自京城的加密“家书”,通过军中密探的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上。
当他看到那句“凤血枯,龙体健,交泰殿里无交泰,永寿宫中亦无寿”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气。
他立刻就明白了。
“凤”是皇后,“龙”是皇帝。但他更清楚,被赐居“永寿宫”的,是他视若亲女的苏令仪!
“交泰殿里无交泰”,意味着令仪的“侍寝”有假。“永寿宫中亦无寿”,则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和暗示——令仪正在走向死亡!
而那句“凤血枯,龙体健”,更是将矛头直指皇帝本人!
林啸不是傻子。他镇守边疆多年,对京城那些方士炼丹、以求长生的腌臢事早有耳闻。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竟会丧心病狂到用活人,用他兄弟的女儿,去当那劳什子的“药引”!
“砰!”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桌案,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缝。
“欺人太甚!”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大将军!”
“传我将令!”林啸的声音如同滚雷,“命斥候营回报,就说北蛮集结三万铁骑,意图南下,军情紧急!另,命张副将率领三千‘玄甲卫’,即刻整装,以‘回京述职、请求援兵’为名,随我星夜赶赴京城!”
“大将军,这……”张副将大惊,“伪造军情,私自带兵回京,这可是死罪啊!”
“死罪?”林啸冷笑一声,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我兄弟的女儿都要死了,我还在乎什么死罪!他乾佑帝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我林啸就是要看看,是他脖子上的脑袋硬,还是我手里的刀硬!”
“玄甲卫”是林啸一手带出来的亲兵,以一当十,是大乾最精锐的骑兵。私自带这样一支部队回京,形同谋逆。
但帐中诸将,都是跟随林啸多年的生死兄弟,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无人再敢劝阻。
三千玄甲,一人双马,卷起漫天黄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北地的苍茫,直扑京城。
消息传到京城,已是五日之后。
早朝之上,当兵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奏报“北蛮异动,林啸将军正率亲兵回京请援”时,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乾佑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比谁都清楚,北蛮刚刚在去年被打残,三年之内,绝无南下的可能。这所谓的“军情紧急”,分明是林啸的借口!
他想干什么?带三千精锐玄甲卫回京,这是要逼宫吗?!
乾佑帝的第一反应,就是苏令仪!
一定是她!一定是这个贱人走漏了风声!
他猛地一拍龙椅,怒吼道:“退朝!”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带着大内侍卫,杀气腾腾地直奔后宫。目标,正是永寿宫。
他要亲手了结那个不知死活的“人鼎”,然后,再去城门口,等着林啸,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场君与臣、皇权与兵权的终极对决,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永寿宫里,苏令仪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皇后派人送来的那株千年人参。她听着宫外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知道,她布的局,成了。
风雪,来了。
10章 殿前对弈
当乾佑帝一脚踹开永寿宫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令仪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未施粉黛,静静地坐在窗前。她手中的那株千年人参,根须分明,品相极佳,衬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看到皇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没有下跪,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意。
“是你。”乾佑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告诉林啸的。”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苏令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臣妾只知道,身为‘人鼎’,被榨干精血,是臣妾的‘福气’。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
“你还敢狡辩!”乾佑帝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如此直白地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一步上前,扼住了她的喉咙。
“朕现在就送你上路!朕倒要看看,林啸来了,能把一个死人怎么样!”
苏令仪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涨成了青紫。但她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充满了怜悯。她在怜悯眼前这个被长生欲望逼疯的帝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一个雍容而威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皇上,请息雷霆之怒!”
皇后在锦心等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手持金牌、负责拱卫皇城的神机营统领。
“皇后?”乾佑帝一愣,松开了手。苏令仪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来了?”乾佑帝的眼中充满了警惕。
“臣妾听闻林啸将军‘擅自带兵回京’,唯恐有乱臣贼子惊扰圣驾,特带神机营前来护驾。”皇后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落在了苏令仪脖子上那道清晰的指痕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随即转向皇帝,语气沉痛地说道:“皇上,臣妾还听说,林将军此番回京,是因为听信了‘妖人邪说’,以为您……您在用仪贵人行‘采补之术’。此等荒谬之言,简直是污我皇家清誉!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彻查谣言源头,以正视听!”
乾佑帝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这番话,看似是在为他辩解,实则是在将他架在火上烤!
她把事情定性为“谣言”,还把神机营都带来了,摆明了是要把事情闹大,让他无法私下处理。
“彻查?”乾佑帝冷笑,“朕看,这谣言的源头,不就在这里吗?”他指着苏令仪。
“皇上!”皇后忽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仪贵人一介弱女子,深居后宫,怎会有通天之能,联系上远在北疆的将军?此事背后,必有奸人作祟!臣妾斗胆猜测,定是宫中那些为皇上炼丹的方士,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怕事情败露,才故意散播谣言,意图挑拨您与林将军的君臣关系,搅乱我大乾江山啊!”
好一招“祸水东引”!
乾佑帝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她这是要牺牲蓉姑姑和那些方士,来保全苏令仪,同时,也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总管太监王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尖利地嘶喊道:“皇上!不好了!林……林啸将军的三千玄甲卫,已经……已经兵临城下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乾佑帝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边,是自己不可告人的长生秘术。一旦公开,他将成为千古笑柄,皇位不保。
另一边,是手握重兵、已在暴怒边缘的悍将,和一个步步为营、掌控了大义名分的皇后。
杀苏令仪?林啸必然会疯。到时候三千玄甲卫一旦哗变,京城必将血流成河。
保蓉姑姑?皇后绝不会罢休,她既然敢走到这一步,手里必然还有后招。
这是一个死局。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弃车保帅。
乾佑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皇后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定是那些方士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王振!”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敬事房蓉姑姑,及太医院炼丹房所有方士,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严刑审问!务必查出他们‘构陷皇室、挑拨君臣’的滔天大罪!”
他又看向皇后,语气缓和了些:“皇后深明大义,为朕分忧,即日起,六宫之事,由皇后全权掌管。仪贵人……受惊了,即刻起,晋为‘仪嫔’,送往皇家别苑‘静心庵’,带发修行,为国祈福。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连串的旨意,干脆利落。
蓉姑姑和方士们,成了替罪羊。
皇后的权力,得到了巩固。
而苏令仪,则以一种“为国祈福”的体面方式,被送出了这座吃人的牢笼。名为修行,实为放逐,但对她而言,这却是最好的结局。
一场足以颠覆朝野的滔天巨浪,就此被化解于无形。
林啸在得到“奸人已除,侄女平安”的消息后,在城外驻扎三日,终是退兵。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谋逆了。
而苏令仪,在前往静心庵的马车上,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她赢了。
在这场与天子的对弈中,她这个最弱小的棋子,撬动了整个棋盘,最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父亲和家族的安宁。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写下了一个属于“人鼎”的传奇。
【历史升华】
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帝王对长生的渴望,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贯穿了无数朝代。从秦皇寻仙,到汉武炼丹,再到明朝嘉靖帝的痴迷,这种对生命极限的贪婪,催生了无数荒诞而残酷的秘闻野史。
苏令仪的故事,便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曲女性在皇权碾压下的悲歌与反抗。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宫斗胜利者,她没有获得皇帝的爱情,也没有登上权力的巅峰。她的胜利,在于她从一个被物化的“人鼎”,一个冰冷的祭品,重新夺回了“人”的尊严和生存的权利。
这则传奇,与其说是关于宫闱秘斗,不如说是关于人性的挣扎。它揭示了绝对权力之下人性的扭曲,也赞颂了在绝境之中,那份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智慧与勇气。深宫高墙,锁得住身体,却锁不住一颗渴望自由和公道的心。而这,或许才是历史长河中,那些无名者留给后人最深刻、最动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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