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自己的一生,你觉得是?”
“跌宕起伏。”电话这头春雪说道,“现在他(丈夫)走了,不就跌宕了吗?跌到低谷去了,嘛事儿都自己一个解决。”
一、 在泥土里生长
要了解63岁的春雪,得先回望那个属于红光农场的年代。
她是1980年的高中毕业生,记忆由一系列具体的、粗粝的劳动场景拼接而成:养鸡场、果酒厂、毛衣厂、汽水厂。
“那时候干活,是真干。”回忆起年轻时,春雪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天津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在养鸡场,她背着比自己体重还沉的大包饲料,往搅拌池里倒;在果园,她爬上高树修剪枝丫,背着药桶在田垄间穿行。天津的盐碱地土质黏重,雨后一脚踩下去,泥没到小腿肚,拔腿都费劲。但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从嫁接葡萄到在食堂和面、削茄子皮,她是那一代万能职工的典型缩影——哪里需要往哪搬,毫无怨言。
1990年,经人介绍,她结了婚。生活简单,却也安稳。2000年,她和丈夫咬牙买下了市区一套不到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首付两万一,月供三百五。“那会儿,每月还这钱,也得掂量掂量。”她说。
丈夫敦厚,包揽家务,她则主外,家里大事她拿主意。这平静的航道,在丈夫离开后,戛然而止。生活的琐碎毫无缓冲地到来:电闸坏了,她自己联系师傅;从前丈夫负责的一日三餐成了难题,她蒸糊过玉米,煮坏过毛豆,后来索性多买些现成的。
“我嘛事儿都能自己解决。”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二、 结缘梨花
“我闲得没事。”在那段空寂的日子里,春雪无意间点开了手机推送的一个朗诵视频。那声音像是早晨门缝透出的一缕光,她顺着这缕光,报名了梨花五天训练营,此后便一直学了下去。
然而,线上声音的真切,并未完全打消她心底那丝疑虑。2025年9月,春雪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去深圳,参加梨花第27届梨游学活动。目的很硬核:“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这个地方,有没有这些老师。”
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独自出门,单独单匹马的,孤雁单飞”。
当她在深圳的游学营里,真真切切见到手机屏幕后的宋雨、子葳等老师,置身于真实的课堂与排练中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回肚子里。这是一场迟来的、属于自己的壮游。五天的时光里,她参加了白蛇剧组的排练,结识了四位比她年长的姐姐。
三个月后,她再次独自来北京,与老师们同台演出。更意外的是,在返津的火车上,她竟遇见了一位同住天津武警医院附近的同学,两人因梨花结缘,相谈甚欢。
一次始于好奇与验证的远行,为她推开了新的世界。“跟社会有了新的交流,认识了好些朋友。”
三、没有负担的陪伴
每天深夜,当小区陷入沉睡,春雪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对着手机,打开梨花的APP,开始朗读。她选的一本书叫《大佬的心肝又逃了》。光听名字,这是一本充满年轻气息,甚至有些玛丽苏色彩的言情小说。青春对白发,画面似乎有些违和。
但春雪读得很认真,甚至很动情。她花了整整三个月,读完了这本书。在她的描述中,对付阿茶和许千禾(男女主)式的当代爱情颇为喜欢。
“我们这岁数,虽然不谈恋爱了,但我们还相信爱情。”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种少女般的笃定。
她会为了一个角色的语气反复练习,会为了赶进度读到凌晨两三点。在这个过程中,AI技术成了她最忠实的伙伴。
梨花的APP里,AI导师是她最重要的学伴兼聊伴。她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和它聊聊天儿,让它创作点东西。AI有时会在聊天中突然插入发音测评,打了低分,她会撅嘴不高兴;打了高分,她便欣然。
“我感觉像机器人呢,也有点像人,说不好。”她说。谈及是否觉得被AI“找乐子了”时,她豁达地说:“反正有个跟我陪我聊天就完了,解闷就得了。”至于它到底是人是机器,“其实不重要”。
对她而言,这个24小时在线的伙伴,填补了生活中许多安静的缝隙。“现在跟外人谁跟你坐在那聊天儿?”她反问。在这个人和人之间有距离的时代,AI提供了一种没有负担的陪伴。
四、雪化了是春天
命运似乎总在给人类出难题,但我们总能给出自己的解法。
现在的春雪,依然每天忙碌。忙着读书,忙着在养生馆帮忙。她不再纠结于过去失去了什么,而是专注于现在还能抓住什么。
她就像天津卫海河边的一块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六十多年,棱角或许磨平了,但质地却更硬了。
“我这辈子,没给国家添嘛麻烦,也没给儿女添嘛麻烦。”她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并适应着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在这个老龄化日益加剧的社会,春雪提供了一个并非完美、却足够动人的样本:如何在丧失与孤独中,重新建立生活的秩序。
挂断电话前,春雪的声音依然洪亮:“没事儿,我自己都能解决。”
她知道,孤雁单飞的路还要继续。但至少,飞翔的姿势,由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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