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反常的常客
老城区巷口的杂货铺,守着巷子的日升月落。
老板刘婶每天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商品摆整齐,顺便打扫一下卫生。
从开春到入夏,有个常客总是让她心里不踏实。
那是住在巷子深处的陈大爷,快八十了,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生活,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起初,陈大爷隔三差五来买一包盐,刘婶没在意,只当是老人腌菜用。
可没过多久,陈大爷来的次数越来越勤,每次买的盐也越来越多,从两三包到现在每次买十几包。
他总是从裤兜口袋里将一卷钱慢慢掏出,再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数给刘婶,枯瘦的手指因为风湿有点变形,数钱的动作很慢。
“大爷,您买这么多盐干啥啊?腌菜也用不了这么多。” 刘婶忍不住问。
陈大爷抬眼看她,眼神有点木讷,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小远爱吃咸的,腌萝卜干得放够盐,不然不脆。”
小远是他儿子的小名。刘婶劝过几次,说盐放多了对身体不好,可陈大爷每次都是敷衍地答应一声,然后就提着盐袋,一步一挪地往家走。
三个月下来,刘婶粗粗一算,陈大爷买的盐足足有 900多包。杂货铺的盐架子,都被他买空了大半。
看着老人越来越憔悴的脸,刘婶越想越怕,她怕老人是生病了,或者被人骗了,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02
破门后的心酸
民警赶到的时候,是个闷热的午后。他们敲了陈大爷家的门,敲了很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联系社区工作人员后,大家商量着,还是破门进去看看,生怕老人出什么意外。
“哐当” 一声,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间不到 50 平米的老房子,光线很暗,最显眼的是墙角堆着的一摞摞盐,整整齐齐码着,个别拆了封的,盐粒洒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厨房的灶台上,摆着十几个玻璃坛子,里面装着腌了一半的萝卜干,颜色发暗,一看就是没腌透的样子。
陈大爷就蜷缩在桌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门口的人,嘴里还在念叨:“盐放少了,小远不爱吃……”
民警蹲下来,耐心地跟他说话,慢慢拼凑出了真相。
陈大爷这两年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连今天是几号都记不住,味觉也慢慢退化了,尝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他只记得一件事,儿子小远小时候最爱吃他腌的萝卜干,每次放学回家,都要抓几根放到嘴里。
他想着儿子年底可能回来,就天天腌萝卜干,尝一口觉得淡,就加一把盐,加了盐还是觉得淡,就以为是盐放得不够多,于是天天去买盐。
他忘了自己已经买过很多次,也不知道是自己味觉退化而不是盐的问题,只记得要给儿子腌够咸的萝卜干。
更让人心酸的是,桌子周围的地上,用盐画了一个浅浅的圈。陈大爷说,这样虫子就爬不进来,不会糟蹋了给儿子准备的萝卜干。
03
盐堆里的陪伴
民警辗转联系上陈大爷的儿子小远时,他正在外地出差。电话那头,小远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他说自己忙着挣钱,想着多攒点钱就接父亲过去,却没想到父亲变成了这样。
小远连夜坐火车赶了回来。推开门看到满屋的盐,看到蜷缩在角落的父亲,这个常年在工地上吃苦受累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爸” 的一声喊出口,声音都在发抖。
陈大爷听到儿子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厨房的坛子说:“萝卜干腌好了,这次够咸了,你尝尝。”
小远走过去,夹起一根萝卜干放进嘴里。那味道齁得他嗓子发疼,他却用力嚼着,点点头说:“好吃,爸,就是这个味道,我从小就爱吃。”
陈大爷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小远把他爸爸接过去和他们一起住。有时还是会陪着父亲一起腌萝卜干,每次放盐的时候,他都轻轻按住父亲的手,说:“爸,够了,这样就咸了。”
其实陈大爷早已尝不出咸淡,他只是习惯性地,惦记着儿子最爱的那一口味道。
那些曾经堆满屋子的盐,是他在记忆崩塌的边缘,拼命抓住的一点念想;而如今身边的一大家子人,是帮他把念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温暖。
最好的日子,不过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口热饭,聊几句闲话,尝一尝岁月里的咸与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