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军统局挂牌那天，所有人都盯着副局长戴笠，没人在意局长贺耀祖。十年后，戴笠死在南京的雨夜里，贺耀祖站在香港发了一封起义通电。
又过了十二年，贺耀祖的骨灰进了八宝山，戴笠的墓还在南京灵谷寺。同一个军统，正副两个局长，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终点。
1938年3月29日，武昌。
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上，蒋介石拍板，军统局正式成立。局长，贺耀祖。副局长，戴笠。
这事怎么看都别扭。
军统从头到尾都是戴笠一手搭起来的，特务处时期他就是老大，凭什么到了升格成"局"的时候，反而只能屈居老二？
答案很简单：资历不够。
戴笠，黄埔六期。六期什么概念？军统里头随便拎个中层干部出来，可能都是一期、二期的学长。你让一个六期的去管一帮一期二期的，名不正言不顺。
贺耀祖就不一样了。
1909年就去日本留学，那会儿蒋介石还在振武学校当学生。北伐的时候，贺耀祖已经是纵队指挥官，蒋介石虽说是总司令，但心里清楚这位湖南老乡的分量。参加过辛亥革命，追随过孙中山，打过北洋军阀，收复过九江英租界——这履历，够硬。
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找个资历够深的人挂名当局长，让戴笠在后头干实事。这招高。
贺耀祖当局长，当得很"聪明"。
军统的日常事务，他不过问；人事调动，他不插手；经费开支，他不审批。整一个甩手掌柜。
你品品这称呼。局长是挂名的，老板才是管事的。叫"老板"，既绕开了正副职的尴尬，又把戴笠的实际地位点明了。江湖气，够重。
他看完之后，干了什么？往外递消息。
1937年，兰州。
贺耀祖在甘肃当行辕主任。西路军兵败后，大批失散人员被关在兰州监狱。
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主任是谢觉哉，跟贺耀祖是老相识——两人的父亲当年是同科秀才。
谢觉哉找上门，只说了七个字：兄长，再帮一次忙。
第二天清晨，贺耀祖批示：凡能确认身份者，全部释放或就地安置。
监狱大门悄悄开了，没有敲锣打鼓，却救下了一批骨干。
这不是第一次。
1925年冬天，刘少奇在长沙被军阀赵恒惕关押。谢觉哉托人找到贺家老父亲贺穆生求助。年轻的贺耀祖二话不说，从部队调来一排士兵护送，将刘少奇安全带离长沙城。
这个细节没怎么写进教科书，却在中共早期领导人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1938年，重庆。
周恩来夫妇到重庆，一时找不到住处。是贺耀祖的夫人倪斐君在曾家岩50号给他们安排了一栋小楼。
倪斐君比贺耀祖小二十三岁，年轻漂亮，性子也烈。同年年底，她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一个军统局长的夫人，是共产党员。
这事戴笠的手下很快就察觉了，报告打到蒋介石那儿。蒋介石当面调侃贺耀祖：你连老婆都管不住，还怎么当局长？
贺耀祖没接话。蒋介石也没往深处想，以为不过是女人爱出风头。
他哪知道，贺家早就吵翻天了。
倪斐君天天给贺耀祖吹"枕边风"，两口子因为政见不同，吵得不可开交。有一回气得分房睡了好几天，后来又和好了。三个孩子全站在母亲那边。贺耀祖在自己家里，成了少数派。
1942年11月，事情闹大了。
一架给延安送药品的苏联飞机在兰州被扣。谢觉哉和苏联大使找到贺耀祖。三人只谈了十分钟，贺耀祖签字放行，没报呈蒋介石。
药品送达延安后，八路军前线的伤员得以用上急需的磺胺。
蒋介石知道后，气得够呛。没多久，贺耀祖被调去当重庆市长。明升暗降，实权没了。
1945年，重庆谈判。
毛泽东和周恩来飞抵重庆，贺耀祖以市长身份设宴款待，还请了孙科等名流作陪。
宴席上觥筹交错，谁也看不出这位前军统局长心里在想什么。
周恩来后来评价他："我党挚友"。
那天天气很糟，大雾弥漫。
戴笠从青岛飞往上海，部下劝他别走，他不听，执意起飞。
飞机升空后，上海机场发来消息：大雨，无法降落。
改飞南京，南京也是大雨。经过多次沟通，机场勉强同意。但就是在降落过程中，飞机突然失联了。
军统马上派人寻找。经过两天两夜的搜寻，才在南京江宁板桥镇附近的岱山上发现了一架失事飞机。飞机爆炸，机上尸体早已面目全非。
经过确认，这就是戴笠乘坐的飞机。机上20人全部遇难。
民间传出一句话：戴机撞戴山，雨农死雨中。
戴笠字雨农，山叫岱山，飞机残骸散落的水沟叫"困雨沟"。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
蒋介石听到消息后沉默许久，说了一句：戴笠生也为国家，死也为国家。
国民政府追认戴笠为陆军中将，葬在南京灵谷寺后山。1949年国民党败退时，毛人凤想把他的遗骨挖出来带去台湾，结果墓穴修得太结实，撬不动，只好作罢。
关于戴笠之死，坊间流传过很多说法。
有人说是蒋介石下的手，因为戴笠功高震主；有人说是军统北平站站长马汉三放了定时炸弹；还有人说是美国特工干的，连乾隆宝剑都扯进来了。
但最可能的答案，还是意外。
戴笠来回变换降落地点，定时炸弹怎么定时？
蒋介石虽然跟戴笠有矛盾，但打内战还需要情报，留着戴笠更有利。天气恶劣、飞行员经验不足、多次改变航线——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解释这场空难。
一代情报天才、特工之王，就这样死在了南京的雨夜里。
1949年4月，解放军百万雄师渡江。
贺耀祖把蒋介石历年颁发给他的勋章全部捣毁，刻着"耀组"的印章也砸了。
他化装成商人，从长沙偷偷跑到香港。
8月13日，贺耀祖和龙云、黄绍竑等四十四人在香港联名发表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站到人民一边。
蒋介石暴怒，派特务去香港追杀。
周恩来早有准备，派人把贺耀祖护送到了华北解放区。那年冬天，贺耀祖回到北京，毛泽东和周恩来亲自设宴招待。
新中国成立后，贺耀祖先后担任中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兼交通部长、全国政协委员。
1961年7月16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七十二岁。
国家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骨灰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他是唯一一个葬在八宝山的军统局长。
你看，同一个军统，正副两个局长，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终点。
戴笠的墓在南京，1949年毛人凤想挖走他的遗骨，结果撬不动，只能留在那儿。贺耀祖的墓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和朱德、彭德怀、陈毅这些人做邻居。
一个追随旧主到底，一个在历史拐点换了阵营。
谁对谁错？历史早已给出答案。
贺耀祖这辈子，前半生跟着蒋介石混，当过参谋次长、军统局长、重庆市长。但他始终没忘记1925年那个冬天，自己帮刘少奇脱险时的那份初心。
他看不惯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反对内战，主张抗日。1928年济南惨案，他主张强硬抵抗，结果被蒋介石撤了职。这笔账，他记了一辈子。
在军统当挂名局长的那几年，他要求军统每天编报日军动态，每月汇总敌军兵力伤亡情况。对汉奸，他的态度是：地位越高，杀得越快。
但同时，他利用职权之便，暗中帮助共产党。送医疗物资，送武器弹药，放行苏联飞机，释放被关押的红军——这些事，他一件都没少干。
有人说他是骑墙派，两边讨好。
不是。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1949年8月，他在香港发出起义通电的时候，已经六十岁了。这一步，他等了二十多年。
蒋介石派特务去香港追杀，幸亏周恩来早有准备。贺耀祖被护送到华北解放区的时候，身上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连一件勋章都没留。
那些勋章，他在长沙的时候就砸了。
他不要那些东西。他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中国。
1961年7月16日，北京。
贺耀祖病逝，享年七十二岁。追悼会上，挽联写着："行伍出身，追求进步，是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的挚友。"
骨灰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这是他应得的归宿。
戴笠死在1946年的雨夜里，贺耀祖活到了1961年的夏天。十五年的时间，天翻地覆。
戴笠生前掌控着数十万特务，死后却连自己的墓都保不住。贺耀祖生前只是个挂名局长，死后却葬进了八宝山。
历史这东西，不看你站在哪个位置，只看你站在哪一边。
贺耀祖站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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