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六月的豫西山间烈日炽热,陈赓在简易作战室里摊开地图,只和身旁参谋低声说了句:“刘伯承用兵,不会把我扔在后方喝茶。”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道破了他当时的真实位置——中原野战军七个纵队之中,他依旧是一名纵队司令,却被赋予足以左右全局的权力。追溯来龙去脉,就要从同年五月中原军区宣布重建说起。
中原军区与中原野战军同天挂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却有着前方后方之分。刘伯承、邓小平兼任两大机构的正职,陈毅远道而来当第一副司令,李先念出任第二副司令。人们一瞧名单,立刻生出疑问:野战军为何没有副司令?尤其在场面的排位上,资历深、战功显的陈赓,竟只写了“第四纵队司令”,怎么看都像是大材小用。
透过当时的兵力布置,疑团可以迎刃而解。刘邓能直接握在手里的,不过一纵、二纵、三纵、六纵四只老牌拳头;稍后才会归拢来的,还有陈赓率四纵、杨得志的九纵、陈锡联的十一纵。七个纵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还远没到分权制衡的规模。倘若再添一个野战军副司令,反倒平添指挥层级,降低决策效率,这与主攻华中、机动作战的节奏相悖。
有意思的是,陈赓本人对“挂职”并不在意。自上党一仗起,他习惯了独立带兵。南下豫西后,他和谢富治组成“陈谢集团”,直接接受中央指令,与晋冀鲁豫首长虽属同一区域,却是平行的战略集团。换句话说,一张“纵队司令”的名片,实则享受战略区副职待遇,文件往来皆走中革军委直通车。此举既保留机动指挥权,又避免头衔过多引出的磨合期,可以说是量身定制。
把陈赓放在战役前线,还有另一层考量。当时中原战局瞬息万变,洛阳、襄樊、南阳接连开打,敌军屡调重兵增援。陈赓向来善打运动战,他能挖出敌人薄弱点,再借夜行军突袭包抄。宛西、宛东两战,西线集团由他统筹,七个纵队兵力左右开弓,顷刻间瓦解国民党重兵。战场上突出的指挥表现,让刘伯承放心交出大片兵权,不设副司令,反倒让陈赓无须陷入文牍,得以专心作战。
再看另一名副司令缺席的缘故。李先念调至军区,带着第十二纵去江汉开辟新区;陈毅则要为华东与中原之间的协同奔走。如此一来,野战军司令部人虽精简,但上级军区的副职够用,后方政务、兵站、扩红、筹粮、动员等杂务自有大管家支撑,前线指挥集中到刘邓与几位纵队主官手中。
有人或许担心没有正式副司令会削弱指挥链条。历史告诉世人,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淮海开战,中央规定由刘邓、陈毅、粟裕三方并肩作战。陈赓奉命率四纵、九纵在西线诱敌,不到一周便把黄维兵团封死在双堆集。随后,他与陈锡联、王近山三路合围,形成钳形攻势,打出被后世称道的“穿插迂回典范”。数量并不占优,却以机动力与决断力换来完胜,多少验证了“不设副司令”的合理。
不得不说,陈赓的资历确实摆在那里:黄埔一期学员,早在一九二七年就随叶挺、贺龙举起南昌起义大旗。长征路上曾任红十五军团军团长,抗战时期又率挺进纵队深入敌后,大小百战。“想打赢,就给我两三万人马”,这句话他在太岳根据地出口时,也是在为自己争取用兵自主权。上层了解他的脾气,不如顺势而为,让他“闹去”,只要打得好就行。
一些将领私下议论:“陈总这么能打,副司令不副司令其实无所谓。”这话并非奉承。在那个时代,头衔常常落后于战功。一九四九年全军整编,第十五兵团成立,陈赓升任司令员兼政委,仅半年便领兵抢渡长江。从江苏追到广西,再到云南腾冲,跨越数千里,将所剩之敌一网打尽。期间他与林彪对战术见解有别,直接拍发电报至中央陈述理由,终获采纳,可见其声望与独立决断已非寻常副职所能概括。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把陈赓囿于野战军副司令的指挥所,战场灵活性无存,他也许难以尽展身手。上层没有固守林林总总的条框,反倒激活了一支机动集团,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应。中原野战军兵力总量不及华野和东北野战军,但能在豫中一路推进、再到淮海立大功,战绩与组织体制的灵活调度不无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编制弹性”在解放战争中屡见不鲜。西北战场,彭德怀率西北野战军前出,后方的贺龙坐镇西北局,兼带保障;华北方面,聂荣臻与杨得志、“三下三上”取保定,亦是一体两面。比较之下,中原的做法别出心裁,却让野战军与军区形成“正面冲锋+纵深配合”的模式。
由此回看“为何不给陈赓一个副司令”的提问,答案其实简单:有职并非必须有衔,有权才能生效。刘邓在郑州作战室分配任务时,直接把四个纵队、两个军区主力塞进陈赓图上,“老陈,你拿过去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句话,胜过无数文件。纵队司令的名片没动,但指挥幅度已扩大到半个战区。制度不拘一格,恰是当时决策层最大的胆魄。
战争结束,军队成建制南下、转业、裁军。陈赓挂上兵团司令肩章,步履依旧匆忙。那一年,他四十八岁;两年后,在西南边陲又开启筑路、剿匪并举的新战局。追溯他的履历,会发现“副司令”三个字始终与他擦肩而过,可谁敢说他不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副帅之一?历史给出的答案,早在硝烟散尽的中原大地上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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