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和我一个办公室坐了五年,她那人不爱说话,每天准点打卡,午休时总躲在茶水间给老公打电话,声音柔得像棉花。她老公老张是工地的架子工,皮肤黝黑,每次来单位送文件,都会在楼下超市买袋橘子给李娟,顺带分给我们这些同事,笑起来一口黄牙,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核桃。两口子都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租了套老破小,供着一个上高中的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从没听过李娟抱怨半句,反倒常说“老张踏实,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上周三下午,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是李娟接的电话。她刚“喂”了一声,脸色唰地就白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我们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李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疯了似的往外跑,只留下一句“老张出事了”。后来我们才知道,老张在搭设脚手架时,安全带突然断裂,从十八楼摔了下来,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气息,属于工伤。
单位很快牵头处理后事,赔偿款算下来有八十多万。正当我们陪着李娟整理老张遗物时,她手机又响了,是保险公司的人打来的。原来老张半年前偷偷买了份意外险,保额一百二十万,受益人写的是李娟。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李娟更是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苦笑,嘴里反复念叨“他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可没等悲伤缓过来,老张的弟弟就带着老家的亲戚赶来了,一进门就问赔偿款的事,说父母年纪大了,这笔钱得有老人的一半。
李娟没料到会这样,她红着眼睛跟小叔子争辩,说老张生前最疼儿子,这笔钱是留给孩子上大学、买房的,而且老人的赡养费她肯定会给。可亲戚们不依不饶,说李娟还年轻,迟早要再嫁,这笔钱不能全落在她手里。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原本肃穆的灵堂变得鸡飞狗跳,邻居们都围在门口看热闹。李娟的儿子哭着拉着叔叔的衣角,说“我爸爸的钱,我妈妈说了算”,却被狠狠甩开,孩子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老张的父亲突然拄着拐杖站起来,狠狠拍了下桌子。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指着小儿子骂道“你哥走得惨,这笔钱是他用命换来的,娟子带着孩子不容易,该给谁她说了算”。又转头对李娟说“闺女,你别怨他们,都是穷怕了。以后你要是想再找,我们不拦着,只是别忘了常带孩子回来看看”。小叔子还想反驳,被老人瞪了回去。
后来,李娟给老张的父母打了二十万赡养费,剩下的钱存了定期,专门留给儿子。她依旧每天来上班,只是话更少了,午休时再也不会去茶水间打电话。有一次我看见她在茶水间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张老张的照片,照片上的老张还是笑着的,一口黄牙,眼角堆着核桃似的皱纹。生活还得继续,只是那笔沉甸甸的赔偿款,像一道疤痕,刻在了这个普通家庭的心上,提醒着他们曾经的温暖与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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