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润情感
原创首发
黄昏来得总是特别静。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厨房里水龙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滴着水。他坐在沙发这头,盯着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她在沙发那头,翻着一本永远停留在同一页的杂志。空气稠得像是冷却的蜂蜜,黏住了所有可能的声音,那些询问、分享,甚至抱怨。你知道吗,这屋子里最响的,是沉默。
孩子的小脑袋从门缝后悄悄探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望望这边,又望望那边,像一只警惕又困惑的小鹿。他没有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说话,只是轻轻把门掩上了。孩子的世界是一面最干净的镜子,照见的,是两个最亲密的人之间,那道透明却坚韧的玻璃墙。你能看见对方所有的动作,却再也感受不到温度。这沉默,原是比争吵更锋利的刀,把“我们”无声地削成“我”和“你”。
想起刚结婚那几年,日子是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闹的泡。为一餐饭的口味能争上半小时,最后笑骂着挤在洗碗池边;为周末看什么电影各执一词,结果跑去江边吹了一夜的风,把星星都数乱了。那时候的声音,是活的,是滚烫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音量一格一格调低,终于,成了静音的呢?
也许是从第一次说出“算了”,然后背过身去开始的。那两个字真轻,又真重。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重得像一块碑,压在每一次想要开口的心上。“算了”,意味着不再期待被懂得,也收回了试图去懂得的努力。是缴械,也是修筑堡垒。
于是,沉默成了这个家里最体面的遮羞布,遮住日渐干涸的亲密,遮住求而不得的期待,也遮住那份不敢深究的、对彼此的心疼。你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沉,她也晓得你心里的结有多乱。可就是张不开嘴。怕一开口,那点小心翼翼的平衡就碎了,露出的不是出路,而是更深的荒芜。这就像走进一家永远在播放默片的老电影院,你们并排坐着,看同一块银幕上的悲欢离合,光影在脸上流转,却再没有一句交谈。那故事演的是什么,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还坐在一起。这坐在一起的姿态本身,成了生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注脚。
刘若英在歌里幽幽地唱:“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这歌词真残酷,它揭穿了一个真相,太多深情,败给了“当时,我不敢”。我们总以为时间仁慈,会把解药放在路的尽头。于是把委屈摁进沉默里沤着,把渴望摁进沉默里晾着,等着它们自己风干、消散。可它们不会。它们只会变成房间里无形的大象,日日拥挤,让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大的努力。
其实啊,家从来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它本该是一片可以安心不讲理的土壤。它的温度,不在于是非对错的水落石出,而在于是非对错之外,那份我依然愿意靠近你的暖意。中年人的爱情,早褪了玫瑰色的糖衣,它更像是深夜回家时,玄关那盏特意留着的、光线柔和的灯;是清晨醒来,床头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它不在誓言里,就在这些沉默之下,那不曾断绝的、笨拙的关心里。
沉默不一定是金,有时它只是锈,慢慢锁死两颗渴望靠近的心。如果你也感到那份蚀骨的心酸,别任由它沉淀成永远的遗憾。今天黄昏,或者就现在,试着去做那第一个制造声音的人吧。不必是惊天动地的宣言,一句今天累了吧,或者轻轻碰一碰他冰凉的指尖,就够了。敲破那层透明的冰,需要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小。
你看,窗外的黄昏终究会彻底暗下去。但紧接着,万家灯火会一盏一盏亮起来。那光从别人家的窗户透出来,也应当,可以从我们自己家的心里,重新点燃。总要有人,先划亮那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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