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被山匪糟蹋,刚要饮下堕胎红花水,却突然听见腹中胎儿心声:汤里有毒,侯爷在旁边偷听。我愣住了

大胤三十七年,冬至。

朔风卷着残雪,敲打在镇远侯府紧闭的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沈玉薇跪坐在妆台前,身前一碗暗红色的汤药,正腾腾冒着不祥的热气。

红花的气味,浓烈刺鼻,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浸透。

这是堕胎的汤药。

半月前,她从京郊佛寺归来,途中遭遇流匪,失了清白。

这孽种,是镇远侯府洗不去的奇耻大辱。

她端起碗,指尖冰凉,正欲一饮而尽,了却这桩罪孽。

忽地,一个稚嫩又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母亲,别喝。汤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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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漆碗藏毒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玉薇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她端碗的手猛地一颤,暗红色的汤药泼洒出几滴,落在她素白寝衣的袖口上,宛如几点触目惊心的血梅。

毒?

这念头荒唐至极。这碗红花水,本就是一碗索命的毒药,索的是她腹中这个孽种的命。

侯府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无瑕的主母,而不是一个身负污点的罪人。这孩子,断不能留。既是毒药,何来再下毒一说?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妆台,鎏金的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百合香,一切都与往日无异。贴身侍女春儿方才奉上汤药后,便被遣了出去,此刻房中唯她一人。

那声音,是从何而来?

“母亲,信我。这毒,名唤‘牵机’,饮下后,会让你四肢抽搐,状若疯癫,最后脏腑衰竭而亡。外人看来,只会当你是堕胎伤了身子,悲愤攻心,绝不会怀疑到旁人头上。”

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焦急。

沈玉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牵机,这个名字她曾在父亲的藏书中见过,是南疆一种极为阴毒的草药,无色无味,中毒之人的死状凄惨无比,与医案中所载的“堕胎血崩”之症,确有几分相似。

这声音……竟是从她腹中传来。

是这个尚未成形,即将被她亲手扼杀的孽种,在向她示警。

荒诞,怪异,却又让她背脊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抬眼,透过妆台上的菱花镜,看向自己的脸。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是两团淡淡的青黑,一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黯淡如蒙尘的珍珠。她才嫁入侯府一年,风光无限的相府嫡女,如今竟落到这步田地。

丈夫镇远侯顾晏之,那个在外人面前温润如玉、待她相敬如宾的男人,在她出事之后,只冷冷抛下一句:“侯府的颜面,比你的命重要。”

是了,颜面。

可若只是为了颜面,一碗红花水足矣,何必多此一举,用上牵机这等烈性毒药?除非……他要的,不只是这个孩子的命。

他连她,也想一并除去。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玉薇的心口。她与他并无深仇大恨,他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在听。”腹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压得极低,“就在窗外,那棵腊梅树下。母亲,他想亲眼看着你死。”

沈玉薇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扇被寒风吹得微微作响的窗。窗纸上,果然映着一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影子的轮廓,她再熟悉不过。是顾晏之。

原来他一直都在。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巨大的恐惧与悲愤,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质问那个男人为何如此心狠手毒。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不能。

此刻揭穿,他只会用一百种方法,让她死得更“合情合理”。她如今的处境,声名狼藉,无依无靠,娘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远水救不了近火。在整个侯府,她是一座孤岛。

怎么办?

这碗毒药,喝,是死。不喝,更是公然违抗他的意志,下场只会更惨。

“母亲,假装失手。快!”

腹中孩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沈玉...薇心念电转,有了计较。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蓄满泪水,脸上露出一种决绝又凄楚的神情。她颤抖着双手,再次将那只黑漆描金的汤碗举到唇边,仿佛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瞬,她手腕猛地一软,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生命之重,“哐当”一声,整只碗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暗红色的汤药,混着破碎的瓷片,四溅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成一幅诡异的图画。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腥甜,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玉薇瘫坐在地,双手掩面,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演足了一个因悲痛而失神的妇人。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袭墨色锦袍的顾晏之,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阴鸷与……失望。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沈玉薇,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狼藉的药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玉薇,”他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你在做什么?”

沈玉薇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他,声音嘶哑:“侯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想到这孩子……我心里就……就跟刀割一样……手一滑,就……”

她的话说得语无伦次,却恰好符合一个失魂落魄的母亲形象。

顾晏之眯起眼睛,审视着她。他的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沈玉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哀戚与脆弱。

“母亲,别怕。他信了。但他不会罢休。”

腹中的声音,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良久,顾晏之脸上的阴鸷缓缓收敛,取而代P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既然失手,那便明日再喝。”

他顿了顿,弯下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看似温柔,指尖的温度却凉得像铁。

“记住,你是镇远侯府的主母。不该留的东西,一刻也不能多留。”

说完,他直起身,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沈玉薇维持着瘫坐的姿势,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心。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她活下来了。

暂时。

明日,还有一碗毒药在等着她。她要如何,才能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为自己和腹中这个神秘的孩儿,挣出一条活路?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第二章 釜底抽薪

残夜如墨,沈玉薇一夜无眠。

窗外风声鹤唳,屋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拉扯出孤寂的形状。她靠在床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却藏着她如今唯一的生机。

“你……究竟是谁?”她在心中默念。

“我是阿渊。”稚嫩的声音回应道,“母亲,你不必害怕。我会保护你。”

阿渊。

沈玉薇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深渊的渊,源头的源。是带她坠入深渊,还是为她寻到源头?

“顾晏之为何要杀我?”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虎毒不食子,何况是结发妻子。就算她身负污点,一纸休书,将她送回沈家,或是赐她白绫三尺,让她“体面”地病逝,都比用“牵机”这种会留下痕迹的毒药来得稳妥。他如此大费周章,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图谋。

“他在书房,正在同一名幕僚说话。那幕僚说,沈家军在北境势力太大,功高震主,朝中已有不少弹劾的奏本。皇上虽未发作,但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沈家万劫不复的契机。”

阿渊的声音,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玉薇心中最黑暗的那扇门。

她明白了。

她遭遇流匪,失了清白,这不仅仅是侯府的丑闻,更是泼在整个沈家门楣上的一盆脏水。父亲沈策,一生戎马,刚正不阿,最是爱惜名节。若女儿的丑事传扬出去,言官们会如何弹劾?政敌们会如何攻讦?说他治家不严,德行有亏,不堪为帅。

而她若“悲愤攻心”而死,这盆脏水就泼得更实了。一个被逼死的女儿,一个蒙羞的家族,足以成为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晏之,他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用她的死,来构陷整个沈家!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玉薇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气。她嫁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面兽心的怪物!

“母亲,送药的李妈妈,是顾晏之母亲,老夫人身边的人。但她最近手头很紧,她的儿子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顾晏之许了她五百两银子,让她在药里加料。”阿渊继续说道。

李妈妈!

沈玉薇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脸褶子,总是低眉顺眼的老妇人。她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看着最是忠厚老实,没想到竟是顾晏之安插的刽子手。

一个贪财的奴仆,便是这个毒计中最薄弱的环节。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春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沈玉薇已经起身,面色虽差,眼神却不再是昨日的死寂,不由得有些诧异:“夫人,您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老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说您身子不适,今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

“不必了。替我更衣,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沈玉薇淡淡地说道,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春儿一愣:“可是……您的身子……”

“无妨。”沈玉薇打断她,“为人媳妇,晨昏定省是本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落下口实。”

她要去见老夫人。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第二碗毒药送上门。她必须主动出击,在顾晏之的铁桶阵上,撕开一道口子。

镇远侯府的后院,由老夫人一手掌控。顾晏之再狠,也终究是她的儿子,许多事,绕不开这位深居简出的侯府“定海神针”。

老夫人的松鹤堂,檀香袅袅。

沈玉薇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手持一串紫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穿着一身暗褐色缠枝莲纹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制的发簪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昨日之事,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她不问,便是在等沈玉薇自己开口。

沈玉薇俯下身,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时,已是泪流满面。

“母亲,儿媳有罪。”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罪在何处?”

“罪在……儿媳昨日失手打翻了汤药。儿媳知道,那孩子留不得,儿媳也不想让他来到这世上,给我沈家和侯府蒙羞。可……可一想到那也是一条性命,儿媳……儿媳就心如刀绞,一时手软……”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切都归咎于一个母亲的“不忍”,而非“不愿”。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道:“妇人之仁。既然知道是罪孽,就该早早了断。拖延一日,侯府的耻辱便多一日。”

“母亲教训的是。”沈玉薇哽咽道,“儿媳今日来,一是向母亲请罪,二是想……想求母亲一件事。”

“说。”

“今日的药,可否……可否请母亲身边的李妈妈,亲手为儿媳熬制、端来?”沈玉薇抬起头,眼神恳切,“儿媳信不过旁人,只有母亲身边的人,儿媳才放心。儿媳怕……怕有人不想让儿媳死得那么痛快。”

这句话,说得极有技巧。

她没有直接指控有人下毒,而是表达出一种“恐惧”,恐惧有人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让她“求死不能”。这既符合她当前脆弱无助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将“下毒”这个可能性,摆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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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阿渊的声音在沈玉薇脑中响起,“老夫人生性多疑,她最恨的,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威胁到侯府的安稳。她开始怀疑了。”

沈玉薇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儿媳知道,这条命,这身子,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但儿媳恳求母亲,能让儿媳走得干净些,莫要再受那不知名的折磨。就当是……看在父亲镇守北境,为国尽忠的份上。”

她搬出了自己的父亲。

沈策是国之栋梁,更是皇帝倚仗的屏障。镇远侯府,享的是开国之功的爵位,早已无实权。若沈玉薇死得不明不白,沈策一旦追究起来,对侯府绝无好处。

老夫人沉默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媳。这张脸,曾经是京城里最明艳动人的风景,如今却憔悴得让人心惊。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她对身边的侍女道:“去,把李妈妈叫来。”

沈玉薇知道,她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李妈妈很快就来了,对着老夫人和沈玉薇,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老夫人盯着她,语气平淡地问:“李家的,昨日给少夫人送药的是你?”

李妈妈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道:“回老夫人,是老奴。”

“药渣呢?”

“回老夫人,按规矩,已经……已经倒了。”

“嗯。”老夫人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听说,你家那小子,前些日子在外面惹了事?”

李妈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老夫人恕罪!是那孽子不争气,老奴……老奴已经教训过他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上:“教训?我听说,赌坊的人都追到府门口了。怎么,一夜之间,你就替他还清了赌债?你一个月的月钱,够还利息么?”

李妈妈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玉薇跪在一旁,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第三章 借刀杀人

松鹤堂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李妈妈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抬起头来,看着我。”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妈妈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说吧,”老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钱,是哪来的?”

“老……老夫人……是……是老奴多年的积蓄……还有……还有些祖上传下的首饰……”李妈妈的声音嘶哑,辩解得苍白无力。

“是么?”老夫人轻呷一口茶,眼神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我记得,你入府三十年,身家清白,祖上三代都是佃农,哪来的祖传首饰?还是说,你当我是老糊涂了,这么好糊弄?”

“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放下。

李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夫人饶命!老奴不敢!老奴再也不敢了!”

她这是不打自招了。

沈玉薇始终跪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将一个受惊的、无辜的儿媳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但她的心,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老夫人已经起了疑心,但她怀疑的,恐怕并非自己的儿子,而是府里的某些“腌蟥事”。比如,有刁奴趁机勒索,或是有人想借此事兴风作浪。

“母亲,”阿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老夫人最恨内宅不宁。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把这件事压下去,而不是查出真相。你必须再推她一把。”

沈玉薇心领神会。

她忽然身子一软,朝着一旁倒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春儿扶住。

“夫人!”春儿惊呼。

“我……我没事……”沈玉薇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只是……只是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头也晕得厉害……”

老夫人的目光,立刻从李妈妈身上,转到了沈玉薇这边。

“传府医。”她沉声道。

府医很快赶来,隔着丝帕为沈玉薇诊脉。他眉头紧锁,诊了许久,才起身回话:“回禀老夫人,少夫人的脉象……有些奇特。似是郁结于心,气血不畅,但……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烈之气,不像是单纯的伤心所致。”

这话,说得极为含糊,却也足够了。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再次看向抖如糠筛的李妈妈,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杀意:“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往少夫人的药里,究竟加了什么东西?”

李妈妈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巨大的恐惧让她精神崩溃,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道:“老夫人明鉴!不关老奴的事啊!是……是侯爷!是侯爷让老奴这么做的!侯爷给了老奴五百两银子,让老奴在药里加上‘断肠草’的粉末,说……说不能让少夫人活受罪,让她走得痛快些……”

她不敢说出“牵机”,只敢用一个更常见的毒药名字来替代,企图减轻自己的罪责。

但“侯爷”两个字一出口,整个松鹤堂,瞬间死寂。

春儿惊得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玉薇。

沈玉薇的身体也配合着剧烈一颤,眼中流露出震惊、心碎、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她演得如此逼真,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胡说八道!”老夫人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刁奴,死到临头,还敢攀诬主子!晏之是你的主子,他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沈玉薇能感觉到,老夫人的心,已经动摇了。

李妈妈的话,府医的诊断,还有沈玉薇恰到好处的“中毒”反应,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母亲,”阿渊的声音冷静无比,“老夫人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在维护儿子和保全侯府之间,做出选择的台阶。”

沈玉薇明白了。

她挣扎着从春儿怀里起身,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老夫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母亲,请您息怒。”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此事,想必是李妈妈会错了侯爷的意思。侯爷……侯爷只是心疼我,想让我少受些苦楚。是这奴才自作主张,用了虎狼之药,险些酿成大祸。”

她这番话,是在替顾晏之开脱。

但在老夫人听来,却等同于默认了顾晏之确有“赐死”之意,只是在“用药”上出了差错。

这,就是她给老夫人的台阶。

老夫人可以相信,儿子只是想让儿媳“安乐死”,以全侯府颜面。而下毒害人、威胁侯府安危的,是李妈妈这个贪财的刁奴。

如此一来,顾晏之的“孝子”形象保住了,侯府的“家丑”也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沈玉薇一眼,眼神复杂。她或许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儿媳,在生死关头,竟有如此的玲珑心思。

她缓缓坐了回去,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来人。”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走了进来。

“把这个满口谎言、意图毒害主母的刁奴拖下去,家法处置。处置干净些,别让她再有机会胡言乱语。”老夫人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李妈妈还想求饶,嘴巴却被一个婆子用破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很快便被拖了出去。

庭院里,很快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又迅速地消失了。

松鹤堂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郁的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玉薇,”老夫人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日,委屈你了。你放心,有我在,这侯府里,没人能再动你分毫。”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句警告。

她保下沈玉薇,一是因为沈家的势力,二是因为沈玉薇的“识大体”。但她也绝不允许沈玉薇再拿此事做文章。

“儿媳,谢母亲做主。”沈玉薇俯身叩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至于你腹中的孩子……”老夫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终究是个祸害。明日,我会亲自派人,送一碗最干净的汤药过去。你……好自为之。”

沈玉薇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她借老夫人这把刀,除了李妈妈,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命。

但孩子,终究还是保不住。

她还有一夜的时间。

第四章 祸水东引

从松鹤堂出来,天光大亮。

积雪映着日光,白得有些刺眼。沈玉薇眯了眯眼,扶着春儿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抄手游廊上。身后,是两个老夫人派来“伺候”她的婆子,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她如今,是松鹤堂亲自看管起来的人。顾晏之暂时动不了她,但她也成了笼中的鸟雀,再难踏出这后院半步。

“夫人,您……您没事吧?”春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在松鹤堂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这个小丫头的认知。她不明白,为何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侯爷,会变得如此可怕。

“我没事。”沈玉薇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老夫人给了她一夜的喘息之机,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找到新的破局之法。

回到自己的院落,那两个婆子便像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沈玉薇将春儿拉进内室,压低声音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在她去松鹤堂之前,她曾让春儿去打听一件事。

春儿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沈玉薇:“夫人,都打听清楚了。柳姨娘的哥哥,柳承,如今就在京中。他是兵部职方司的一名郎中,主管的就是各地卫所的军备、兵籍等要务。”

沈玉薇展开纸条,看着上面寥寥数语,眼中寒光一闪。

柳姨娘,顾晏之最宠爱的妾室。出身不高,却极有手段,在后院之中,仅次于她这个正妻。

兵部职方司郎中,这个官职不大,权力却不小,尤其是对边军的管辖。

她遭遇流匪之事,本就蹊跷。京郊佛寺,向来香火鼎盛,治安良好,怎会突然冒出一股流匪,还偏偏就冲撞了她的马车?

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阿渊,”她在心中呼唤,“你能‘听’到柳姨娘在想什么吗?”

片刻的沉默后,阿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能。但很模糊,她的心思,比顾晏之更深。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词句……‘兄长’……‘北境军防图’……‘事成之后’……‘正妻之位’……”

北境军防图!

沈玉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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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所谓流匪,不过是柳家兄妹安排的一场戏。他们玷污她的清白,逼死她,构陷沈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从乱局之中,窃取北境的军防图!

顾晏之,他不仅仅是要用她的死来打击沈家,他这是在通敌卖国!

这个认知,让沈玉薇遍体生寒。这已经不是内宅的阴私,而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可是,她被软禁在此,身边全是老夫人的眼线,如何能将消息送到远在北境的父亲手中?

不,远水救不了近火。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求救,而是自救。

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把足以斩断顾晏之和柳家所有阴谋的刀。

这把刀,就是老夫人。

老夫人可以容忍儿子为了侯府颜面,逼死一个儿媳。但她绝对无法容忍,儿子为了一个妾室,做出通敌卖国,将整个镇远侯府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蠢事!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了妆台上的一只檀木匣子上。

她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这是她出嫁时,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玉簪的簪头,雕刻着一朵精巧的祥云,云头可以轻轻旋开,里面是中空的。

这是沈家用来传递最机密消息的信物。

但她如今要写的,不是求救信。

她要写的,是一封“构陷”柳姨娘的“罪证”。

“母亲,你要做什么?”阿渊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祸水东引。”沈玉薇的眼神,沉静如水,“我要让老夫人相信,这一切,都是柳姨娘和她兄长柳承的阴谋。是他们设计玷污我,再借侯爷之手除掉我,最终的目的,是窃取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一份假的北境军防图。”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她要凭空捏造出一份“军防图”的存在,并让老夫人深信不疑。

“可是……我们没有军防图。”阿渊有些担忧。

“所以,才需要演一场戏。”沈玉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取出笔墨纸砚,在纸上迅速地画了起来。她自幼跟随父亲,虽不懂排兵布阵,但对北境的地形地貌,却也略知一二。她画的,是一份看似精密,实则错漏百出的假地图。在地图的角落,她用一种只有沈家人才能看懂的密码,标注了“伪”字。

写完,她将纸条卷起,小心翼翼地塞进玉簪之中,然后将玉簪重新放回匣子。

做完这一切,她唤来春儿。

“春儿,”她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眼神郑重,“接下来,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你怕不怕?”

春儿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只要能救夫人,春儿什么都不怕!”

“好。”沈玉薇将那个檀木匣子交到她手中,“你听着,你现在就去柳姨娘的院子,想办法,在她面前‘不小心’地提起,说我今天从松鹤堂回来后,就一直神情恍惚,抱着这个匣子流泪,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父亲的嘱托’,‘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之类的话。”

春儿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沈玉薇的用意:“夫人是想……让柳姨娘来偷这个匣子?”

“没错。”沈玉薇点头,“柳姨娘做贼心虚,只要听到‘父亲的嘱托’这几个字,必然会联想到军防图。她一定会想办法得到这个匣子,一探究竟。你把话传到之后,就立刻回来,剩下的,就看她的了。”

“是,夫人!”春儿接过匣子,郑重地藏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沈玉薇看着她的背影,手心渗出了细汗。

这一计,环环相扣,凶险无比。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她只能等。

等鱼儿,咬上她精心准备的饵。

第五章 瓮中捉鳖

夜色,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网,将整个镇远侯府笼罩其中。

沈玉薇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两个监视她的婆子,就守在院门口,像两尊石像。

春儿早已回来,将话带到。据她说,柳姨娘听了她的话之后,脸色明显变了,还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关于匣子的事。

鱼饵,已经撒下。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母亲,她来了。”阿渊的声音,在沈玉薇的脑海中响起,“柳姨娘派了她的心腹小厮,从后墙翻进来了。他身手很好,避开了门口的婆子。”

沈玉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对春儿说道:“我乏了,伺候我安歇吧。那个匣子……就放在妆台上,别收起来了,让我看着,心里也能安稳些。”

“是,夫人。”春儿会意,将檀木匣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伺候沈玉薇脱下外衣,扶她躺下,并放下了床幔。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沈玉薇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熟睡。但她的耳朵,却在竭力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来了!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进来。他在屋内环顾一圈,确认沈玉薇和守在外间的春儿都已“熟睡”,便径直走向了妆台。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檀木匣子。

他拿起匣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昏暗的灯光,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玉簪,确认无误后,才将匣子揣入怀中,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窗沿的那一刻。

“抓贼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是春儿!

按照沈玉薇的吩咐,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了信号。

院门口的两个婆子瞬间被惊醒,提着灯笼就冲了进来。府里的护院家丁也被惊动,脚步声和呵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黑衣小厮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纵身从窗口跃出,拼命向外逃窜。

“别让他跑了!他偷了夫人的东西!”春儿追到门口,大声喊道。

一时间,整个后院都沸腾了起来。

沈玉薇披着外衣,“惊慌失措”地从内室跑了出来,脸色煞白,指着妆台的方向,声音颤抖:“我的匣子……我娘给我的匣子不见了!”

那两个婆子见状,知道出了大事,若是看管的人出了差池,她们也脱不了干系,立刻加入了追捕的行列。

一场“抓贼”大戏,在深夜的侯府,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而这场戏的真正观众,此刻,正在被请来的路上。

沈玉薇早已算好了一切。她让春儿在尖叫之后,立刻派人去禀报老夫人,就说有贼人潜入她的院子,偷走了她最重要的陪嫁之物,她受了惊吓,恐怕……恐怕动了胎气。

“动了胎气”这四个字,足以让老夫人第一时间赶过来。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就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行色匆匆地赶到了。

“怎么回事!”老夫人一进院子,就沉声问道。

沈玉薇立刻迎了上去,哭倒在老夫人脚边:“母亲!您要为儿媳做主啊!有贼人……偷走了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她故意将“母亲留下的嫁妆”说成“母亲留下的遗物”,加重了其分量。

就在这时,几名护院压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黑衣小厮,走了过来。为首的护院头领,将一个檀木匣子高高举起,禀报道:“启禀老夫人,贼人已经抓到,赃物也已寻回!”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厮的脸上。

看清他的长相后,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柳姨娘院子里的张三吗?”老夫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妈妈,失声叫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小厮。

小厮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护院头领冷笑一声,“三更半夜,你路过少夫人的房顶?我们抓到你的时候,这个匣子,可就在你怀里揣着呢!”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柳姨娘,也带着丫鬟,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她看到这副场景,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对着老夫人行礼道:“母亲,深夜喧哗,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匣子,对沈玉薇道:“你说,这里面,是你母亲的遗物?”

“是。”沈玉薇点头,泪眼婆娑,“是我出嫁时,母亲亲手交给我的,说……说里面有沈家的传家之宝,关系到沈家满门的安危,让我一定要贴身收藏,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家!满门安危!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老夫人的心上。

她猛地看向柳姨娘,眼神锐利如刀:“柳氏,你院子里的人,三更半夜,跑到主母的房里,偷盗沈家的‘传家之宝’。你,作何解释?”

柳姨娘心头大骇,她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

她连忙跪下,辩解道:“母亲明鉴!此事与妾身无关啊!定是这奴才手脚不干净,起了歹心,妾身……妾身毫不知情啊!”

“是吗?”沈玉薇忽然冷冷地开口,“你不知情,那为何今日春儿去你院中,你偏偏要拉着她,仔细盘问我这匣子的来历?你若不是早就心存觊觎,又怎会如此?”

“我……”柳姨娘一时语塞。

“打开!”老夫人忽然厉声喝道。

她指着那个匣子,对身边的管事妈妈说:“我倒要看看,这沈家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管事妈妈上前,打开了匣子,取出了里面的那支羊脂玉簪。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支玉簪?这就是所谓的“传家之宝”?

柳姨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讥讽。

沈玉薇却抢先一步,走上前,从管事妈妈手中接过玉簪,轻轻一旋,将簪头拧开,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细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将其呈到老夫人面前,声音凄楚而决绝:“母亲,请看。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老夫人接过纸条,借着灯笼的光亮,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便骤然停止了。

纸上画的,赫然是一份……北境的军防舆图!

老夫人执着那张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关隘、粮仓、兵力部署,无一不冲击着她的心神。通敌卖国,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抬头,看向吓得面无人色的柳姨娘,又看向一旁始终沉默、此刻脸色却同样难看至极的儿子顾晏之。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内宅争宠,这是一场足以让镇远侯府抄家灭族的惊天阴谋!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尖利:“顾晏之!”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雷霆震怒之时,她却突然将那张图纸,猛地朝身旁的烛火凑了过去!火苗,瞬间舔上了图纸的一角……

第六章 烈火断腕

火舌,贪婪地卷上图纸,瞬间便将那所谓的“北境军防”化为一缕青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玉薇心中也是一凛,她没想到,老夫人的决断,竟如此狠辣。她烧的,不是一张图,而是镇远侯府唯一的退路。她选择了,在真相彻底败露之前,将所有证据,付之一炬。

“母亲!”顾晏之失声惊呼,他想上前阻止,却已来不及。

老夫人松开手,任由那燃烧的灰烬飘落在地。她转过身,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晏之,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冰冷。

“你,还有你,”她的手指,又指向了瘫软在地的柳姨娘,“都给我跪下!”

顾晏之的脸色,青白交加。在母亲积威之下,他最终还是屈辱地撩起衣袍,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柳姨娘更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好。

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向沈玉薇,语气竟是出人意料的温和:“玉薇,你受惊了。春儿,扶你们夫人回房歇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置。”

沈玉薇知道,这是老夫人在清场了。接下来的,是顾家的家事,她这个“外人”,不便在场。

她也乐得如此。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是,母亲。”她恭顺地应下,在春儿的搀扶下,转身回房。在与顾晏之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她毫不在意。

从他决定要她性命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但沈玉薇知道,院子里,一场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母亲,”阿渊的声音有些虚弱,“方才为了帮你扰乱那个小厮的心神,我耗费了太多精力,需要休息一下。”

“好,你好好休息。”沈玉薇在心中柔声回应。她知道,这个神秘的孩儿,是她最大的底牌,却也并非无所不能。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老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只剩下她、顾晏之和柳姨娘三人。

“说吧。”老夫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晏之咬着牙,一言不发。

柳姨娘则拼命磕头,哭诉道:“母亲明鉴!妾身冤枉!妾身只是……只是听闻沈姐姐有一支先夫人留下的玉簪,价值连城,才一时鬼迷心窍,想让下人去‘借’来赏玩一番,绝无他意啊!什么军防图,妾身闻所未闻!”

到了此刻,她还在狡辩,企图将通敌叛国的大罪,说成是贪财偷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夜空。

是老夫人,她竟亲自上前,狠狠给了柳姨娘一巴掌。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军防图!那是军防图!晏之,我问你,柳承是不是拿你的名义,向沈家施压,索要北境的军备部署?”

顾晏之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母亲竟能猜到这一步。

“我……我没有……”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沈玉薇为何会有一张假的军防图?”老夫人厉声质问,“她一个深闺妇人,从哪弄来这种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沈策老将军,早已对你们起了疑心!他将计就计,故意给了你们一张假图,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抓住你们的把柄!”

老夫人的分析,与沈玉薇的计谋,竟不谋而合。

沈玉薇在窗后,暗暗心惊。这位老夫人,果然是人老成精,心思缜密到了极点。

“母亲……”顾晏之彻底慌了。

“你糊涂啊!”老夫人痛心疾首,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我顾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利令智昏的孽障!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勾结外戚,觊觎兵权,意图不轨!你这是要把整个镇远侯府,都带上断头台啊!”

她越说越气,竟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母亲,您息怒!”顾晏之连忙上前搀扶。

老夫人一把推开他,指着柳姨娘,眼中迸发出决绝的杀意:“这个妖妇,留不得!她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兄长,就是祸乱的根源!”

柳姨娘听到这话,吓得肝胆俱裂,抱着顾晏之的腿哭喊道:“侯爷,救我!侯爷,我肚子里,可还怀着您的骨肉啊!”

什么?

这个消息,不仅让顾晏之一愣,连窗后的沈玉薇,也感到了意外。

顾晏之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骨肉?”老夫人却冷笑一声,“一个处心积虑,将你拖入万丈深渊的女人,她肚子里的,是顾家的骨肉,还是催命的孽种?”

她看着顾晏之,一字一句地说道:“晏之,你听着。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你保着这个女人,我们顾家,就等着被沈策和皇上,连根拔起,满门抄斩。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壮士断腕般的狠厉。

“你亲手,了结了这个祸水。然后,我们去沈玉薇那里,负荆请罪。或许,看在她腹中那个‘孽种’的份上,沈家还能给我们顾家,留一条活路。”

老夫人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沈玉薇腹中的孩子,虽然是“孽种”,是耻辱。但此刻,这个耻辱,却成了镇远侯府唯一的救命稻草。

因为,这个孩子,终究流着沈玉薇的血。只要孩子在,沈家在处置顾家时,就不能不有所顾忌。

顾晏之的脸,在灯火下明灭不定。一边,是与他有私情的宠妾和她腹中的胎儿;另一边,是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他缓缓地,松开了扶着柳姨娘的手。

“侯爷……”柳姨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晏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死寂的冰冷。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装饰用的匕首。

“不……不要……”柳姨娘惊恐地向后退去。

顾晏之没有说话,只是步步紧逼。

窗后,沈玉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第七章 负荆请罪

匕首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柳姨娘最后的哭喊,被淹没在风雪之中。

沈玉薇静静地听着,直到院子里的一切,都归于死寂。她才缓缓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镇远侯府的天,变了。

过了许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少夫人,老夫人和侯爷,求见。”门外,是管事妈妈压抑着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沈玉薇淡淡地应道。

门被推开,老夫人由顾晏之搀扶着,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顾晏之的脸上,溅了几滴血,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老夫人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一进门,老夫人便推开顾晏之,对着沈玉薇,直直地跪了下去。

“母亲!”顾晏之大惊失色。

沈玉薇也连忙起身,侧身避开:“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玉薇,你不必躲。”老夫人抬起头,老泪纵横,“今日,是我顾家,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父亲,对不住沈家满门。这个孽障,被妖人蒙蔽,做下了滔天错事,险些酿成大祸。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说着,她竟要对着沈玉薇磕头。

沈玉薇立刻上前扶住她:“老夫人,万万不可。事情的真相,您已经查明,罪魁祸首也已伏法。玉薇……玉薇不敢再受您如此大礼。”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深明大义”,又将此事定性为“柳氏的阴谋”,给了顾家一个台阶下。

老夫人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叹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顾家,没有福气。”

她转身,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顾晏之,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过来,给你媳妇赔罪!”

顾晏之的身体僵硬,他抬起头,看着沈玉薇。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淡漠的疏离。他知道,他与她之间,再无可能。

他挣扎着,最终还是对着沈玉薇,俯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玉薇……是我……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沈玉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认的,不是对她的错,而是对时局的错。他后悔的,不是害她,而是计谋败露。

“玉薇,”老夫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晏之伤透了你的心。但……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你……你可否,在沈老将军面前,为顾家美言几句?只要能保全顾家,我……我立刻就让他写下和离书,放你归家,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是老夫人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和离,而非休弃。

这保全了沈玉薇和沈家的颜面。

沈玉薇沉默了片刻。

“母亲,”她缓缓开口,“您言重了。我虽是沈家女,却也已是顾家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我会修书一封,向父亲解释清楚。只说,是柳氏兄妹,意图构陷忠良,已被侯府家法处置。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她选择了,将此事压下。

不是为了顾晏之,也不是为了顾家。而是为了她自己,和腹中的阿渊。

如今朝局不明,父亲在北境,本就功高震主,树大招风。若此时再牵扯出镇远侯府这桩通敌大案,政敌们必然会借题发挥,说沈家与顾家早有勾结,如今不过是内讧罢了。到时候,脏水泼来,沈家有口难辩。

将一切罪责,都推给已死的柳家兄妹,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对沈家最有利的做法。

听到沈玉薇的话,老夫人浑浊的眼中,终于放出了一丝光彩。她激动地握住沈玉薇的手:“好!好!玉薇,你这份深明大义,我顾家……永世不忘!”

顾晏之也抬起头,复杂地看着沈玉薇。他或许没有想到,这个被他逼入绝境的女人,最终,却成了拯救顾家的人。

“但是,”沈玉薇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顾晏之,声音清冷,“我腹中的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顾晏之的瞳孔一缩。

老夫人也是一愣。

“我知道,他是侯府的耻辱。”沈玉薇抚摸着小腹,眼神却无比坚定,“但,他也是我的骨肉。之前,我一心求死,是万念俱灰。如今,我想通了。我要活着,我还要让他,堂堂正正地活下来。”

她要这个孩子,不仅因为阿渊是她的依靠,更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护身符。

只要孩子在,顾家就不敢再动她分毫。

只要孩子在,沈家就永远是顾家的“恩人”。

老夫人看着沈玉薇坚定的眼神,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罢。就依你。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安心养胎。府里的一切用度,都按最高规格来。谁敢怠慢,我绝不轻饶。”

她这是,彻底妥协了。

一场足以倾覆侯府的风波,在沈玉薇的精心算计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平息了。

第八章 借势立威

柳姨娘暴毙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官方的说法是,柳姨娘身染恶疾,不治身亡。至于她那个在兵部任职的兄长柳承,也很快被人发现,“失足”落入了冰冷的护城河中,尸骨无存。

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三缄其口。

镇远侯府的后院,一夜之间,风向大变。

沈玉薇的地位,变得微妙而超然。她依旧被“禁足”在自己的院落里,但每日里,从松鹤堂送来的补品、布料、珍玩,流水一般地送了进来。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也从过去的鄙夷和同情,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位曾经失势的少夫人,一夜之间,就让府里最得宠的柳姨娘,人间蒸发了。

沈玉薇对此,安之若素。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在做给外人看,也是在安抚她。但这种表面的荣宠,脆弱得不堪一击。她需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威信。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午后,沈玉薇正在窗边看书,负责她饮食的张妈妈,端着一盅燕窝走了进来。

“夫人,您歇会儿,喝口燕窝润润喉吧。”张妈妈满脸堆笑,态度恭敬。

沈玉薇瞥了她一眼。这个张妈妈,是厨房的管事,以前是柳姨娘的人,最是会捧高踩低。柳姨娘得势时,她没少在背后编排沈玉薇的闲话。

“放下吧。”沈玉薇淡淡地说道。

张妈妈将燕窝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凑近了些,低声道:“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夫人您如今身子金贵,这院子里的下人,还是得用些知根知底的才好。像春儿那丫头,虽然忠心,但毕竟年轻,手脚毛躁,怕是伺候不好您。老奴有个内侄女,今年十七,最是稳重妥帖,不如……让她来伺候您?”

沈玉薇心中冷笑。

这是来她这里,安插眼线了。柳姨娘倒了,这些人,又想来攀她这棵“新高枝”。

“母亲,”阿渊的声音及时响起,“这燕窝里,被她克扣了一半的量,换成了便宜的银耳。她还想把自己的内侄女安插进来,以后方便继续在你的用度上动手脚。”

沈玉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那碗燕窝,用银匙轻轻搅动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

“这燕窝,是谁炖的?”

张妈妈心头一跳,连忙道:“回夫人,是……是厨房的小丫头炖的,许是……火候没掌握好?”

“火候?”沈玉薇冷笑一声,将那碗燕窝,“砰”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

滚烫的汤汁溅出,吓得张妈妈连忙后退一步。

“你当我是在沈家没见过好东西,还是瞎了眼,连燕窝和银耳都分不清?”沈玉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张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克扣主子用度,按家法,该当何罪?”

张妈妈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沈玉薇的眼睛,竟如此毒辣。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她立刻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是老奴一时糊涂!是老奴鬼迷心窍!求夫人看在老奴伺候侯府多年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沈玉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饶了你?那我腹中的孩儿,若是因你这刁奴的怠慢,有半分闪失,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扬声道:“来人!”

守在院外的两个婆子立刻走了进来。

“少夫人有何吩咐?”

“将这个以次充好、克扣主子用度的刁奴,拖下去,掌嘴二十,然后送到洗衣房去。我这院子,容不下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沈玉薇冷冷地吩咐道。

两个婆子相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她们是老夫人的人,如今沈玉薇在老夫人面前是“红人”,她们自然不敢怠慢。

“是!”

张妈妈哭喊着被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清脆的掌嘴声和她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院子里其他的下人,都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沈玉薇环视一周,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我院子里的人和事,都由春儿一人掌管。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另有心思,张妈妈,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回房,再也不看外面一眼。

经过此事,再也无人敢小觑这位失而复宠的少夫人。沈玉薇,终于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真正立住了脚跟。

第九章 北境来信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沈玉薇的肚子,也一天天显怀了。这几个月,她深居简出,府里风平浪静,顾晏之一次也没有来过她的院子,两人形同陌路。

老夫人倒是时常派人送来东西,偶尔也会亲自过来坐坐,问问她的身体状况。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沈玉薇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她与顾晏之之间的死结,并未解开。而那桩被掩盖的“通敌”大案,也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这日,一封来自北境的家书,终于送到了她的手中。

信是加密的,用的是沈家独有的密语。

沈玉薇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将信纸上的暗语,一一破解。

信是父亲沈策亲笔所书。

信中,父亲先是安抚了她,告诉她不必担忧,家中一切安好。随后,笔锋一转,提到了柳承。

父亲告诉她,柳承并非“失足”落水,而是在事败之后,被一股神秘势力灭了口。而这股势力,似乎与朝中的二皇子,有所关联。

二皇子!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顾晏之为何会如此利令智昏,铤而走险。原来他的背后,站着的竟是二皇子!

大胤的太子,体弱多病,早已是强弩之末。朝中诸子,对那个位子,都虎视眈眈。其中,以二皇子和五皇子,势力最大,争斗也最为激烈。

父亲沈策,手握北境兵权,却一直保持中立,从未站队。

如今看来,是二皇子等不及了。他想通过控制顾晏之,构陷沈家,从而逼迫父亲站到他那一边,甚至,是想借机夺取沈家的兵权。

顾晏之,不过是二皇子手中的一枚棋子。

柳家兄妹,更是棋子用完即弃的牺牲品。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信的最后,父亲叮嘱她,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并告诉她,他已经派了沈家最得力的暗卫,潜入京城,随时听候她的调遣。信中,附上了联络的暗号和地点。

看完信,沈玉薇将其付之一炬。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抽芽的新绿,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本以为,解决了柳姨娘,除掉了顾晏之的爪牙,她就能暂时安全。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从一个虎口,逃入了另一个狼窝。

顾晏之是二皇子的人,那镇远侯府,岂不就是二皇子在京中的一个据点?

她和阿渊,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母亲,你在担心吗?”阿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的声音,似乎比之前要清晰有力一些。

“是。”沈玉薇没有隐瞒,“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顾晏之,而是一个想要争夺皇位的皇子。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

“不。”阿渊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母亲,你错了。我们最大的力量,不是沈家,也不是父亲的暗卫。而是……我们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沈玉薇一愣:“什么意思?”

“我知道,二皇子有一件天大的秘密,藏在他的王府密室里。这个秘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沈玉薇的呼吸,骤然一紧。

“是什么秘密?”

“我现在还‘看’不清楚。”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那个地方,防卫很严,有很强的精神屏障。我只能感觉到,那是一件……与皇室血脉有关的东西。”

皇室血脉。

这四个字,让沈玉薇的心,狂跳起来。

她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胤王朝的、无比疯狂的猜测。

她知道,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那个秘密。

那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一把足以斩断所有阴谋,保护她和阿渊,安然活下去的剑。

第十章 剑指东宫

沈玉薇开始筹谋。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二皇子的屠刀落下。她必须主动出击,将这潭浑水,搅得更混。

她利用父亲派来的暗卫,开始暗中调查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一举一动。同时,她也在侯府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晏之。

她发现,顾晏之虽然被老夫人压制,但并未真正死心。他时常深夜外出,去往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院。

那处宅院,就是二皇子的秘密据点。

沈玉薇将计就计。

她开始“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终日郁郁寡欢,食欲不振,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府医来看过,只说是心病,需要静养。

她的病,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老夫人心急如焚。如今沈玉薇腹中的孩子,是顾家唯一的“护身符”,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在沈玉薇的“刻意”引导下,老夫人终于相信,她的心病,源于对顾晏之的恐惧和不信任。

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夫人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将顾晏之叫到面前,严令他,在沈玉薇生产之前,不许再踏出侯府半步,必须留在府中,亲自照料、安抚沈玉薇。

顾晏之百般不愿,但在老夫人的威逼之下,只得从命。

如此一来,他与二皇子之间的联系,便被暂时切断了。

但这还不够。

沈玉薇要的,是让他们之间,产生真正的裂痕。

她利用暗卫,制造了一场“意外”。

五皇子手下的一名重要谋士,在一次出行中,遭到了“刺杀”,虽然侥幸逃脱,但随身携带的一份与朝中大臣来往的密信,却“不翼而飞”。

而这封信,几日后,却“离奇”地出现在了二皇子的书案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五皇子大怒,认为是二皇子在背后搞鬼,意图嫁祸。

二皇子也是百口莫辩,他怀疑是五皇子在用苦肉计,故意栽赃。

一场朝堂之上的龙争虎斗,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玉薇,却安然地坐在侯府的后院,一边喝着安胎药,一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

“母亲,你好厉害。”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拜。

沈玉薇淡淡一笑,抚摸着小腹:“这只是开始。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兄弟相争之上,这样,才没人有空,来理会我们这对‘无用’的母子。”

她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二皇子焦头烂额,自然无暇再顾及顾晏之这条“断了线”的棋子。他对顾晏之的失联,也从最初的关心,变成了猜忌和不满。

就在京城的局势,越来越混乱的时候。

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病危了。

这个消息,像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而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沈玉薇,即将临盆。

产房里,沈玉薇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稳婆和丫鬟们进进出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夫人和顾晏之,都守在门外。

老夫人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和孩子祈祷。

而顾晏之的眼神,却复杂难明。

“母亲,用力!”阿渊的声音,在沈玉薇的脑海中,不断地鼓励着她。

终于,在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中,孩子,降生了。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稳婆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喜气地走了出来。

老夫人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想要抱过孩子。

顾晏之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襁褓之上。

然而,就在稳婆将孩子递到老夫人手中的那一刻。

沈玉薇在产房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孩子……我的孩子……他的手臂上……为什么会有一块青色的龙形胎记!”

门外,顾晏之的脸色,在听到“龙形胎记”四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而老夫人,在看清婴儿手臂上那块栩栩如生的胎记时,手中的襁褓,竟“啪”的一声,失手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大胤皇室一个流传了百年的秘密。

开国皇帝,手臂上,便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青色龙形胎记。据说,这是真龙天子的象征。

而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皇帝,和极少数的宗室重臣,才知道。

镇远侯府的先祖,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被匪徒玷污后生下的“孽种”,身上,怎么会有皇家血脉的印记?

除非……

一个惊天动地的念头,在老夫人和顾晏之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除非,那晚在京郊,玷污沈玉薇的,根本不是什么流匪。

而是……当今太子!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认为体弱多病、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太子!他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留下了一条血脉,一条足以在未来,颠覆所有阴谋的血脉!

沈玉薇手中的剑,终于,在此刻,指向了真正的目标。

而整个大胤王朝的命运,也因为这个婴儿的降生,被彻底改写。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真龙血印

产房外,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早已停歇,唯有廊檐下融雪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只摔落在雪地上的襁褓,明黄色的锦缎上沾了污泥,格外刺眼。新生的婴孩许是受了惊,或是被冻着了,原本响亮的啼哭声变得微弱,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顾晏之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血色尽失的灰败。他的嘴唇哆嗦着,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孩子裸露出的、娇嫩的手臂上。那块青色的胎记,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却如同一条蜿蜒盘踞的幼龙,鳞爪俱现,栩栩如生。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万丈雷霆。

太子!

那个缠绵病榻,被满朝文武断定活不过这个冬天的东宫储君!

他想起京郊佛寺出事那天,他收到柳承的消息,说一切安排妥当。可事后派人去查探,那些所谓的“流匪”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当时他只当是柳承办事干净,未曾深想。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流匪!那分明是东宫的死士!

好一招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太子用一个病弱的假象,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那位精明多疑的二皇子主子。他不仅在暗中积蓄力量,甚至……甚至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为自己留下了一条身负沈家血脉的后路!

这个孩子,不是孽种,是龙种!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顾晏之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他算计沈家,投靠二皇子,所图为何?不就是从龙之功,光耀门楣吗?可他都干了什么?他亲手将真正的“龙”,视作耻辱,几次三番要置其于死地!

巨大的恐惧,混杂着荒谬的悔恨,瞬间将他吞噬。

老夫人的反应比他更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迸发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她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尊卑体统,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将雪地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用自己的貂皮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快!快传府医!”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管起来!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立毙杖下,株连全家!”

她的眼中,再没有半分对这个孩子的嫌恶,只剩下无比的珍视与敬畏。

耻辱?孽种?

不!

这是天大的富贵!是镇远侯府,乃至整个顾氏一族,百年难遇的泼天富贵!

只要这个孩子在,只要这个秘密守住了,未来无论谁登上那个位子,顾家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她抱着孩子,疾步冲进产房,甚至顾不上去看一眼失魂落魄的儿子。

产房内,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沈玉薇斜倚在床头,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虚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瓷器。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母亲……”她看着老夫人怀中的孩子,声音嘶哑。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老夫人抱着襁褓,走到床边,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为我们顾家……不,是为我大胤,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沈玉薇枕边,让他紧紧挨着自己的母亲。

“快,把库房里那支千年的人参拿来,给夫人炖上!要用最好的血燕,最精细的补品!从今天起,夫人的饮食起居,我亲自来管!”老夫人转身,对着一众早已吓傻的稳婆丫鬟厉声吩咐。

她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云泥。

沈玉薇垂下眼帘,看着身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这就是阿渊。她的孩子。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亲近的精神力量,正从他小小的身体里传来,安抚着她产后的虚弱与疲惫。

龙形胎记,是她与阿渊商议好的,最后,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阿渊用他特殊的能力,在自己手臂上,短暂地显现出了一个胎记的幻象。这个幻象,足以以假乱真,却会在几个时辰后,自行消散。

她赌的,就是老夫人对皇室秘闻的了解,赌的是顾晏之的多疑。

她要用这个“不存在”的证据,为她的孩子,凭空捏造一个最高贵、最不容置疑的身份。

她成功了。

从老夫人和顾晏之的反应来看,他们信了。而且,他们比她预想中,信得更深。

“母亲,”沈玉薇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惊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那晚的人,究竟是谁?我……我好怕……”

她必须将自己,从一个“同谋者”,彻底摘出,变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辜的受害者。

老夫人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别怕,玉薇,什么都别怕。也什么都别问。你只要记住,这个孩子,是你的,也是我们顾家的至宝。从今往后,谁也动不了你们母子分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那晚的人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死人了。”

沈玉薇心中一凛。

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们会抹去一切痕(痕)迹。那个所谓的“流匪”,必须是一个永远无法开口的“死人”。

而这个“死人”,将会是太子殿下送给所有敌对势力的一份大礼。

此刻,产房外。

顾晏之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踉跄着站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悔恨,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在最深处的贪婪。

龙种……

他竟然,有一个身负真龙血脉的……儿子?

这个念头,像一簇毒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熄灭的野心。

二皇子算什么?五皇子又算什么?

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可这天下,终究是姓李的!他顾晏之的手里,握着的,可是太子唯一的血脉!

他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看向产房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厌恶与杀意,而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般的,灼热与渴望。

他知道,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孩子。不,不是保护,是掌控!

他要将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第十二章 慈母之心

夜深了,侯府的喧嚣渐渐平息。

沈玉薇的院落,却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被老夫人调来的护院家丁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房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参汤香气。

沈玉薇靠在引枕上,看着睡在身旁的阿渊。那块作为“证据”的龙形胎记,早已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下,悄然隐去。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皮肤红润、呼吸均匀的普通婴儿。

“阿渊,你还好吗?”她在心中轻声问道。

“母亲,我没事,只是有些累。”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奶气,却透着安稳,“老夫人和顾晏之,都完全相信了。他们的心思,现在全都系在我身上,再也顾不上你了。”

沈玉薇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心中一片柔软。这就是她的孩子,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老夫人亲自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春儿,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们祖孙三人。

“玉薇,感觉怎么样?”老夫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慈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劳母亲挂心,好多了。”沈玉薇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躺好。”老夫人连忙上前,将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是我让小厨房用最好的药材给你熬的,补气血的。你刚生产完,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将养。”

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阿渊的脸上,眼神复杂而慈爱。

“给他……取个名字吧。”老夫人缓缓开口。

沈玉薇心中一动,这是在试探她了。孩子的名字,兹事体大。若取了寻常的名字,倒也罢了。若有半分僭越,便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一切……但凭母亲做主。”沈玉薇垂下眼帘,将这个难题,又推了回去。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道:“顾家的孩子,按族谱排,是‘承’字辈。只是……他的身份,终究不同。不如,就叫‘承嗣’吧。承继血脉,光宗耀祖。小名……就叫‘阿渊’,如何?”

阿渊!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听闻,太子殿下,最喜渊博之士,常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自勉。取这个小名,也算是一份念想。”

好一个“一份念想”!

老夫人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点明她已经洞悉了一切,并且,要将这个秘密,牢牢地锁在顾家。

沈玉薇明白,从她说出“阿渊”这个小名开始,她们之间,便达成了一种新的、牢不可破的同盟。

“多谢母亲赐名。”沈玉薇顺从地应下。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沈玉薇,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玉薇,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从今往后,你就是承嗣的母亲,是顾家未来的……希望。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晏之那里,你放心。他若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不用你开口,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但是……”

话锋一转,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你也要记住自己的本分。好好抚养承嗣长大,莫要再与沈家,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关于承嗣的身世,对任何人,包括你父亲,都必须守口如瓶。你,明白吗?”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

老夫人怕她将此事告知沈家,让沈家借此拿捏顾家。

“母亲请放心。”沈玉薇的表情,真挚而恳切,“玉薇如今,只是阿渊的母亲。侯府,就是我的家。至于我父亲……他远在北境,京中之事,还是少让他烦心的好。”

她这番表态,让老夫人彻底放下了心。

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安心歇着,我先出去了。外面有我的人守着,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送走老夫人,沈玉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她成功地用一个惊天谎言,为自己和阿渊,换来了一张最坚固的护身符。但她也清楚,这张护身符,同样是一座最华美的囚笼。

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在老夫人的监视之下。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顾晏之的声音。

“母亲,让我进去看看玉薇和……和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沈玉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更难对付的,是这个人。老夫人要的,是顾家的未来。而顾晏之要的,恐怕是整个天下。

“让他进来。”沈玉薇对门外的春儿说道。

顾晏之推门而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血迹也已擦去,但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看沈玉薇,而是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贪婪地,胶着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上。

“他……睡着了?”顾晏之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刚睡下。”沈玉薇的声音,冷淡如冰。

顾晏之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一下孩子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玉薇,”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他竟然,道歉了。

不是在老夫人的逼迫下,而是主动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玉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言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顾晏之摇了摇头,他向前一步,坐在了刚才老夫人坐过的位置上,双眼灼灼地看着她,“玉薇,我知道我以前混账,伤透了你的心。但从今以后,不会了。我会对你们母子好,加倍地好。我发誓。”

他的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我们是夫妻,现在,又有了承嗣。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试探着,去拉沈玉薇的手。

沈玉薇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侯爷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这里,有下人伺候。”她下了逐客令。

顾晏之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恳切,凝固了一瞬,随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重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你说得对。你刚生产完,需要静养。我不打扰你。你放心,我会搬回主院,亲自守着你们。”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孩子,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玉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重新开始?

她和他之间,隔着一条人命,隔着无数的阴谋算计,隔着血海深仇。怎么可能,重新开始。

他所谓的“示好”,不过是想掌控她,掌控阿渊。他想将这枚“龙种”棋子,变成他自己向上攀爬的阶梯。

“母亲,”阿渊稚嫩的声音响起,“他刚才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重新爱上他,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痴心妄想。”沈玉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一旁的剪刀,将一缕垂落到眼前的乱发,咔嚓一声,剪断。

断发,断情。

顾晏之,你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我,奉陪到底。

第十三章 暗流汹涌

孩子的满月宴,办得异常隆重。

镇远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送来了贺礼。二皇子和五皇子,更是双双派人送来了厚礼,明面上是祝贺镇远侯喜得麟儿,暗地里,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较劲和试探。

顾晏之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满面春风地周旋于宾客之间。他待人接物,比以往更加谦和有礼,眉宇间却多了一股令人捉摸不定的深沉。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位镇远侯,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沈玉薇抱着顾承嗣,端坐在内堂。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褙子,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接受着各家夫人的道贺,话不多,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没有人再敢提起那桩“流匪”的丑闻,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位沈家嫡女,重新捧回了主母的位置上。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然而,在这份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沈玉薇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女眷。她知道,这里面,坐着好几位二皇子和五皇子派来的眼线。她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贺喜,而是打探。

打探这个突然降生的孩子,打探她沈玉薇的态度,打探镇远侯府如今的立场。

“母亲,”阿渊的声音在沈玉薇脑中响起,他似乎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有些不适,“那个穿着宝蓝色衣服的王夫人,一直在偷偷看我们。她的心思很乱,里面有‘二殿下’‘试探’‘沈家’这些词。”

沈玉薇心中了然。这位王夫人,是吏部侍郎的妻子,而吏部侍郎,正是二皇子在朝中的得力干将。

果然,酒过三巡,王夫人便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侯夫人,许久不见,您的气色可真是越发好了。”王夫人亲热地拉着沈玉薇的手,“快让我瞧瞧咱们的小公子,哎哟,这眉眼,可真像侯爷,将来定是个俊俏郎君。”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顾承嗣的脸上扫过。

沈玉薇微微一笑,将孩子往怀里抱了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视线:“王夫人过奖了。孩子还小,看不出什么。”

“哪里的话。”王夫人笑道,“这孩子,可是集了侯爷和夫人的所有好处。说起来,沈老将军听闻添了外孙,定是欢喜得紧吧?可有从北境捎信回来?”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试探沈家对此事的态度。

沈玉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愁:“家父军务繁忙,只是捎了信回来,嘱咐我好生休养,莫要让他分心。北境天寒,我只盼着他老人家,能身子康健,便是我们做儿女的,最大的福气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孝心,又巧妙地回避了核心问题,将沈家的态度,模糊成了“不愿插手京中事务”。

王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还想再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顾晏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自然而然地站到沈玉薇身边,一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王夫人,”顾晏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喙,“内子身子初愈,不胜酒力,我先扶她回房歇息。您请自便。”

说着,他便对沈玉薇伸出手。

沈玉薇看了他一眼,将孩子交到一旁的乳母手中,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顾晏之扶着沈玉薇,缓缓离席。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模样,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回了后院,远离了宾客的视线,顾晏之才松开了手。

“做得很好。”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审视。

这一个月来,他日日都来沈玉薇的院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他送来无数珍宝,亲自为她挑选衣料,甚至会笨拙地,想要抱一抱孩子。他将一个“浪子回头”的丈夫,扮演得淋漓尽致。

沈玉薇对他,也始终是淡淡的,不亲近,却也不疏远。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侯爷的戏,也演得不错。”沈玉薇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顾晏之的脸色,微微一僵。他看着沈玉薇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再敲开这个女人的心防。她就像一座被冰封的城池,他找不到任何入口。

“玉薇,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说话吗?”他叹了口气,“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真心?”沈玉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侯爷的真心,是想利用我,安抚沈家?还是想利用承嗣,为你争夺那从龙之功?”

她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顾晏之的脸上,血色褪尽。他没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通透。

“你……”

“顾晏之,收起你那套把戏吧。”沈玉薇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我如今,不过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可以配合你演戏,稳住侯府,应对外面的豺狼虎豹。但你若以为,能再次掌控我,那你就是痴人说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曾沾染过柳姨娘鲜血的匕首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毕竟,我怕哪天夜里,侯爷的匕首,会再一次,对准我的心口。”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晏之的防线。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柳姨娘死时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亲手犯下的罪孽,是他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看着沈玉薇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悔意。

不是后悔计谋败露,而是后悔……他似乎,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女人。

而此刻,在沈玉薇的房中。

春儿正小心地为她卸下钗环。

“夫人,您今天可真威风。”春儿由衷地赞叹道,“那些夫人看您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玉薇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没有半分喜悦。

“母亲,”阿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刚才顾晏之的心,很痛。是真的痛。”

沈玉薇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不重要。”她淡淡地说道。

“可是……”阿渊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通过密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他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夫人,北境急报。”

沈玉薇心中一紧,连忙拆开信。

信上的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父亲在信中说,太子“病逝”了。

东宫易主,天下将乱。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父亲在信的末尾,用暗语写道:太子并非病逝,而是在离京前往皇陵的途中,遭人伏击,力战而亡。随行的东宫卫队,全军覆没。

而伏击他的人,用的,是北境沈家军的战法与兵刃。

这是栽赃!是嫁祸!

有人要将刺杀储君的滔天大罪,扣在沈家的头上!

沈玉薇攥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了。

第十四章 惊龙之逝

烛火,在沈玉薇颤抖的指尖,跳跃了一下,将她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映照得格外清晰。

北境沈家军的战法与兵刃……

这八个字,像八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栽赃嫁祸,一石二鸟。这一招,何其毒辣!

太子一死,储位悬空,二皇子与五皇子必然会为了争夺大位,斗得你死我活,朝局将乱。而此时,将刺杀储君的罪名,引向手握重兵的沈家,无论最终能否坐实,都足以让皇帝对沈家,生出无法磨灭的猜忌与忌惮。

届时,只要朝中政敌再煽风点火,一道削夺兵权的圣旨,甚至是一杯赐死的毒酒,都可能在旦夕之间,送到北境父亲的案头。

对方要的,不仅仅是搅乱朝局,更是要借此机会,拔掉沈家这颗眼中钉!

是谁?

是二皇子,还是五皇子?

或者……是他们联手了?

无数个念头,在沈玉薇的脑海中翻腾,让她浑身发冷。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京城的上空,缓缓罩下,要将她和她远在北境的亲人,一网打尽。

“母亲,你的心,跳得好快。”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沈玉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手中的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不行,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父亲既然能将消息传出来,就说明北境那边,暂时还能稳住局面。但这种稳定,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必须立刻做些什么,在京城,为父亲撕开一道口子。

“春儿,”她沉声吩咐道,“去,将侯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儿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那名单膝跪地的暗卫,依旧沉默地等待着她的命令。

“你立刻回信给父亲,”沈玉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告诉他,京中之事,我已有对策,让他万勿轻举妄动,静待时机。另外,让他派人,去查一件事。”

“夫人请讲。”

“查北境军中,近半年来,所有兵甲器械的出入记录,尤其是……有没有失窃或私造的记录。我要知道,究竟是谁,拿到了沈家军的制式兵刃。”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密道之中。

沈玉薇站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

太子死了。这个消息,对别人来说,是震惊。但对她来说,却是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太子“留下”顾承嗣这个血脉,本就是他金蝉脱壳之计的一部分。他需要一个“死亡”的契(契)机,让自己从明处,彻底转入暗处。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手段,会如此狠绝,竟敢直接刺杀储君,还把脏水,泼到了沈家的头上。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在乎什么规则了。他们要的,就是天下大乱。

顾晏之来得很快。

他推门而入时,甚至还带着几分错愕与……期待。他或许以为,沈玉薇这么晚叫他来,是有回心转意的迹象。

然而,当他对上沈玉薇那双冰冷而凝重的眸子时,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

沈玉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侯爷,东宫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顾晏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我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薨了。”

“不是薨了。”沈玉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遇刺身亡。刺客,用的是我沈家军的兵刃。”

“什么?!”

饶是顾晏之如今心机深沉,听到这个消息,也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凶险。

“这不可能!沈老将军怎么会……”

“我父亲当然不会。”沈玉薇打断他,“这是栽赃。有人,想把沈家,拖下水。或者说,是想把我们两家,一起拖下水。”

顾晏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是蠢人。沈家一旦被定性为谋逆,他这个沈家女婿,也绝对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别说从龙之功了,不被抄家灭族,就是祖上积德。

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顾承嗣这张“王牌”。

这张王牌,在太子活着的时候,是护身符,是未来的富贵。可在太子“被沈家刺杀”之后,就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雷!

试想,若皇帝知道,刺杀太子的沈家,其外孙,竟是太子唯一的“遗腹子”,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认为,这是沈家早就布好的一个惊天阴谋!他们先是让女儿诞下太子血脉,再刺杀太子,扶持一个年幼的外孙登基,从而效仿前朝外戚,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