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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六月初,苏黎世。

林见卿在预产期前一天住进了提前预约好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设施先进,医护人员专业且耐心。陈默得知后,特意请了假过来,以朋友的身份帮忙处理一些琐事,比如确认文件,购买必需品等。苏晓更是隔着时差,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在线。

生产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虽然疼痛剧烈,但林见卿始终保持着清醒和惊人的毅力。她按照产前课程学习的方法调整呼吸,配合医生的指令。当剧烈的阵痛过去,听到那声响亮而健康的啼哭时,所有的艰辛和汗水,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是个男孩。体重六斤八两,非常健康。护士将他清理干净,包裹好,放在林见卿的臂弯里。

小小的一团,皮肤还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林见卿低头看着他,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那是喜悦、感动、和如释重负的泪水。她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低声呢喃:“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给他取名叫“林希”,寓意希望和崭新的开始。小名就叫希希。

陈默隔着玻璃看了新生儿,送来鲜花和祝福。苏晓在视频里哭得稀里哗啦,嚷着要立刻飞过来当干妈。

林见卿在医院住了三天。恢复得很好,母乳也很快下来了。希希是个乖巧的宝宝,除了饿了、尿了会哭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睡觉。看着怀中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林见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力量。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她抱着希希,坐在陈默开来的车上,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房间里,苏晓寄来的、她提前准备的婴儿用品一应俱全。新的生活,真正开始了。

12

许晏是在林见卿生产后一周,才从一个辗转的渠道得知“母子平安”的消息。悬了数月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空茫的虚无。

他有孩子了,是个儿子。但他这个父亲,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资格拥有,连一声啼哭都没有机会听见。

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电脑屏幕上,是搜索引擎里关于“新生儿护理”、“母乳喂养”、“产后恢复”的无数个打开页面。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学习着一切与他有关又无关的知识。

他尝试着画了一张画。画上是想象中林见卿抱着孩子的样子。可他画不好她的脸,画不出她温柔的眼神。笔尖几次戳破了纸张。最后,他颓然扔下笔,将画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开始更努力地工作,近乎自虐般地拓展业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自己。许父许母看到他的转变(即使是这种偏执的转变),稍稍松了口气,却也知道,儿子心里的那个结,怕是这辈子都难解开了。

许母私下里偷偷托人,想打听孩子的具体情况,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亲自去一趟瑞士。但消息反馈回来,林见卿那边保护得很好,而且似乎有当地的华人朋友帮忙,根本无从下手。许母也只能叹息作罢。

13

希希满月那天,林见卿在公寓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只邀请了同在苏黎世的两位华人准妈妈朋友,还有陈默。大家吃了蛋糕,拍了照片,温馨而简单。

林见卿抱着穿了一身新衣服的希希,小家伙已经长开了一些,皮肤白白嫩嫩,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林见卿脸上洋溢着幸福平和的光彩,那种初为人母的温柔和满足,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静美好。

陈默用相机帮她们拍了不少照片。看着镜头里笑意温婉的林见卿和懵懂可爱的婴儿,陈默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欣赏林见卿的独立、坚韧和聪慧,也心疼她独自带孩子的辛苦。但他也清楚,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对自己,始终保持着朋友的距离。他不急,愿意慢慢来,以最尊重她的方式。

聚会结束后,陈默主动留下帮忙收拾。林见卿哄睡了希希,走出来倒水喝。

“今天谢谢你了,陈师兄。”林见卿微笑道谢。

“别客气,我很开心。”陈默看着她,“见卿,你真的很了不起。”

林见卿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请一定不要客气。我……我和学校那边有合作项目,可能以后来苏黎世的次数会多一些。”

他的意思已经有些明显了。林见卿抬眸看他,目光清澈而坦诚:“谢谢你,陈师兄。目前我和希希都很好。你的关心我很感激,但我们……”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暂时,我只想专注地照顾好希希,做好我的研究。其他的,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打算去考虑。”

陈默听懂了她的婉拒,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他点点头:“我明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朋友的身份,永远不会变。”

“谢谢。”林见卿真诚地说。能遇到陈默这样懂得分寸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14

日子在喂奶、换尿布、哄睡、以及挤时间进行远程学术工作中飞逝。希希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咿咿呀呀了,会挥舞着小手抓东西了。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带给林见卿无尽的惊喜和快乐。

产假结束后,她恢复了部分实验室工作,将希希托付给一位可靠的本地育儿嫂白天照顾。生活忙碌而充实,虽然辛苦,但心里是满满的。

偶尔,在给希希洗澡,看到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时,林见卿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眉眼,依稀有一点某个人的影子。但她很快会甩开这个念头。希希是她的孩子,只是她林见卿的孩子。那个提供了一半基因的男人,早已被她从她和孩子的人生剧本中彻底删除。

她开始着手准备申请一项重要的研究基金,如果成功,将对她的学术生涯是极大的推进。白天忙孩子和工作,晚上等希希睡了,她就在台灯下查阅文献,撰写计划书。累,却充满希望。

苏晓每次视频,都惊叹于她的状态:“卿卿,你简直是超人妈妈!又带娃又搞事业,还越来越美了!有没有什么瑞士的优质帅哥追你啊?陈师兄还有没有戏?”

林见卿总是笑:“哪有时间想那些。我现在觉得这样很好,真的。”

她是真的觉得很好。有热爱的事业,有健康的儿子,有自由独立的生活。感情,不再是必需品,而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有或没有,她都能把自己和希希的人生经营得精彩。

15

北城,又是一年秋。

许晏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他成了工作狂,也成了慈善家,匿名捐助了许多妇幼保健和儿童福利项目。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在为自己赎罪,也是在为那个远在瑞士、他无缘得见的孩子积福。

他不再去瑞士“徘徊”,但会定期通过那个匿名的渠道,了解林见卿母子的近况。知道孩子健康活泼,知道她工作顺利,知道她似乎拒绝了那位华人男性的追求……每一点消息,都让他既欣慰又酸楚。

他依然没有恋爱,拒绝了一切相亲和暧昧。许家父母从最初的着急,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默然接受。他们知道,儿子心里那座名叫“林见卿”的坟,恐怕是再也迁不走了。

深秋的某天,许晏在一个商务宴会上,意外遇见了温漾。她瘦了很多,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身边挽着一个年纪颇大的男人。看到许晏,她眼神复杂,似乎想上前,最终却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便避开了。

许晏心中一片平静,无恨无怨,甚至无感。温漾于他,早已是上辈子无关紧要的路人。他的所有情绪,早已被那个远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女人和孩子耗尽。

宴会上有人提起林家,说林见卿在瑞士混得风生水起,学术成果颇丰,还一个人带大了孩子,真是厉害。言语间不乏钦佩。

许晏默默听着,手中的酒杯轻轻转动。是啊,她很厉害。没有他,她过得更好。这个认知,让他骄傲,更让他痛彻心扉。

16

希希一岁生日前夕,林见卿申请的研究基金成功获批。消息传来,实验室的同事都为她高兴,导师更是大力赞扬。这意味着她未来几年的研究有了充足的资金支持,也意味着她在学术界的地位更加稳固。

她决定用项目奖金的一部分,带希希进行一次短途旅行,去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地区,看看艳阳下的古老庄园和葡萄园。算是给自己和希希的奖励。

出发前,她带着希希去照相馆拍了一周岁纪念照。希希穿着小绅士装,坐在道具椅上,手里抓着一个彩色气球,对着镜头笑出一排小米牙,可爱得让摄影师都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林见卿选了最好的一张,发给了父母和苏晓。照片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蹲在希希旁边,侧脸温柔,笑容满足。希希则好奇地伸手去摸她的脸。母子俩的互动,温馨有爱,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幸福。

这张照片,后来不知怎么,也流传到了北城某些人的朋友圈,最终,落到了许晏眼里。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孩子的正脸。一岁的小希希,五官精致,继承了林见卿秀气的轮廓和挺直的鼻梁,但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极了许晏小时候照片里的样子。

许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小小的笑脸,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悬在“保存”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却没有按下去。他没有资格保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疼痛,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儿子,长得这么好,这么可爱,对着镜头笑得那么无忧无虑。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缺席了他的孕育,他的出生,他第一个重要的生日,以及他未来无数个成长的瞬间。

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暗流,再次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17

托斯卡纳的阳光,热烈而慷慨。

林见卿带着希希,住在乡间一个古老的农庄改建的民宿里。白天,她推着婴儿车,漫步在开满虞美人的田野,或是在小镇的石板路上闲逛。希希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咿咿呀呀地表达着他的兴奋。

旅途很顺利,希希适应得很好。林见卿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开阔。世界很大,美好很多,她的未来和希希的未来,都充满了无限可能。

佛罗伦萨的老桥上,她给希希买了一个手工制作的小木马玩具。希希抱着木马,咯咯地笑。林见卿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回苏黎世的飞机上,希希靠在她怀里睡着了。林见卿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思绪飘远。她想起自己这近两年来的经历,从绝望到重生,从孑然一身到成为母亲,从依赖他人到完全独立。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她不后悔留下希希,也不后悔离开许晏。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化作了成长路上坚硬的铠甲,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想要的,就是守护好希希,在热爱的领域里不断攀登,过自己能够掌控的、平静而丰盛的人生。

至于爱情,或许将来某一天,会遇到一个真正懂得尊重她、珍惜她,也能真心接纳希希的人。但那不是目的,只是可能到来的风景。有,很好;没有,她和希希的世界,依然完整而绚烂。

18

回到苏黎世后,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林见卿的研究项目正式启动,她更加忙碌,但安排得井井有条。希希开始蹒跚学步,嘴里不时冒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最清晰的,就是“妈妈”。

林见卿的心,每一天都被这个小家伙填得满满的。

陈默依然时不时会来苏黎世,每次都会来看望她和希希,带些小礼物,或者只是坐坐,聊聊天。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体贴,从未逾越。林见卿感激他的陪伴,也明确了自己现阶段无法给予更多回应。陈默表示理解,愿意等待,但也说,如果她遇到真正合适的人,他会祝福。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深冬的一天,林见卿接到一个来自北城的陌生号码的越洋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许晏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掩饰不住的哽咽:“见卿啊……是我,许阿姨。”

林见卿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而疏离:“许夫人,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称呼,许母在电话那头明显滞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见卿,我知道我们许家对不起你,晏儿更是混账……我没脸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是……但是阿姨求你了,能不能……能不能让阿姨看看孩子?就看一眼,照片也行……那是我们许家的血脉啊……”

林见卿握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许夫人,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林希是我的儿子,只是我林见卿的儿子。他和北城许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见卿……”许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孩子是无辜的……晏儿他知道错了,他这一年多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每天都在后悔……”

“他的后悔,与我无关,更与我的孩子无关。”林见卿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许夫人,请您以后不要再打来了。也请转告许晏先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是对过去最好的尊重和了结。”

说完,她不等对方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她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下微微起伏的心绪。希希坐在地毯上玩积木,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小脸,懵懂地看向她,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林见卿立刻转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走过去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软软的脸蛋:“妈妈在呢。希希乖,妈妈永远爱你。”

那些试图闯入她和希希平静生活的人和事,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外面。她的世界,现在由她自己来守护。

19

许母的电话,并未在林见卿心中掀起多大波澜。她早已筑起了坚固的心墙,许家的一切,都无法再伤害她分毫。

倒是陈默,似乎察觉到了她接电话后片刻的异样,在一次见面时,委婉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见卿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便简单说了许母来电的事。

陈默听了,眉头微蹙,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他们会不会继续纠缠?需要我帮忙吗?或者,考虑一下法律途径,明确禁止他们接触希希?”

林见卿摇摇头:“暂时不用。我想他们应该明白我的态度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会采取法律手段。”她看着陈默,真诚地说,“谢谢你,陈师兄。不过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陈默看着她冷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有能力掌控局面,便点了点头:“好,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这件事也让林见卿思考得更远。她开始咨询瑞士本地的律师,了解关于单亲母亲抚养权、隐私保护以及如何防范潜在骚扰的法律条文,并着手准备一些必要的法律文件,防患于未然。她必须确保,自己和希希的生活,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同时,她也更加注重对希希的陪伴和引导。她要给希希足够的安全感和爱,让他在一个健康、快乐、充满阳光的环境中长大。至于父亲的角色,她暂时不打算引入任何人。如果将来希希问起,她会选择在合适的时机,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真相,但绝不会让“父亲缺席”这件事成为希希的心理负担。她有信心,用加倍的爱,填补任何可能的空缺。

20

又是一年春天。

林见卿的研究项目取得了突破性的中期成果,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引起了业内的广泛关注。她在苏黎世学术圈的名气越来越响,邀请她做报告、合作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希希已经是个两岁多的小小男子汉了,跑得飞快,语言能力爆发,小嘴整天叭叭个不停,逻辑清晰得常常让林见卿忍俊不禁。他继承了林见卿的聪慧和好奇心,对世界充满了探索欲。

林见卿的生活,忙碌、充实、充满成就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谁、等待谁垂怜的林见卿。她是独当一面的科学家林博士,是坚强温柔的单身母亲,是她自己世界里的女王。

一个周末,她带着希希去苏黎世湖畔的公园野餐。阳光暖暖的,草地上开满了小花。希希在草地上追逐着鸽子,笑声清脆。林见卿铺开野餐垫,准备着食物,偶尔抬头看看儿子活泼的身影,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不远处,一个穿着风衣、身形高大的亚洲男人,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戴着墨镜,目光透过镜片,贪婪地、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个嬉笑奔跑的小小身影,和野餐垫边那个沉静美好的女人。

是许晏。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得知母亲打电话被拒绝后,在又经历了一年多的自我折磨后,他像个可耻的偷窥者,瞒着所有人,再次来到了苏黎世。他不敢靠近,只敢这样远远地、隔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看着她们。

他看到希希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小手,又继续去追蝴蝶。他看到林见卿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检查他的膝盖,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希希扑进她怀里,母子俩笑着抱在一起。

那画面美好得刺眼,也残酷得让他心碎。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是他亲手弄丢的。

他看到她比以前更美,不是外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从容的光彩。她看向孩子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爱与温柔。她看起来,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让他所有残存的、卑微的幻想,都彻底破灭。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林见卿似乎若有所觉,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许晏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慌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公园树影的另一端。

林见卿微微蹙眉,刚才好像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她环顾四周,只看到几个散步的当地居民和游客,并无异样。也许是错觉吧。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朝希希招手:“希希,过来洗手,吃水果啦!”

“来啦,妈妈!”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回来。

许晏一路疾走,直到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心脏狂跳,混合着极致的渴望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看到了。看到了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两个人,在他的愚蠢和过错之外,活成了最幸福的模样。

他终于彻底明白,也终于不得不接受:他和林见卿,和那个叫希希的孩子,已经走上了永无交集的平行轨道。

他的救赎,不在纠缠,而在放手;他的忏悔,不在打扰,而在沉默地、用余生去铭记这份失去,并远远地祝福她们,永远平安喜乐。

他摘下墨镜,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有些痛,深入骨髓,连泪水都显得廉价。

窗外,苏黎世湖波光粼粼,天鹅悠然游过。春光正好,属于林见卿和希希的、崭新而广阔的人生,正在无限延展。

而许晏的故事,终将沉入时光的湖底,成为她们绚烂篇章背后,一个微不足道的、早已被翻过的注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