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高江虹 实习生 张贺芸

在全球地缘政治动荡、汇率波动及部分市场政策调整冲击下，全球奢侈品巨头路威酩轩（后简称LVMH）经历了一个难捱的2025年，营收利润双双下滑，业绩整体承压。作为奢侈品行业的龙头老大，LVMH的财报传递了怎样的行业信号？

1月27日，LVMH发布2025 年财报，该集团依旧没有回到增长轨道，全年实现总营收 808 亿欧元，较2024年减少了38.76亿欧元（约合322.63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 5%，经常性营业利润和净利润均见下滑，同比下降9%和13%，分别为177.55 亿欧元和108.78 亿欧元，核心业务的营收修复节奏仍未达预期。

低迷数据中其精选零售业务成为业务增长门面，为营收打了一剂强心针。同时，以中国为中心的亚洲市场则带动LVMH集团下半年的业务复苏。财报显示，第四季度集团销售额为 227 亿欧元，有机营收同比增长1%，所有业务部门趋势均有所改善，亚太及美国市场的消费者需求出现回升。

LVMH集团首席执行官贝尔纳·阿尔诺在业绩发布会上坦言，尽管遭遇“经济与地缘政治动荡的一年”，但“整体业绩仍保持稳健”；他同时表示，“2026 年的经营环境同样不会乐观”。好在该集团经营性自由现金流增长8%，超过110亿欧元，LVMH依旧“弹药”充足，仍可保有长期战略的定力，静候春天。

业绩“春天”还没到来

财报数据显示，LVMH要想迎来春天仍需进一步高端化、摆脱依赖时装皮具的模式，还要靠精选零售、美妆等板块 “补位”。

作为集团第一大业务板块，LVMH时装皮具部门2025年失守，全年营收同比下滑8%至377.7亿欧元，有机销售额下滑 5%，跌幅较去年进一步扩大。经常性营业利润 132.09 亿欧元，同比下滑 13%。不过该部门下半年业绩已出现改善，其营业利润率为 35%，仍保持行业高位。

LVMH旗下拥有LV、Dior、Celine等知名品牌，其中Dior焕新势头可期，路易威登成核心业务压舱石。“本周的焦点当属迪奥高定大秀，此前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秀的表现。”阿尔诺谈及近期行业动态时表示，本次迪奥高定系列由乔纳森·安德森操刀，这是后者首次涉足高级定制领域，这场秀最终收获了市场的积极评价。他补充道：“今年年初，迪奥品牌凭借创意焕新迎来良好开局，旗下产品市场需求旺盛，只是这一势头能否持续仍有待观察。”

财报还特别肯定了意大利顶级羊绒品牌Loro Piana的表现，指出该品牌估值较收购初期已增长约五倍。同时LVMH也宣布以10亿欧元的价格增持该品牌的股份，持股比例从85%提升至94%。

葡萄酒及烈酒部门受创最为严重。受汇率波动、海关关税上调影响，加之该部门产品定价已处于高位，无法通过提价转移成本压力，业绩因此大幅下滑。全年营收 53.58 亿欧元，有机同比下降 5%，经常性营业利润更是大幅下滑 25% 至 10.16 亿欧元，成为拖累板块业绩的主因。

香水与化妆品、钟表珠宝业务则阻止这份年报数据下滑得太难看，拖住盈利底线。香水与化妆品这类高频复购的奢侈品的总营收在有机基础上持平，经营利润率提升至8.9%。迪奥小姐精华香水、 sauvage 男士香水等核心经典产品持续领跑市场，娇兰、纪梵希等品牌通过产品线拓展巩固份额。“硬奢”钟表珠宝业务抵住了压力，全年有机增长3%，营收 104.86 亿欧元。宝格丽Polychroma 高级珠宝系列创下数百万欧元单品销售纪录。

不难看出，各大奢侈品牌的发展轨迹在消费降级的趋势下开始出现分化。高度依赖时装皮具业务的品牌业绩承压，而珠宝等高端奢侈品赛道的品牌表现相对亮眼。

比如近日卡地亚与梵克雅宝母公司历峰集团发布2026财年第三季度财报，交出超预期答卷，总营销额同比增长1%，卡地亚为首的珠宝部门同比增长14%。高客单价的珠宝类的“长期结构性吸引力”，展现出更强的承压能力。

“奢侈品市场是在回暖的，但是针对国际奢侈品牌的市场未必回暖”，要客研究院院长周婷向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目前奢侈品行业新的竞争对手太多了，特别是中式奢侈品牌也加入了奢侈品赛道，导致整个市场已经回暖并且在扩容，但是国际传统奢侈品牌的相对竞争优势在下降，它们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LVMH2025年财报另一救命稻草则是精选零售业务，该业务实现有机增长4%，营收 183.48 亿欧元，经常性营业利润同比大增 28% 至 17.8 亿欧元，营业利润率提升 2 个百分点至 9.7%。丝芙兰全球市场份额持续扩大，营收与利润持续增长。2025 年，丝芙兰继续投入全渠道战略并扩大零售网络，全年新增约 100 家门店，欧洲、中东和拉丁美洲市场增长尤为强劲，北美市场业务持续增长。Rhode等新品牌首发表现创纪录，丝芙兰巩固了其全球美容零售领导者的地位。在中国市场仍面临挑战的背景下，丝芙兰的战略重点是进一步实现产品和服务的差异化（尤其是彩妆品类），深化 “仅限丝芙兰发售” 产品与品牌合作，同时增强客户忠诚度并优化门店体验。

丝芙兰的成功反映出明显的消费两极化趋势，面对更多客户和更大市场，奢侈品牌最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的大众化。“丝芙兰的回暖是因为加强了大众化产品的销售，吸引了一部分价格敏感客户”。周婷也指出，一些奢侈品大众化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反而竞争力急速下降，可能慢慢退出奢侈品牌市场。因此，面对严重萎缩的中间市场，品牌要么就直接往下走，大众化走到底，要么就返回来继续高端化。“很多奢侈品牌，包括奢侈品集团，如果想持续回暖态势，必须依赖进一步高端化，进一步专注高端客户市场。”

精选零售业绩的改善除了得益于丝芙兰的出色表现外，也反映出DFS已恢复平衡状态。DFS方面，尽管受整体国际环境影响，业务活动仍受限，但通过精简运营的相关举措，盈利能力有所提升。

中国市场成复苏关键变量

从财报中各区域的贡献率可以看出，欧洲、美国和亚洲（不含日本）三块市场三分天下。其中美国市场仍是LVMH的主要增长引擎，中国市场则成复苏重要动力。

2025 年第三季度起，亚洲（不含日本）率先扭转上半年下滑态势，从第一季度的-6%，第二季度的-12%转为第三季度 +2%的正增长，与美国市场共同成为仅有的两个实现正增长的区域。2025 年，亚洲（不含日本）贡献集团 26% 的营收，虽较 2024 年的28%略有下降，但依旧成为LVMH下半年业绩止跌回暖的关键支撑。

中国所在的亚洲其他地区市场下半年业绩显著回升，带动时装皮具、钟表珠宝等核心业务回暖。路易威登上海 “the Louis” 邮轮造型体验空间、迪奥北京旗舰店等项目落地，均精准捕捉了中国消费者对高端体验与文化消费的需求，成为品牌吸引中国消费者的重要载体。蒂芙尼（Tiffany & Co.）在华通过门店翻新与核心系列发力实现增长。LVMH将中国市场视为试验田，在此率先推出全球首发性举措，集零售、美食与展览于同一空间。

周婷分析，将首发性举措优先投放中国市场的动作，从奢侈品集团全球战略优先级来看，既说明了LVMH对中国市场的重视，也说明中国市场压力最大，急需用新的一些策略解决中国的问题。此外，中国市场的发展领先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中国市场的成功在很多国家可以使用，包括欧美、日本、印度，甚至中东。“中国是最大最复杂的市场，中国消费者也是最复杂最多变的消费者，在中国成功就意味着其他所有市场也可能成功。”最后，中国消费者和中国市场的包容性比较强，即使做错了也不会产生太大的负面效果，因此LVMH愿意在此大胆尝试。

观察LVMH在中国市场的动作，不难发现LVMH呈现关小店、开大店的策略。数据显示，LVMH去年在除日本外的亚太市场关闭超过100间门店。周婷认为，对于LVMH来说，关掉经营效率相对低的店铺，能进一步提升门店运营效率。

密集关店的背后反映出奢侈品行业正在积极拥抱全场景零售的未来，但全场景零售的前提是基于数字化升级和改造现有门店。“很多门店是达不到未来的全场景零售的需求的。数字化的未来对场景地址、场景面积、场景功能布局、场景周边配套等各个层面都有新的需求。”周婷还补充道，未来一城一店一网是必然趋势，奢侈品牌在未来几年很可能进一步关闭门店。

此外，中国市场的政策也深刻影响LVMH的营收。以营收最大的“拖油瓶”葡萄酒业务为例，阿尔诺解释称：“干邑业务的经营环境尤为艰难，尤其是在中国和美国市场，当地加征的关税远超集团此前预期。”他同时透露，“集团正与中方协商，寻求达成相关共识”，但未披露具体协商细节。

不单是LVMH，中国因素也影响着其他奢侈品牌的业绩。博柏利上一季度的销售增长超出预期，该集团首席执行官约书亚·舒尔曼表示，这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品牌在中国市场成功吸引了Z世代消费者，品牌也正针对中国市场集中发力营销。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去年11月底中日关系降温，中日旅游遇冷，原先最爱去日本爆买的中国游客今年恐怕难以再现，中国市场本土市场的购买潜力正在显现，或将在未来几个季度在季报中结出“硕果”。

此外，上周LVMH集团旗下奢侈品旅游零售商DFS与中国旅游集团中免股份有限公司的合作，有望进一步打通中国免税渠道，释放内地及港澳地区的消费潜力，也激发零售业务的活力。

种种变化下，相较此前反复提及的“需求疲软”，如今LVMH管理层对中国市场的判断明显趋于积极。只是，面对“难以预测且充满变数”的经济环境，谁也无法明确对未来奢侈品市场保持完全乐观，LVMH的春天似乎还未清晰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