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似乎特别爱玩一种恶作剧：那些锋芒毕露的能人往往下场凄惨，反倒是那些看着平平无奇的角色，最后能安安稳稳笑到终场。
把时间拨回到西汉景帝那会儿，大伙儿总爱把两个官员放在一块儿嘀咕：一个是号称“苍鹰”的猛人郅都，另一个是被称作“长者”的宽厚人卫绾。
郅都这家伙是个硬茬，办事能力那是没得挑。
他骨头硬，敢跟权贵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仗，就算是皇亲国戚犯了事，他也照抓不误，绝不手软。
可他的结局大伙儿也都清楚——因为干活太较真，把太后给彻底得罪了，最后只能无奈自尽，背了个黑锅。
再看看卫绾。
翻遍了史料，你恐怕也找不出他干过哪怕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他身上最显眼的标签，好像就是“毫无特色”。
不少人觉得卫绾这是走了狗屎运，是个典型的靠混日子上位的滥好人。
但这笔账，大伙儿可都算岔了。
要是咱们不看表面热闹，专门琢磨里面的门道，你会发现卫绾每一次看似“慢半拍”的决定背后，都藏着精明到极点的利益算盘。
他哪是运气好啊，他这是把“做决策”这门手艺玩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咱们不妨把卫绾职业生涯里的三个生死关口拆开来看看。
头一个关口：当未来的大老板还只是个储君时。
这对绝大多数当官的来说，简直就是天上往下掉金元宝的好事儿。
你琢磨琢磨，现在的太子那就是以后的皇上，这会儿凑上去混个脸熟，那叫“拥立之功”，绝对的一本万利。
于是那天，朝廷里稍有点头脸的人物基本上全跑去了。
可卫绾没露面。
他找了个由头，说自己病得起不来床。
这一步棋走得那是相当凶险。
往轻了说是驳了太子的面子，往重了说那是站队态度有问题。
果不其然，等刘启登基成了汉景帝，卫绾立马就被晾在一边，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这会儿，要是换成你坐在卫绾的位置上，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卫绾心里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他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要是普通朋友交往，去喝顿酒那是讲情分。
但这可是储君和臣子的关系。
要是老皇帝还没驾崩，你就急吼吼地去巴结新太子，这叫啥？
这叫投机倒把。
这种投机行为，老皇帝看在眼里会觉得你不靠谱；新皇帝虽然当时挺乐呵，可等他真把你收归麾下，回头细琢磨：这人连我亲爹都能背叛，以后会不会也背叛我？
果然，虽然汉景帝刚开始冷落他，但心里却留了个底：卫绾是个忠臣，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
这个印象分，在关键时刻保住了卫绾的小命，也给了他咸鱼翻身的机会。
第二个关口：当老板把脏活累活扔给你时。
汉景帝上了岁数以后，碰上了所有皇帝都头大的麻烦事——换太子。
他想把现任太子刘荣给废了，但这事儿阻力不小，得有人来镇场子。
于是，汉景帝想起了那个“忠厚老实”的卫绾，提拔他当了中尉（也就是京城卫戍司令）。
紧接着，汉景帝还特意赏给他一把尚方宝剑，扔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剑是让你拿来用的，不是让你挂墙上当摆设的。”
这话啥意思？
其实就是暗示卫绾：动手吧，把那些反对废太子的人，包括太子刘荣本人，都给我收拾干净。
这时候，摆在卫绾面前的有两条道。
第一条道，像郅都那样，当一只锋利的“苍鹰”。
雷厉风行，把太子那一派的人一网打尽，帮皇帝把这个大麻烦给解决了。
第二条道，装傻充愣。
卫绾选了后面这条。
他上任之后，看着特别勤快，在宫里巡逻那是衣不解带，把汉景帝的人身安全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但是，关于废太子刘荣的案子，他是一个字也不提，一件事也不干，彻底玩起了“沉默抵抗”。
汉景帝心里很不痛快。
他要的是一把能杀人的快刀，不是一面挡风的墙。
于是，汉景帝让卫绾“回家歇着去”，换上了真正的狠角色——郅都。
郅都一上台，果然没让皇帝失望，三下五除二就把废太子刘荣逼得自杀了，太子党瞬间土崩瓦解，汉景帝的政治意图算是达成了。
结果怎么着？
郅都因为逼死了皇子，被太后恨得牙痒痒，最后被迫自杀谢罪。
哪怕他临死前扯着嗓子喊“我是忠臣”，也改变不了变成弃子的下场。
回过头再看卫绾的选择。
他早就把这个局看透了：这是皇家的家务事。
皇帝让你杀儿子，那是气头上的话，或者是政治需要。
可要是你真动手给宰了，等皇帝后悔的时候，或者太后找后账的时候，你就是那个唯一的替罪羊。
在这个局里，“无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因为“无能”顶多也就是丢个官，“太能干”那可是要丢命的。
第三个关口：当两个大老板意见打架的时候。
后来，汉武帝刘彻登基。
卫绾因为资历深、名声好，被请回来当了太子太傅，后来又干到了丞相。
这时候，朝廷里的气氛那是相当微妙。
年轻气盛的汉武帝想推行儒家那一套，搞改革；而手里握着实权的窦太后信奉黄老之术（道家），主张清静无为。
夹在这祖孙俩中间，这官简直难当到了极点。
有一天，汉武帝故意考卫绾：“你说说看，儒学和黄老之术，到底有啥区别？
哪个更好使？”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要是卫绾说儒学好，那就得罪了窦太后；要是说黄老好，那就得罪了汉武帝。
而且汉武帝问这话，摆明了是想借卫绾的嘴，向窦太后开火。
卫绾是怎么接招的？
他说：“陛下，臣就读过几本儒家的书，不懂黄老之术。
既然不懂，我就没法比较它们谁优谁劣，也不知道有啥差别。”
这一招“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他压根没想去讲大道理，也没想去调和矛盾，而是直接把自己降级成一个“没啥学问”的老实人。
我不懂，所以我没法回答。
后来汉武帝不死心，搞了一场辩论大会。
结果有个叫辕固的儒生，因为嘴皮子太溜，把黄老之术批得体无完肤，赢了辩论，却差点被窦太后扔进野猪圈去喂猪。
卫绾再一次靠着“装傻”，躲过了一场大劫。
最后咱们再看个细节，关于“进退”。
卫绾虽然装傻，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汉武帝初期的“建元新政”，卫绾身为丞相，其实是实打实的推动者。
这直接触动了窦太后和黄老派的根本利益。
窦太后派人给卫绾递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岁数大了，该回家抱孙子去了，别在朝廷里碍眼。
换做一般人，可能还要挣扎一下，毕竟丞相这个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或者试着去跟皇帝求个情。
卫绾是怎么做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递交了辞职信。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岁数大了，身体不行了，在这个位子上也发挥不了啥作用，不如回家腾地方给更有本事的人。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半点拖延，走得那是干脆利落。
这就是智慧。
在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想着怎么得到的更多。
可得到的多，往往意味着失去的风险也大。
韩安国也是一代聪明人，他教梁王刘武向皇帝要资源，那是“进攻”的智慧，是利用局势给自己争取利益。
这固然高明，但在风云变幻的官场，像卫绾这样懂得“防守”的智慧，或许更难得。
韩安国后来因为不想退休，被安排去修整军备，结果被匈奴偷袭，最后郁郁而终。
而卫绾，在面对巨大利益诱惑和权力巅峰的时候，能够主动选择放弃，做到急流勇退。
正如他在朝堂会议上，当皇帝问他谁适合接任中尉时，他闭口不言一样。
当时窦婴推荐了栾布，周亚夫推荐了韩颓当，只有卫绾说：“臣的职责是辅佐太子，谁当卫戍司令，应该由陛下您乾纲独断。”
结果，多嘴的窦婴和周亚夫后来的下场都很凄凉。
因为皇帝问你意见，有时候并不是真想听你的高见，而是看你有没有结党营私的野心。
卫绾看懂了，所以他活下来了。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人情世故就是圆滑，就是会说话，就是八面玲珑。
其实根本不是。
真正的顶级人情世故，是看透局势后的自我保全。
是知道啥时候该张嘴，啥时候该闭嘴；是知道啥时候该往前冲，啥时候该往后撤。
对于咱们普通老百姓来说，也许做不到卫绾那样位极人臣。
但起码可以学到一点：
当你看不清局势的时候，低头干活，永远比抬头看人脸色更安全；承认自己“不知道”，永远比假装自己“很懂”更聪明。
毕竟，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活得久，有时候比跑得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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