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年,未央宫那地方,秋老虎刚过,天就冷得钻骨头。
长信宫的铜漏滴答滴答还在走, 长乐宫的玉阶上,早就传开闲话了—— 汉成帝刘骜昨晚没去长信宫给太后请安,直接宿在了 赵合德的 昭阳殿。
天快亮的时候,昭阳殿里突然传来太医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未央宫最里头咚一声闷响——皇上没了。
消息还没放出去呢,宫里就跟炸了锅似的。
有个老太监说,前天半夜还见赵合德扶着皇上出来透气,那时候他脸黄得跟晒干的纸似的,手都抬不动;还有伺候的宫女躲着偷偷说,皇上昨晚咳得跟要把肺咳出来似的,枕巾上都是暗红的血印子,赵合德却一边哭一边捶自己:都是我害了你......
这些话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宫里的掖庭,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在御药房门口叹气:这是‘房室过度’没救了,脉息都断了,神仙来了也没用。
未央宫前殿的早朝,一直没动静。
丞相翟方进站在台阶下面,瞅着空荡荡的龙椅,想起三年前在朝堂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 赵飞燕她哥赵钦改 宗庙制度、贪了国库的钱,那会儿汉成帝还笑着打哈哈:丞相别着急,赵家也就是犯点小错。
可现在呢,这位当年被老臣们背地里说可惜了,本来能守好家业的皇帝,就这么荒唐地没了——才四十五岁,当了二十六年皇上,留下个空着的皇位和一摊子烂事。
这结局啊,其实早就有苗头了。
刘骜生下来那会儿,汉宣帝还在当皇上。
宣帝这从民间过来的皇上,对这个嫡长子特别上心,亲自取名骜,盼着他以后能骜骜然,有贤圣的样子。
可谁也没想到,这孩子后来成了长安城里的笑柄——史书上写他少年时就天天喝酒好色,元帝老骂他没个皇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在东宫角落里缩着,他爹元帝偏心他弟弟山阳王刘康。
傅昭仪抱着刘康在元帝腿上撒娇时,他就躲在屏风后面数地砖,数到第七块,元帝的叹气声就飘过来:骜儿这性子,太弱了。
真正让他学会藏的,是后来那场储位之争,可吓人了。
公元前34年,元帝病得厉害,傅昭仪日夜守在床边,哭着要换太子:康儿比骜儿更像你,要是立康儿,我死也甘心。
刘骜吓得脸都白了,是他妈王政君拉着他跪在元帝床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额头都磕出了血,连傅昭仪派来盯着的宫女都动了心。
元帝最后叹了口气:太子位,还是别换了。
可裂痕一旦有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元帝死了之后,刘骜即位,王政君成了皇太后,王氏外戚跟潮水似的涌进了朝堂。
王凤当了大司马大将军,王商封了成都侯,王根是曲阳侯,就连王政君的侄子王莽,也从黄门郎一路升到了大司马。
史书上写王氏亲属里,五个列侯,四个当九卿,可谁还记得,这一切都源于王政君那句我儿子懦弱,得靠外家(外戚)帮衬。
刘骜站在太极殿上,看着满朝的舅舅叔叔,突然觉得这皇位就是个空壳子——他想自己掌权,可所有奏折都得先过王凤的眼;想提拔点寒门出身的人,又被王商一句天下刚稳定,别轻易改老规矩顶了回来。
日子久了,他干脆躲进后宫,把治理天下四个字扔到了脑后。
直到赵飞燕出现。
就是在阳阿公主家的宴会上,刘骜偶然看见一个跳舞的宫女赵飞燕。
她穿件水红绫罗裙,腰细得跟柳丝似的,脚尖轻点就能在公主手心里转——掌上舞的名声,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他当场就把人带回宫里,天天晚上都宿在昭阳殿。
后来赵合德也被引进宫,这姐妹俩就像两把温柔的刀,把刘骜割得神魂颠倒。
为了讨赵飞燕开心,他让人用蓝田玉砌了个凌波殿,殿里铺着文茵(就是虎皮褥子),墙上挂着月影帘,据说能照得女子影子像月影一样晃。
光修这一个宫殿,就花了数千万两银子,相当于当时半个郡一整年的赋税。
更让人看不下去的是她们对宫里孩子的控制。
宫里有个叫曹伟能的女官,怀了龙胎,赵合德让人送了碗毒汤过去。
曹伟能喝了之后肚子疼得厉害,孩子没了,自己也被赐死在牢里。
还有许皇后的侄女许谒,因为诅咒怀孕的后宫女子,被赵飞燕揭发,满门都被杀了,许皇后也被废了后位,打入长信宫。
后宫里的人一个个都吓得要命,连傅昭仪的孙子刘欣(后来的汉哀帝)都被养在王政君的长信宫。
他母亲丁姬老实本分,从不掺和宫斗,反而得了太后的喜欢。
公元前7年的那个晚上,刘骜本来跟赵合德在昭阳殿喝酒。
他喝得有点多,拉着赵合德的手说:要是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夜未央’。话还没说完,突然天旋地转,他就倒在榻上,手指发紫,口吐白沫。
赵合德吓得魂都没了,可只能对外说皇上是突然发病。
消息传到长信宫的时候,王政君正在看《周易》。
她一滴眼泪没掉,只是让宫女拿来玉玺:召定陶王刘欣入宫。
三天后,刘欣跪在梓宫前即位,就是汉哀帝。
赵飞燕因为帮过刘欣继位,被尊为皇太后,住进了未央宫的北宫。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始。
汉哀帝在位六年,比他爹更荒唐。
他宠信男宠董贤,甚至想把天下都给他,连董贤的老婆都能进宫跟他同桌吃饭。
朝堂上,丁家和傅家外戚(刘欣的母族和他奶奶傅昭仪的娘家)又开始抢权,王家的老部下一个个都被清走了。
赵飞燕的弟弟赵钦被削了爵位,侄子赵䜣被流放,北宫成了真的冷宫。
公元前1年,汉哀帝突然死了,才二十五岁。
王莽趁机从新都侯府赶回 长安,以 定陶太后和丁氏专权不轨为由,废了赵飞燕的太后之位,逼她搬到北宫里一个偏僻的小院。
听说那天,赵飞燕穿着素色布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很久,想起三十年前在阳阿公主家第一次跳舞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能跳出一片天,到头来,连一片瓦都护不住。
再后来,王莽篡了汉朝,建立了新朝,西汉就这么没了。
史书翻到这一页,总说汉朝亡在成帝手里,说他荒淫无度,自己毁了江山。
可仔细想想,哪有那么简单?刘骜的懦弱,可能是在母亲和外戚的夹缝里学会的生存法子;赵飞燕的狠,不过是后宫女子为了活下去的挣扎;王氏外戚专权,丁、傅两家嚣张,说到底,都是皇上手里的权力没了——当一个王朝的皇上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再美的宫殿、再好看的美人,也不过是在沙子上盖房子,一阵风就没了。
未央宫的铜漏还在滴答响,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沉迷享乐的皇上了。
长信宫的玉阶上,落满了枯叶,就像那个被权力掏空的王朝,连最后一点热气,都散在了历史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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