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天,中原大地还带着残余的寒意,各路部队却已经在悄悄换一种打法。军号、番号、建制都在酝酿调整,许多将领暂时还不知道,几个月之后,自己在战场上的位置、肩上的担子,会发生多么明显的变化。这一年,既是全面战略反攻的起点,也是很多人“该不该升、会不会升”的关键节点,其中就有后来被授予大将军衔的陈赓。

有意思的是,到了1949年2月,中原野战军正式改称第二野战军,下辖三个兵团、九个军,兵团司令员分别是陈锡联、陈赓、杨勇。1955年授衔时,陈赓是大将,陈锡联、杨勇都是上将。从军衔来看,陈赓明显更高一筹,可当年二野成立时,野战军并没有给他安排副司令员的职务,这个“落差”,直到今天仍让不少人产生疑问。

要理解这个问题,不能只盯着1949年那一刻,更要把时间往前拉,看到他从一个纵队司令,到统帅一支“战略集团”,再到兵团司令的整个过程。

一、从太岳出发的四纵

时间还得回到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后,新局势刚刚显露雏形,中央军委很快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从各大战略区抽调比较精锐的部队,组成野战兵团,以适应即将到来的内战形势。这一决定,直接催生了晋冀鲁豫野战军的雏形。

当时,晋冀鲁豫军区下辖多个二级军区,各自都要抽出主力,组成野战部队。陈赓所率领的第四纵队,就是以太岳军区部队为基础组建起来的。与同时期其他纵队相比,四纵在建制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一个标准的野战纵队,但因为指挥员的性格、作战方式、用兵风格,后来慢慢形成了自身特点。

晋冀鲁豫野战军成立后,在中央统一部署下,围绕粉碎国民党军对根据地的进攻不断机动作战。到1947年6月,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刘伯承、邓小平率主力纵队挺进大别山,原有的五个纵队(那时缺五纵)有四个投入这一重大行动,晋冀鲁豫中央局也决定新组建8、9、10、11、12五个纵队,以适应战场扩大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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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四纵,正在晋南发动反攻,配合同属野战军的其他主力作战。按照最初的构想,四纵将被调往陕北,支援西北野战军,对胡宗南集团实施反击。但战争形势瞬息万变,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决心一旦确立,相关配套部署就必须随之调整,中央很快改变了原来的安排。

新方案中,陈赓率四纵不再去陕北,而是出击豫西。为了增强这支部队的作战能力,中央从太行军区新成立的第九纵队调来,与四纵一起行动,统一归陈赓指挥。同时,孔从洲率领的起义部队中一部分,也划归这一指挥系统。

这样一来,“陈谢集团”就逐渐形成。谢富治担任四纵政委,在组织上仍名为纵队,实际上却已经承担起接近兵团级别的任务。名义上,陈谢集团仍归刘邓指挥,但中原战局急速扩大,他们已开始独立担负一个战略方向上的作战任务,这一点很关键。

从这一阶段的经历看,陈赓虽然只是纵队司令员,但手上掌握的兵力、承担的任务,已经远远突破一般纵队的范畴。

二、伏牛山间的“战略集团”

1947年7月之后,战场布局更加紧凑。东北战场在林彪指挥下打得如火如荼,而在中原以西,豫陕鄂一带的局势也变得异常微妙。陈谢集团以潼关、洛阳、西安之间为主要机动作战区域,几个月内来回转战,使国民党军在这一线始终不得安宁。

蒋介石不得不亲赴西安,亲自部署防务,这本身就说明了陈谢集团在当时战略格局中的分量。部队数量上,他们确实不算多,但能牵制的敌军却相当可观。不得不说,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纵队打几仗”那么简单,更接近于一个被赋予重要战略任务的集团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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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伏牛山一带,陈谢集团一边战斗,一边开辟豫陕鄂解放区。半年多时间,围绕洛阳、潼关、西安的来回调动,不仅搅乱了敌人的部署,也为后续在豫陕鄂地区建立根据地打下了基础。试想一下,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下,要同时顾及战略牵制、局部歼灭战、根据地建设,对指挥员的要求就不仅仅是战术层面了。

1948年初,随着刘邓大军在大别山的战局发展,中央开始对中原地区的部署进行再思考。大别山突进,从战略上看无疑是一招高明的棋,但在根据地建设方面效果并不理想,刘邓大军付出了沉重代价后,部队急需休整,这就迫使中央寻找新的突破口。

此时的陈谢集团,已经在豫西站住脚,伏牛山地区解放区基础初步形成。这一局面,为下一步的计划提供了可能:以豫陕鄂为一个新的战略支撑点,展开更大规模的机动作战。

也正是在这个关头,关于“豫陕鄂野战军”的设想被提上了日程。

三、差一点就成立的“新野战军”

1948年初,毛泽东在综合东北、华东、中原、西北各线战况后,开始酝酿一个更大胆的方案。一方面,计划由粟裕率华东野战军的一、四、六三个纵队南下,组成东南野战军;另一方面,考虑以豫陕鄂地区为一大支点,再组织一次有规模的机动作战。

按照当时的设想,东南野战军的司令员兼政委由陈毅担任,粟裕任副司令员兼副政委,同时还兼第一兵团司令员兼政委。中原一带的部署,则另有安排。为了配合这一整体战略,中共中央决定新设三个中央分局,其中有一个,就是豫陕鄂中央分局。

计划中,豫陕鄂中央分局的书记由宋任穷担任,他接到调令时,清楚记得中央让他去豫西,与陈赓一起经营豫陕鄂解放区。更进一步的设想,是在当地成立豫陕鄂军区,陈赓担任军区司令员,宋任穷任政委。同时,还要正式组建豫陕鄂野战军,由陈赓任司令员,谢富治任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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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套方案完全落实,陈赓在1948年就将以一支野战军司令员的身份出现在中原战场,这比后来出任二野四兵团司令员,在名义上还要前进一步。这一点,往往被很多人忽略。

事情在关键时刻有了变化。

粟裕给中央发来一封著名的电报,后来被概括为“子养电”,对整体战略提出了不同意见。电报的核心意思,是认为与其把兵力分散在若干新建野战军、分局上,不如集中优势兵力,在华东、中原结合部打一两场决定性的大会战,直接撼动国民党军的主力部署。

这封电报的分量相当之重。毛泽东认真研究后,中央最终采纳了粟裕的意见。于是,一系列已经准备实施的机构设想全部按下暂停键:东南野战军不再单独组建,华东局东南中央分局也不再设立;与之对应,豫陕鄂中央分局、豫陕鄂军区、豫陕鄂野战军的计划也顺势搁置。

对于陈赓来说,这意味着原本已经“看得见”的野战军司令员职务,就这样停在纸面上,没有走向现实。陈谢集团随即归建晋冀鲁豫野战军,继续以纵队建制参加后续作战。

这段过程,有时候被简单概括成“陈谢集团回归中原”,但里面实际包含着一个更深层次的事实:中央并不是不看重陈赓、谢富治等人,而是在更高的战略布局下,对整个中原战局做了一次重新设计。

四、中原野战军重组与力量对比

1948年8月,中央决定在原晋冀鲁豫野战军基础上,成立新的中原军区与中原野战军。新组建的中原野战军,实际是将刘邓大军、陈谢集团以及其他部分部队进行重新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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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看,中原野战军下辖七个纵队,其中包含四纵、九纵和第十一纵等。此时,孔从洲起义部队的一部分已经转为地方部队,没有再纳入野战建制。值得注意的是,在各纵队中,陈谢集团所占的比重相当突出。

刘邓部队从大别山突围后,损失很大,各主力纵队多为不满编状态,主力一个纵队人数往往只有一万出头。而陈谢集团经过豫西作战、洛阳战役之后,兵员补充明显,武器装备充足。到1948年中,四纵已达三万两千多人,九纵也有两万左右,两纵加起来的兵力,超过部分野战军主力的总和。

洛阳战役中,陈谢集团缴获大量装备,增强了火力,野战能力明显提高。力量对比摆在那儿,如果单纯从人数、装备、战斗经验来看,很多人自然会觉得,让陈赓担任中原野战军副司令员,似乎顺理成章。

不过,中央在调整中原野战军领导班子时,有更深层的考量。简单用“兵多就该升官”来理解,难免有些片面。

战后有一种说法,认为陈谢集团回归后,部分四纵干部因为打胜仗、兵力强,出现一些骄气,影响了团结,刘邓对此不满,从而使陈赓在职务安排上吃了亏。这种说法流传较广,但缺乏确凿根据,更像是带情绪的坊间猜测。

结合当年的整体部署看,问题并不在于谁“骄不骄”,而在于怎样让两大野战军协同作战更顺畅。

五、陈毅入中原与“副司令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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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战场上,中野要与华野并肩作战,这个组合本身就不简单。此前的洛阳战役中,华野陈唐兵团与陈谢集团之间确实出现过一些在指挥节奏、战术打法上的小摩擦。仗打得不错,战果也有,但两边的作战风格差别不小,协同并不算默契。

为了避免在更大规模会战中出现协调问题,中央决定派陈毅进入中原局、中原军区、中原野战军任职,强化统一指挥。最初的设想,是让陈毅全职担任中原野战军第一副司令员,由他出面统筹中野与华野之间的关系。但粟裕出于华东战场的需要,反复请求陈毅继续兼任华野司令员、政委,最终中央采纳折中方案,陈毅一身多任,多线协调。

陈毅资历老,威望高,又长期在华中、华东战场指挥,既懂中原局势,又熟悉华野干部。他在豫东战役、淮海战役期间的角色,正是这种统筹协调的体现。从这一点看,“中野副司令员”这一位置更像是一个全局协调中枢,而不是单纯的“兵力越多就越该坐上去”的岗位。

相比之下,陈赓即便在战功、能力上毫无疑问,也不适合作为两大野战军之间的“调解人”。他与刘伯承、邓小平是多年的上下级关系,与晋冀鲁豫纵队系统极为熟悉,但要在华野、中野之间起“平衡杠杆”的作用,未必具备陈毅那样的天然优势。

另外,中原野战军成立时,李先念被任命为野战军副司令员。这一安排,看上去似乎让陈赓“又往后站了一步”,其实背后另有逻辑。

李先念在中原有长期工作基础。早在抗战后期,他领导的新四军第五师就活跃在鄂豫皖地区,在当地建立了根据地。中原突围时,他带领一部分队伍杀出重围,辗转开辟新的根据地,后来被调往延安,始终为再战中原做准备。1947年5月,他出任中原局第二书记、晋冀鲁豫野战军副司令员,随后率领十二纵南下,与刘邓大军会合。

从这一条经历线来看,新成立的中原野战军中,有一部分部队直接源自当年中原军区和新四军第五师。李先念既是原中原军区司令员,又是刘邓、陈毅等人的老战友,被任命为中原军区第二副司令员兼野战军副司令员,既符合历史渊源,也有利于稳定军心。

与陈毅、李先念这两位老资格相比,陈赓资历并不低,但在“中原全局”的政治、组织层面,确实没有那样厚重的历史联系。这样一比较,中央在中野领导班子的安排上,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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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野三大兵团与陈赓的新位置

到了1949年初,战局已经发生质的变化。辽沈战役结束,淮海战役接近尾声,平津战役也已展开,国民党军主力被分批歼灭,全国局势开始转入全面进攻阶段。在这一背景下,中央军委于1948年11月1日发布《关于统一全军组织及部队番号的决定》,规定全国各野战军、军、师统一番号,总数排列至70。因为三大战役尚未全部结束,统一番号的实际执行,一直拖到1949年才基本完成。

1949年2月,中原野战军正式改称第二野战军,下辖第三、第四、第五三个兵团,共九个军。兵团司令员分别为陈锡联、陈赓、杨勇。这一调整,既是对番号的统一,也是对战后大规模作战组织方式的一次升级。

值得注意的是,二野改番号后,不再专设野战军副司令员职位,而是通过“前委”来统一决策。二野前委共有五名成员: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和陈赓。在这个名单里,陈赓的排列顺序在参谋长李达之前,这从侧面反映出他在二野指挥系统中的地位。

此时的四兵团,虽然仍以原第四纵队为基础,但与早年的“陈谢集团”已经有了很大差别。部队建制更规范,装备更整齐,所在战役中承担的任务也更系统。陈赓从一个纵队司令,成长为兵团司令,同时还是野战军前委成员,这在当年的指挥体系中,已经是极为重要的位置。

从职务名称上看,他确实没有挂上“野战军副司令员”的头衔,但实际参与决策的层级,并没有降。这一点,很多人容易被“有没有副司令员这四个字”误导,而忽略了前委这种集体领导形式的特殊性。

再看1955年授衔,陈赓被授予大将军衔,这既是对他长期作战、善于机动、敢打硬仗的肯定,也是对他在战略集团作战中实际起到作用的认可。反过来看,当年二野没有安排他出任野战军副司令员,显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战功不足,而是和组织结构设计、战场协调需求、几位主要将领的分工关系密切。

七、陈赓的“委屈”与真实分量

从个人感受上说,在中原野战军刚成立的一段时间里,陈赓的确有点“压着打”的味道。他仍然任四纵司令员,暂不再统一指挥九纵,一些抗战时期的老部下比如王近山,已经成长为纵队司令员,而他自己却还在纵队这个位置上坚持了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放在当时的干部队伍中并非个例。战争年代,职务调整往往要服从战场需要,有的人职务升得快,有的人擅长打特定类型的仗,被安排在比较“专”的位置上。有些“委屈”,从个人角度看难免存在,但从整体布局上解释,又显得合情合理。

回头看陈赓的整个轨迹:从太岳四纵起步,到陈谢集团实际承担一个战略方向,再到差一点成为豫陕鄂野战军司令员,后来担任四兵团司令员并进入二野前委,他在华中、华东、中原几个战场都有身影。尤其是在机动作战、远程突击和配合大兵团围歼战中,多次发挥关键作用。

有人问,二野已经设立三大兵团,为什么不再设置一个野战军副司令员,让陈赓担任,以示平衡?看似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没有必要。二野前委已经形成稳定的集体指挥机制,刘邓两位主要领导负责总方向,陈赓以兵团司令和前委成员的身份,直接参与重大决策。组织结构不必为了一两个职务名称去刻意“对齐”。

更重要的一点是,陈赓与刘伯承、邓小平之间多年并肩作战,信任基础非常牢固。他指挥的四纵、四兵团,本来就是晋冀鲁豫野战军体系内成长起来的部队,彼此之间不存在生疏,更不需要单设一个“副司令员”来协调上下级关系。相比之下,中野与华野之间的配合,才是需要陈毅、李先念这样既有资历、又有中原工作经历的老同志出面调度。

所以,那些用“没当上副司令员”来衡量陈赓“是不是吃亏了”的看法,难免有些狭隘。若从全局出发,能看得更清楚:在那段关键岁月里,他已经站在主要将领的行列,只是组织结构的表述形式不同而已。

这也是那一代将领的一个共同特点:职位有高低,任务却没有轻重之分。有人适合统揽全局,有人擅长机动突击,有人精于后勤保障,看似“名头”有差异,真正放到战场上,分量如何,其实早在一场场硬仗中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