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的临终嘱托,五年后却成了他的绞索
含风殿的晨光,总透着一股子快熬到头的昏沉劲儿。
649年七月,51岁的李世民躺在龙床上,喘气儿跟漏风的破风箱似的,眼看就要不行了。
殿外的梧桐叶被午后的热浪卷着,沙沙地敲着窗棂,跟有人在耳边低声念叨似的,说的全是大唐的命数。
这时候,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跌跌撞撞地冲进殿来,就看见这位把大唐折腾出贞观之治的老皇帝,正用那枯树枝似的手死死攥着两个人的袖子——一个是他信了半辈子的大舅哥,一个是他托付后事的托孤老臣。
无忌对我那是掏心掏肺的忠,李世民的声音跟被砂纸磨过似的,哑得厉害,我能有今天,全靠他在玄武门那一剑捅得够狠!他转头看褚遂良,眼睛里跟烧着火似的,你记住,我死之后,要是有人敢在我灵前嚼舌根说无忌坏话,你直接拔剑砍了他!
褚遂良咚地跪在床前,额头在冰凉的松木地板上磕出红印子。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五年后的长安,这道临终嘱托会变成一道扎心的讽刺,把这位权倾朝野的顾命大臣勒向了黄泉路。
长孙无忌的日子,好像从根儿上就带着股子不服输的憋屈。
609年,他爹长孙晟在跟突厥打仗时没了,才十岁的他带着妈和妹妹,被异母哥哥长孙安业一脚踹出门去,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在舅舅 高士廉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他算是把人情冷暖看了个透,也早早学会了闷声不响地揣度人心。
高士廉是个老谋深算的政客,隋末那乱劲儿里,他瞅着太原起兵的李渊一家子跟开了挂似的往前冲,也瞅见了李世民在战场上那股子舍我其谁的狠劲儿。
他琢磨着:这少年将军,既能下死手,又能容人,是个能成大事的主儿。
于是,他把自己最聪明的妹妹——后来的长孙皇后,许配给了李世民。
这门婚事,简直是长孙无忌这辈子的转折点。
打这儿起,他就不是那个在亲戚家看人脸色的穷小子了,成了大唐未来的国舅爷。
617年李渊进关中,李世民带着兵到处打,长孙无忌就跟影子似的跟在他身边,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候递上最靠谱的主意。
史书兵法都看得门儿清,诸子百家也懂不少,可他从不显摆。
薛仁杲、刘武周那几仗,他大半夜溜进敌营,摸回人家粮草虚实;打王世充的洛阳之战,他拍着胸脯力排众议,说分兵奇袭准能成。
李渊曾笑着跟裴寂说:无忌这小子有张良的智谋,是我李家的子房啊!
但真正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还是那场改变大唐走向的玄武门之变。
626年,突厥打乌城,李建成趁机把李世民的兵权给撸了,还把尉迟敬德、程知节这些心腹调到李元吉手下。
秦王府里,气氛压抑得跟暴雨前的天似的,李世民犹豫了好久,甚至想过清君侧逼宫,又怕背上弑兄杀弟的骂名。
长孙无忌在秦王府的回廊里来回溜达,鞋底都快磨出窟窿了。
他找到房玄龄,压低声音说:殿下要是再磨磨蹭蹭,咱们兄弟几个可就只能提着脑袋各奔前程了!房玄龄叹口气:可殿下顾虑……顾虑啥?长孙无忌打断他,是怕背骂名,还是怕连骂名换条活路都不够?
七月初二大清早,长孙无忌陪着李世民躲在玄武门的暗格里。
李建成、李元吉的马队哒哒哒踏过吊桥时,他看见李世民握着弓的手直打哆嗦。
大哥,二弟……他听见李世民在风里嘟囔,声音里全是哭腔,我要是动手,咱俩这兄弟情分,就彻底断了。
长孙无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殿下!您忘了雁门关的雪了?忘了洛阳城的火了?忘了那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了?那一刻,李世民眼里的犹豫没了,全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当箭嗖地射进李建成的咽喉时,长孙无忌的手死死攥住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的命,和他的命,绑一块儿了。
李世民登基后,长孙无忌被封了齐国公,食邑一万三千户,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排第一。
他成了贞观朝最亮的政治明星,也成了最扎眼的权力符号。
他主持编了《唐律疏议》,把德主刑辅那套道理写进了法典里;他提拔寒门士子,打破关陇集团对官场的垄断;甚至李世民病重时,他亲自试药,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可这些好,盖不住他对权力的执念。
李承乾谋反被废后,他力排众议立李治当太子,就因为这外甥看着老实,好拿捏。
李世民私下跟他说:李恪英武,有我当年的影子,为啥不立?长孙无忌却摇头:太子仁厚,才是大唐的福气。他忘了,李恪的妈是隋炀帝的女儿,身上流着前朝的血;更忘了,自己早不是当年那个得靠李世民的国舅,而是大唐未来的定海神针了。
李治登基时才二十岁,性子软,对这位舅舅几乎言听计从。
可权力这东西,一旦沾了手,就跟烟瘾似的,戒不掉。
650年,李治想给太子选妃,长孙无忌以太子年幼为由顶了回去;652年,西域进贡良马,他竟把马牵到太极宫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李治:不可沉迷享乐!这些忠直的举动,在年轻的皇帝心里,悄悄埋下了不满的种子。
真正的导火索,是废王立武之争。
武则天的爹武士彟虽是开国功臣,可在看重门第的关陇集团眼里,就是个暴发户。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指着武则天的鼻子就开骂:武家那出身,寒酸得掉渣,还想当皇后母仪天下?他把武则天的妈和亲信 许敬宗都拒之门外,让这位未来的皇后在宫里丢尽了脸。
655年,李治被武则天吹了枕边风,铁了心要立她当皇后。
他提着金银珠宝去长孙府,管家却冷冰冰地说国公爷不在家,把他拒之门外;他召集长孙无忌、褚遂良、李勣议事,褚遂良拍着胸脯说死也反对,李勣却装病不来。
后来李勣在后宫被武则天问起,就淡淡地说了句:这是陛下自家的事儿,跟外人有啥关系?这句话,成了压垮长孙无忌的最后一根稻草。
武则天偷偷让许敬宗去搞事,把长孙无忌扣上了李巢谋反的帽子——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却被许敬宗写成了铁证如山的供词。
7月的黔州,热得跟个大蒸笼似的。
袁公瑜带着圣旨来到他面前,把那供词啪地摔在地上。
要是之前的流放还让他抱有一丝幻想,现在这供词,彻底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砸得稀碎。
我为大唐效力三十载,他对着天空嘶吼,声音都劈叉了,到头来,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走到贞观年间自己亲手督建的庙宇前,看着檐角滴下的雨水,想起二十年前的玄武门:李世民的笑,长孙皇后的温柔,李治小时候骑在他背上的笑声……一一在眼前晃。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绫,那是他早就藏好的。
白绫套上脖颈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听见李世民临终前的嘱托,褚遂良的磕头声,房玄龄的叹气声。
要是有下辈子……他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再也不当这权倾朝野的权臣了,就想安安稳稳当个护着大唐的忠臣。
长孙无忌死了,时年六十四岁。
他的死,让关陇集团对大唐权力的垄断彻底没了,也给武则天的崛起铺了路。
后来有人说他功盖 萧何,祸起萧墙,可谁又知道,在权力的漩涡里,他哪有选择的余地?当他一次次站在巅峰,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时,或许早就忘了——帝王的信任,从来都是最薄的纸。
紫微宫的遗诏还在耳边,五年后的绞索,终究还是勒住了他的脖子。
历史的风啊,吹过黔州那座他亲手盖的庙,也吹过长安的宫墙,最后只留下一声叹气,飘在时光里,听不见,摸不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